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熙保,冷成英
(武漢大學經濟發展研究中心武漢大學中部發展研究院,湖北武漢 430072)
·經濟論壇
長江流域城市經濟增長對工業固體廢棄物影響比較研究
——以沿江八城市為例
郭熙保,冷成英
(武漢大學經濟發展研究中心武漢大學中部發展研究院,湖北武漢 430072)
以長江流域八城市作為分析對象,在概括了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特征的基礎上,根據EKC假說利用變系數模型實證分析了各城市經濟增長對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的影響。分析表明,工業固體廢棄物主要來源于鋼鐵、電力以及由地區資源稟賦決定的礦物冶煉等行業,同時,單位產值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在產業結構調整作用下不斷下降,并且經濟增長對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具有水平效應、規模效應和技術效應,其中前兩者影響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到達轉折點的時間,后者則影響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對經濟增長的響應程度。
長江經濟帶;沿江城市;經濟增長;工業固體廢棄物;比較研究
長江經濟帶橫跨我國十一省市,不僅是聯通我國東中西三大經濟區域的重要經濟帶,而且生態環境良好,是我國重要的綠色生態廊道。2014年9月,國務院印發了《關于依托黃金水道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的指導意見》,這一文件的出臺標志著長江經濟帶成為繼沿海地區后又一戰略開發軸線,其對長江經濟帶的戰略定位之一就是生態文明建設的先行示范帶。同時,長江經濟帶也存在水土流失嚴重、中下游洪災頻繁、河口地區咸水入侵、大氣和水環境污染加劇、土地開發強度大等諸多環境問題[1](p11-17)[2](p1345-1355)。2016年初,習近平總書記在重慶召開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強調,當前和今后相當長一個時期,要把修復長江生態環境擺在壓倒性位置,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推動長江經濟帶生態文明建設,既是長江經濟帶的優勢所在,也是我國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經濟、社會和自然和諧發展的必然要求。研究長江經濟帶的環境問題,對于長江經濟帶的建設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自長江經濟帶戰略推出以來,有很多學者從經濟與環境關系的角度積極關注長江經濟帶的資源和環境問題。岑曉喻等研究了長江經濟帶資源環境格局和可持續發展,指出長江經濟帶存在自西向東的自然資源梯度和自東向西的經濟、社會發展梯度的雙向梯度資源環境格局,并從空間聯系和產業聯系兩個視角探究了聯動發展機制[3](p1-9)。吳傳清等實證分析了經濟增長與環境質量之間的關系,發現經濟增長與環境質量之間呈顯著的U型關系,并且產業結構優化有利于環境質量的提高[4](p34-37)。Zheng Defeng等、鄒輝等、杜賓等則或從長江經濟帶整體的角度,或從長江經濟帶各省區對比的角度,著重
分析了長江經濟帶經濟與環境協調發展的關系[5](p203-210)[6][7](p78-83)。汪克亮等測算了2006-2012年長江經濟帶各省市的五類工業生態效率,并構建了Tobit模型,結果表明長江經濟帶的工業生態效率整體水平不高,而且不同地區的工業生態效率差異特征明顯且不存在明顯收斂趨勢[8](p1491-1501)。汪俠將資源和環境納入效率研究框架,運用SBM模型和Malmquist指數測度了中部和長江經濟帶14個城市2006-2013年的經濟效率,發現城市綠色TFP較低,技術效率是推動綠色TFP增長的主要源泉,而技術效率的作用并不明顯[9](p45-51)。
上述研究視角廣泛,擁有很多值得借鑒的內容,但是落腳于城市對比分析環境問題的研究較少,有關經濟增長與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之間關系的研究更是沒有。鑒于此,本文以沿長江城市為研究對象,期望通過對比分析來確定經濟增長對工業固體廢棄物的影響作用。考慮到城市的經濟規模、經濟地位、地理位置以及數據的可獲得性等因素,選擇上海、蘇州、無錫、南京、九江、武漢、宜昌和重慶八個城市作為分析對象。其中,上海是我國經濟中心,同時也是全國經濟和城區人口規模最大的城市,作為經濟發達的超大城市納入分析;南京、武漢和重慶分別是長江上游、中游和下游的地區經濟中心城市,作為地區特大城市納入分析;蘇州和無錫是我國重要的制造業基地,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作為長江下游大城市納入分析;九江和宜昌是中部地區經濟相對較為發達的城市,分別為江西和湖北的省域副中心城市,在各自省份中占有重要地位,作為長江中游中等城市納入分析。
