全球宏觀經濟進入“亂紀元”,經濟增長中樞下降,傳統模式破而未立,經濟問題政治化,不確定性叢生,黑天鵝頻發。
“世界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順勢”的前提是“識勢”,能否在短期波動中把握長期趨勢,在海量噪音中甄別潮流信息,變得愈發重要,也愈發困難。
2016年10月,IMF公布最新《全球經濟展望報告》,并同步更新了WEO數據庫。一方面,IMF的權威研究驗證了我們之前的一些重要判斷,例如IMF大幅降低了美國經濟的增長預期,并對中國經濟的增長實績表示肯定,這進一步佐證了我們對美國貝弗里奇曲線和中國經濟短周期反彈的研究邏輯;另一方面,基于WEO數據庫,我們又發現或確認了一些重要趨勢,例如多元化漲潮和全球化退潮,這些真正基于全球視野的“大趨勢”,將對國際資本流動和全球大類資產配置產生深遠影響。
所謂多元化,是指全球經濟增長動力更趨分散、驅動因子更趨豐富、區域增長更趨均衡的發展模式。
雖然多元化有利于全球資源優化配置并被普遍視作大勢所趨,但實際上,多元化也是一個潮起潮落、周期波動的復雜過程。2011-2015年,在危機的扭曲作用下,全球經濟多元化出現階段性退潮。新興市場經濟增長率領先發達國家的增速剪刀差從2011年的4.57%降至2015年的1.94%。
然而,隨著危機對新興市場的“閉環沖擊”逐漸削弱,以及超常規貨幣政策對美國經濟的真實影響從偏向正面轉為偏向負面,全球經濟自2016年起重新進入多元化漲潮階段。
新興市場重新振作,相比發達國家更顯強勢,全球經濟增長動力再度從傳統區域轉向更具廣度和深度的新興區域。利用IMF的預測數據進行測算,2016年,新興市場經濟增長率領先發達國家的增速剪刀差近五年來首次上升,達到2.6%,2017年,增速剪刀差有望進一步升至2.8%,2020年則有望漸次升至3.38%。
一個百花齊放、活力遍布的世界,才更有可能互聯互通。所以,多元化是全球化的物質基礎,多元化的潮汐變化往往領先于全球化浪潮。
2016年,恰處于這樣一個微妙的時間切面:多元化從退潮轉為漲潮,全球化退潮則正在迎來拐點形成前的高潮。一方面,全球貿易增速持續弱于趨勢水平。2016年,全球貿易增速預估值為2.28%,創七年新低。
另一方面,全球貿易增速大幅弱于預期水平。2016年10月,IMF將2016年、2017年全球貿易增速預期分別較7月預期下調了0.4%和0.1%;其中,IMF將發達國家和新興市場2016年進口增速預期較7月預期分別下調了0.4%,將發達國家和新興市場2016年出口增速預期較7月預期則分別下調了0.5%和0.2%。
數據表明,無論全球整體,還是發達國家或新興市場,全球化退潮的實際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劇烈。全球化退潮進入高潮的趨勢如此明顯,以至于IMF在展望報告中專門單列一章來分析貿易增速放緩的原因。IMF分析指出,保護主義抬頭、全球價值鏈收縮和傳統貿易模式進入自然成熟期是造成全球化退潮的重要原因。
對于長期價值投資和大類資產配置而言,順勢而為是趨利避害的前提。然而,順勢而為很難,比順勢而為更加困難的是,在一個趨勢復雜的環境中識勢和順勢。2016-2017年,全球經濟恰處于多元化漲潮伴生全球化退潮的復雜階段,從全球視角思考基礎問題,我們建議:
第一,可能需要適時轉變過去幾年極其穩定和成功的投資方向。多元化已經開始漲潮,美國經濟的相對強勢日漸式微,新興市場正在重新成為增長主引擎。經濟基本面的變化雖然不會立刻引致資本市場的瞬時調整,但終將左右全球資本流動的長期格局。實際上,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已經從EPFR等數據端看到了金融資本從發達國家流進新興市場的趨勢,這一趨勢有望延續并提振新興金融市場的相對表現。
第二,可能需要辯證認識全球流動性拐點。一方面,超常規寬松和極低利率之所以成為一種全球現象,很大程度上歸結于長期實際利率的中樞下降,這意味著全球流動性拐點不會迅速到來,低利率悄然構成一種“新常態”。
第三,可能需要高度警惕經濟風險向政治風險的加速演化。最危險的時段,往往是黎明將至前的黑暗。在多元化漲潮和全球化退潮的共同作用下,主要經濟體的分化深度加劇,不僅全球治理變革和全球政策協調十分困難,而且以鄰為壑的氛圍將更加濃厚,民粹主義和孤島主義將持續抬頭,復雜難解的經濟問題更容易向地緣政治層面發生轉移,并給世界經濟增加更多不可控的風險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