(一)沿江八城市工業發展和固體廢棄物產生情況。
1.上海。在近年全國推進產業轉型升級的浪潮中,上海依托雄厚的工業基礎、先進的科技支撐和較完善的制度保障等因素走在全國前列,重點發展電子信息、汽車、石油化工及精細化工、精品鋼材、成套設備和生物醫藥六大重點產業,并積極培育節能環保、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醫藥、高端裝備、新能源、新材料和新能源汽車等一批戰略性新興制造業,擁有眾多國內外一流工業企業,是我國工業參與國際競爭的重要核心力量。2014年,上海完成全口徑工業總產值達34071.19億元,①本節工業方面數據主要來源于各城市相應年份的統計年鑒和政府公開報告,工業固體廢棄物方面數據來源于各城市環保局公布的2014年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信息公告。僅次于蘇州;六大重點發展工業行業共完成全部工業總產值21841.95億元,占全市的66.9%;戰略性新興產業共完成全部工業總產值8113.34億元,占全市的25.87%。在重點產業中,產生工業固體廢棄物較多精品鋼材、石油化工及精細化工分別完成全部工業產值1441.44億元和3806.63億元,分別只占全市的11.17%和4.23%,比重相對不大。上海2014年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達1924.79萬噸,主要為冶煉廢渣、粉煤灰、脫硫石膏三類,分別達813.33萬噸、370.47萬噸和84.16萬噸,合計占總量的65.9%。從分布行業看,精品鋼材、電力、石油化工及精細化工是上海工業固體廢棄物的主要來源。其中,精品鋼材行業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超過總量的一半,僅寶鋼集團旗下的寶山鋼鐵股份有限公司、寶鋼不銹鋼有限公司兩公司的產生量分別達917萬噸和222萬噸;電力行業的產生量也達250萬噸以上,主要為外高橋、漕涇、吳涇和石洞口的火力發電廠產生。
2.蘇州。改革開放以來,蘇州憑借優越的區位優勢、廉價的土地和勞動力資源大力發展加工制造業,成為我國重要的制造業中心,形成了電子信息、鋼鐵、電氣機械、化工、紡織和通用設備制造六大支柱的格局。2014年,蘇州完成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30322.17億元,全口徑工業總產值達35772.99億元,位居全國首位,同上海一道是全國僅有的超過3萬億元的兩個城市;規模以上工業高新技術產業總產值13711.11億元,占全市的45.22%;六大支柱產業完成全部工業產值20358億元,其中電子信息產業產值近萬元,約為全國十分之一強,在我國電子信息產業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新興產業中,新材料、高端裝備制造業和新型平板顯示行業全部工業產值分別達4028億元、3126億元和2722億元。蘇州2014年一般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達2473萬噸,其主要來源為鋼鐵和電力兩個行業。在產生量前十位企業中,鋼鐵占據3席,電力占據6席,合計產生量分別達1321.5萬噸和591.3萬噸,分別占全市的53.44%和23.91%;其中江蘇沙鋼集團的產生量達896.9萬噸,是產生量最多的企業。
3.無錫。無錫與蘇州同為蘇南模式的重要起源地,在改革開放后民營經濟逐步崛起,擁有很強的經濟實力。工業方面,無錫的重點發展機械裝備、電子信息、高端紡織、石化和冶金等產業,其中紡織業的規模和檔次在全國都具有很強的競爭力,無錫因而成為全國重要的紡織業基地。2015年,無錫完成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14698.76億元;完成規模以上高新技術產業產值6100億元,占全市41.5%;五大支柱產業分別完成全部工業產值5590.9億元、1874.8億元、1878.9億元、1703.6億元、2533.6億元。無錫2014年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為986.79萬噸。無錫的工業固體廢棄物主要來源是電力和鋼鐵兩個行業,在產生量前五位企業中,兩行業各占兩家,分別產生了284.73萬噸和255.84萬噸,占全市總量的28.85%和25.93%,遠高于位于第五名建材企業3.56%的占比。
4.南京。雖然南京的經濟規模弱于蘇州,但憑借發達的政治、金融、科技和教育,綜合實力更強,成為長三角城市群副中心城市。工業方面,南京有電子信息、石化、汽車和鋼鐵四大支柱產業,同時新型顯示、智能電網等新興產業快速發展,其中新型顯示產業規模已達千億以上,位居全國第二,智能電網綜合實力居全國首位。2014年,南京完成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13199.67億元,其中四大支柱產業分別完成2889.2億元、3308.3億元、1752億元和775.7億元;規模以上高新技術產業產值5812.07億元,占全市的44.03%。南京2014年一般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為1749.8萬噸,主要種類為冶煉廢渣、粉煤灰和尾礦,分別達799.27萬、334.29萬噸和227.53萬噸,合計占總量的77.79%。從行業分布看,南京的工業固體廢棄物也主要產生于鋼鐵和電力兩個行業,但鋼鐵行業占據絕對主導,產生量最大的兩個企業均為鋼鐵企業,合計產生了1102.55萬噸,占全市總量的63.01%。
5.九江。九江自古以來就是江西重鎮,在江西省內經濟地位僅次于省會南昌,是江西省域副中心城市。工業方面,九江著力打造石油化工、鋼鐵、有色金屬、紡織服裝、汽車船舶、電子信息、新能源、非金屬新材料、節能電器、綠色食品等十大產業集群,尤其是石油化工、鋼鐵有色冶金、現代輕紡和電力能源是九江重點打造的千億板塊。2014年,九江十大主導產業實現主營業務收入3950億元,占全市工業總產值的82.5%,其中四大核心產業約占全市工業總產值的60%;此外,先進裝備制造、新能源、新材料、電子信息、綠色食品等新興產業實現主營業務收入1500億元。九江2014年一般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為937.66萬噸。從來源行業看,九江工業固體廢棄物主要來源于鋼鐵、有色金屬和電力等行業。九江的產業結構偏向于重化工業,尤其是石油化工、鋼鐵、有色金屬等工業污染物排放較大的產業在國民經濟中占據重要地位,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也處于相對較高水平。在產生量前五位的企業中,鋼鐵有一家,產生量達252.55萬噸,占總量的26.93%;有色金屬有三家,產生量達201.63萬噸,占總量的21.5%;電力有一家,產生量達77.15萬噸,占總量的8.23%。
6.武漢。武漢是中部地區中心城市,屬于老工業城市,建國以來就是國家工業布局的重鎮,擁有較為完整的工業體系。近年來,武漢在鋼鐵、汽車、食品煙草、石油化工和建材等傳統支柱產業的基礎上,大力發展光電子信息、生物醫藥、高端裝備制造、新材料和新能源環保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其中武漢·中國光谷是我國最大的光纖光纜和光電器件生產基地、激光產業基地,成為代表國家參與全球光電子產業競爭的主力軍;武漢光谷生物城入選國家生物產業基地,綜合實力位列全國園區第二位。2014年,武漢完成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11764.59億元,電子信息、汽車及零部件、機械裝備、食品煙草分別完成產值1713.03億元、2346.15億元、1676.49億元和1351.32億元。武漢2014年一般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為1400.47萬噸,前五位的種類分別為冶煉廢渣、粉煤灰、爐渣、污泥、脫硫石膏。從產生行業看,武漢的產業結構也偏向于重化工業,鋼鐵、電力和石化為武漢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大戶。
7.宜昌。宜昌是世界水電名城,先后憑借葛洲壩和三峽兩大工程實現經濟社會發展的大跨越,成為湖北省域副中心城市,經濟總量在湖北省內僅次于武漢。工業方面,宜昌發展起化工、食品生物醫藥、先進裝備制造、新材料、建材和電力能源等支柱產業,是全國重要的化工、水電基地,其中湖北宜化、東圣化工、興發集團等入選中國制造業500強企業。2014年,宜昌的化工、食品生物醫藥、先進裝備制造、新材料四大支柱產業發揮主導作用,共完成
產值3884.14億元,占全市工業的比重達77.99%。支柱產業中,化工、建材兩大高污染物排放行業完成產值1558.33億元、465.17億元,合計占全市的40.63%,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宜昌2014年一般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為1571.34萬噸,主要產生種類為磷石膏、爐渣、脫硫石膏和尾礦,分別達509.07萬噸、308.31萬噸、212.99萬噸和208.39萬噸,合計占總量的78.83%。相比于其他城市,宜昌的產業結構中化工業占據非常高的比重,是工業固體廢棄物的主要來源,產生量前五位的企業均為化工企業,合計產生853.73萬噸,占總量的54.33%。
8.重慶。重慶是國家中心城市、西南地區的經濟中心,自直轄以來,重慶的經濟發展進入快車道,尤其是近年來增速長期位居全國前列,經濟實力大幅提升。重慶工業中,汽車及零部件、電子信息、材料、裝備制造、化學醫藥產品制造等產業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部分細分行業在全國甚至全世界都占有一席之地。2014年,重慶完成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達18782.33億元,全口徑工業產值超過2萬億元,是中西部工業經濟規模最大的城市;其中汽車制造業完成規模以上產值3846.94億元,占全市的20.5%,汽車產量達262.89萬輛,約為全國的九分之一,位居全國第一;電子信息產品制造業也快速增長,實現規模以上產值3683.62億元,占全市的19.7%,其中筆記本電腦產量占世界的三分之一,是世界最大的筆記本電腦生產基地;材料、裝備和化學醫藥產品分別實現規模以上產值2636.34億元、1797.63億元和1388.82億元。重慶2014年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為3067.78萬噸,粉煤灰、爐渣、煤矸石、尾礦和其他廢物為主要種類,分別達815.92萬噸、661.73萬噸、345.77萬噸、308.78萬噸和228.87萬噸,合計占總量的76.96%。在產生量前五位企業中,鋼鐵、化工、有色金屬各一家,電力兩家,分別產生了340.85萬噸、171.89萬噸、113.82萬噸和324.09萬噸,合計占全市的30.99%。
(二)沿江八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特征。
結合上述各城市的工業發展和固體廢棄物產生情況,可以看出沿長江八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的產生具有以下特征:
1.從產生行業看,鋼鐵和電力兩行業是沿長江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的重要來源。長江是天然黃金水道,具有很好的航運優勢,沿線的重工業城市以及東部民營經濟發達的蘇南地區布局了大量的鋼鐵企業。電力(火電)主要依靠煤炭作為燃料,依靠長江水道運輸成本較低,所以沿江城市電力企業分布較密集。鋼鐵和電力企業在生產過程中產生了大量固體廢棄物,這是除缺乏鋼鐵工業布局和以水電為主的宜昌外其余各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的重要來源。因此,粉煤灰、爐渣是大多城市主要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種類。
2.從地域差別看,中上游地區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另一個重要來源為具有本地稟賦優勢的礦產資源型行業,以有色金屬、非金屬礦物化工為主。相對來說,長江下游地區資源相對貧乏,而中上游地區具有較為豐富的有色金屬、非金屬礦物資源,其在開采、冶煉和加工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尾礦、粉煤灰、礦渣等,這些是中上游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的另一個重要來源,對宜昌來說甚至是主要來源。
3.大多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集中度很高,主要是由少數大型工業企業產生。從上文可知,大多城市超過一半的工業固體廢棄物是由產生量最大的前五位產生,顯示出極高的行業集中度。這些產生最多的企業集中在鋼鐵、電力和有色金屬、非金屬礦物冶煉和加工業,是燃煤、礦產開采和冶煉的大戶。
為更進一步分析八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的異同,本文以2005-2014年數據進行比較分析。所用數據中,上海、蘇州、無錫、南京、武漢、重慶的數據來源于各城市2006-2015年統計年鑒;九江數據來源于2006-2015年江西省統計年鑒;宜昌工業固體廢棄物數據來源于2005-2014年宜昌市環境狀況公報,其余數據來源于宜昌統計年鑒2015。
從總量上看,八城市2014年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差異較大。其中,重慶的產生量達到3105萬噸,①上節中各城市2014年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信息公告中工業固體廢棄物數據披露的口徑不一,有的為全部工業固體廢棄物,有的為一般工業固體廢棄物。而本節為便于比較,均為全部工業固體廢棄物。在2009年超過了上海后一直位居八城市之首,遠高于其他城市;蘇州次之,產生量達2473萬噸;九江和無錫均不到千萬噸,分別只有977.5萬噸和986.79萬噸;其余城市的產生量在1400-2000
萬噸之間。總體上,各城市的工業固體產生量與城市經濟規模相對應,但重慶、宜昌和無錫三個城市有較大的偏差。相比于其他城市,重慶相當于一個中小型省的規模,除主城區外還有廣大的落后腹地,集約程度差異更大,單個企業占比相對小很多,工業固體廢棄物規模更大。雖然宜昌的城市規模遠小于南京、武漢等經濟較發達的城市,但宜昌的產生總量與這些區域中心城市相當,相比于經濟規模來說明顯偏大,與其產業結構有很大關系,非金屬礦物采掘、冶煉和化工在國民經濟中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無錫的經濟規模較大,但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較少,這主要與其經濟發達而同時較少的特大型火電、鋼鐵企業布局有關。
從變化趨勢上看,八城市2005-2014年間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多有明顯增長,但轉折點都先后凸顯。其中,宜昌的增長速度最快,期末產生量接近期初的4倍,增長了292%;九江次之,增長了164%;上海的變化相對較小,在經歷幾年緩慢增長后在2010年達到頂峰,后逐步下降,到2014年甚至略低于2005年水平;其余城市也有較大幅度的增長,增長率介于58%-75%之間。近年來,上海呈明顯下降趨勢,無錫和重慶等呈水平波動狀態,蘇州、南京、九江、武漢和宜昌的產生量增速明顯放緩,顯示出八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有一個明顯的轉變。這種轉變一個可能原因是隨著工業化水平的提高,工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相對下降,對電力、鋼鐵的需求增速放緩,這對上海、蘇州和無錫這些工業化水平較高的城市影響較大。另一個原因是進入新常態以來,很多工業行業尤其是資源型行業產能過剩,在這種結構性矛盾下鋼鐵、有色金屬和非金屬化工等行業處于下行期,工業增長放緩導致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增長也放緩,這對宜昌等資源型行業占比較高的城市影響尤其大。
從產出效率看,2014年八城市的單位產值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大多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并且呈集約化趨勢。以單位規模以上工業產值產生的工業固體廢棄物衡量,八城市可劃分為三個檔次。其中,上海、無錫、蘇州三個城市的單位規模以上工業產值固體廢棄物產生量低于0.1噸/萬元,遠低于其他城市和全國平均標準,處于第一檔次;第二檔次有武漢、南京、重慶和九江四個城市,介于0.14-0.26噸/萬元之間,其中前三大區域中心城市高于發展程度高的上海,也高于無錫和蘇州等發展階段相似城市,這是因為這些城市是計劃經濟年代的重工業布局重要節點;宜昌位于第三檔次,以0.3991噸/萬元略高于全國0.3621噸/萬元的平均水平,明顯高于進行比較的其他城市,這與宜昌的非金屬礦物化工業比重較高有很大關系。在這一指標的時間趨勢上,各個城市的單位產值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均呈明顯下降趨勢。這種現象既可能是工業化過程中產業結構高級化導致,也可能是企業生產經營的集約化導致。但進一步數據分析發現,在考察期內產出效率的提升主要是由產業結構導致,企業生產經營仍較為粗放,顯示出沿江各城市在提高工業生產的集約化程度上較為滯后。以上海為例,在行業層面,作為六大重點行業的精品鋼材制造業2014年的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占全市的4.43%,比2013年的4.73%有所降低;而在企業層面,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最大的寶山鋼鐵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產生量相比于2013年微降0.01%,而主營業收入降低了1.20%,集約化程度不升反降。

圖3-1 2005-2014年間八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單位:萬噸

圖3-2 2014年八城市單位規模以上工業產值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單位:噸/萬元
為進一步分析沿長江不同區域、發展水平、規模的城市經濟增長與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之間的關系,本文根據EKC假說構建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一)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假說。
環境庫茲涅茨曲線(EKC)是借鑒庫茲涅茨收入倒U型假說而提出來的環境污染水平與人均收入水平之間關系的假說。該假說指出,在一個地區經濟發展的較低階段,隨著人均收入的提高,環境惡化程度上升;當經濟發展到一定的水平后,隨著人均收入的進一步增加,環境惡化程度逐步得到改善。根據EKC假說,環境污染與人均收入呈倒U型關系,如圖4-1所示。

圖4-1 環境庫茲涅茨假說
(二)模型構建。
考慮到各城市在經濟發展水平、人口規模、產業結構、技術水平等方面的差異,采用變系數模型,設定各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庫茲涅茨曲線模型如式(1)所示:

其中,solidit表示城市i在t年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pgdpit表示城市i在t年以2005年價格衡量的常住人口人均地區生產總值;ci、αit和βit為參數;εit是殘差項。為降低異方差,對solidit、pgdpit取自然對數值。
根據擬合系數可判斷曲線形狀。若βi<0,αi>0,則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呈倒U型;反之,若βi>0,αi<0,則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呈U型。U型或倒U型曲線的轉折點均為lnpgdpi=-αi/(2βi)。
(三)單位根檢驗和協整檢驗。
在進行回歸前,為防止出現偽回歸,先考察時間序列變量的平穩性,進行單位根檢驗。本文采用ADF方法進行檢驗,檢驗結果如表4-1所示。
由表4-1看出,各變量原序列的ADF值在10%的置信水平下不完全顯著,但一階差分序列的ADF值在1%的置信水平下顯著,滿足進行協整檢驗的條件。
本文采用Johansen方法檢驗,該方法適用于多變量協整檢驗。檢驗結果如表4-2所示。
表4-2各變量組Johansen協整檢驗結果

表4-1 各變量單位根檢驗結果

表4-2 各變量組Johansen協整檢驗結果
從協整檢驗的結果看出,無論是用跡統計量還是用最大特征值法,均顯示lnsolid與lnpgdp、ln2pgdp之間至少存在兩個協整關系,即其存在長期穩定均衡關系,可使用原序列進行擬合。
(四)回歸結果。
根據上述模型,采用變系數模型進行回歸,擬合結果如表4-3所示。
結果顯示,回歸調整的可決系數達0.9846,F值達220.97,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模型擬合較好。根據上述計量結果,可以得到如下幾點結論:
1.經濟發展對工業固體廢棄物的產生量有顯著的影響。從回歸擬合的變量系數看,南京和宜昌的二次項系數以及蘇州的二次項和一次項系數在90%的置信度下不顯著;其余各城市的變量序列系數在90%以上的置信度上顯著,而且二次項系數均為負,一次項系數均為正,呈現出倒U型特征,符合經典EKC理論的表現形式。這種倒U型形式可用經濟發展對工業固體廢棄物的結構效應來解釋,即在工業化時期,工業快速增長,工業固體廢棄物快速增長;隨著工業化的進一步推進,經濟趨于成熟,服務業在國民經濟中占據的比重越來越重要,工業固體廢棄物的增長逐漸放緩甚至下降。
2.東部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比中西部城市更早抵達轉折點。從轉折點水平看,上海、無錫2014年的經濟發展水平已達到轉折點,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工業固體廢棄物的產生量將趨于下降;重慶、武漢和九江2014年的人均地區生產總值
距離轉折點仍有較大的差距,表明三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在未來短時間內可能仍然會呈上升趨勢。總體上,東部城市與中西部城市在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的轉折點上存在數年的差距。因上海和九江與其他三城市經濟規模差距過大,可比性不強,但通過比較無錫與武漢、重慶,可發現這種差距更多是經濟發展水平導致的,可理解經濟增長對環境污染的水平效應。在同等經濟規模下,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越高,啟動產業升級的步伐也越早,高新技術產業和服務業等污染相對較低的產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比重越大,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抵達轉折點越早。

表4-3 八城市工業固體廢棄物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擬合結果
3.同區域內綜合實力更強的城市更先達到轉折點。在東部地區,上海于2010年率先抵達轉折點,無錫則在2011年達到轉折點水平。在中部地區,武漢和九江在2014年均未達到轉折點水平,但武漢距離轉折點水平比九江更近,預計抵達轉折點的時間也更早。這種現象可能用經濟發展對環境污染的規模效應來解釋。鑒于武漢無論是在發展水平還是經濟規模都比九江高,不可橫向比較。但無錫2014年的人均地區生產總值達到10.39萬元,高于上海的8.36萬元,具有更明顯的水平效應,但也落后于上海抵達轉折點,其原因在于無錫的經濟規模比上海小很多。在一個區域內,發展水平相近、技術水平相似的條件下,經濟規模越大、綜合實力越強的城市產業結構更加綜合,對單一產業依賴性相對較小,尤其是發展到較高水平后更多發展高新技術產業、服務業,高污染行業占比相對更小,其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也率先進入轉折點。
4.東部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對經濟發展的響應程度要遠遠高于中西部城市。根據計量結果,上海和無錫擬合曲線的二次項系數分別達-2.7173和-1.9039,明顯高于重慶、武漢和九江的-0.3977、-0.3053和-0.4102,這反映到倒U型曲線的形狀上就是東部城市的曲線更陡,而中西部城市的曲線更平,即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同樣提高1萬元,東部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的變化量要更大。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規模主要影響抵達轉折點時間,這種響應的差別更多的是技術水平差別導致的,可理解為經濟增長對環境污染的技術效益。相對來說,東部城市的產業轉型升級要更早,技術更加集約,在現階段增加單位產出產生的工業固體廢棄物降低得更明顯。而中西部城市在今后跨越轉折點后,需要加大產業轉型升級力度,提高技術水平,使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對經濟發展的響應更靈敏。
本文選擇沿長江八個不同規模、不同發展水平和不同區域的沿江城市作為分析對象,總結了產業結構和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的特征,并重點用2005-2014年的面板數據對比分析了不同區域、不同規模的城市經濟增長對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的影響。通過實證研究,得出以下結論:(1)工業固體廢棄物主要來源于鋼鐵、電力以由地區資源稟賦決定的有色金屬、非金屬礦物采掘和冶煉等行業,并且主要是由少量大型企業產生;(2)單位規模以上工業產值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呈下降趨勢,污染物產出效率提升,但主要是由產業結構調整導致,企業經營層面仍然較為粗放;(3)經濟發展水平對沿長江城市的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多有顯著的影響,呈現出明顯的EKC特征,并且轉折點先后顯現;(4)在同等規模和技術水平下,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的城市達到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轉折點的時間越早;(5)在同等發展水平和技術水平下,經濟
規模越大的城市達到轉折點的時間越早;(6)技術水平影響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對經濟增長的響應速度,技術水平越高,經濟發展對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的影響越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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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郁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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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8477(2016)11-0065-08
郭熙保(1954—),男,武漢大學經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冷成英(1989—),女,武漢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