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根
摘要:楊慎的卒年卒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有過激烈的爭論,但因為可據材料的有限和材料本身的真假難辨,一直懸而未決。本世紀初,隨著董運來、豐家驊先生對《明文海》中游居敬《翰林修撰升庵楊公墓志銘》的發現,此討論終告一段落。然仍存在個別疑問,如李元陽《升庵七十行戍稿序》記楊慎嘉靖三十八年冬由瀘至滇,這就導致楊慎卒于昆明而非永昌、卒于嘉靖三十八年七月之說的可疑。本文在指出舊說不合理的同時,試補充三則材料,用以強化楊慎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卒于昆明高峣寓所的可信性和毋庸置疑。
關鍵詞:楊慎卒年卒地補證
楊慎,字用修,號升庵,四川新都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狀元,是明代著名的學者和文學家。《明史》稱“明世記誦之博,著作之富,推慎為第一”,共有著作近三百種,囊括經學、史學、方志、風俗、地理、民族、金石、音韻、文學等方面,在文學史和學術史上皆有很大的影響。楊慎因兩上議大禮疏,又聚眾跪門哭諫,被“永遠充軍煙瘴”,流寓云南近四十年。楊慎后半生的事跡,不少事實真相撲朔迷離,甚至他的卒年卒地也都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一、爭論回眸
楊慎的卒年,簡紹芳、程封、李調元各自撰的《楊慎年譜》記載他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逝于云南戍所。談遷《國榷》卷六十二、王世貞《藝苑卮言》卷六都說他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六日病歿于永昌佛寺。《明史·楊慎傳》也記載:“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卒,年七十有二。”
然而,隨著上世紀六十年代在昆明呈貢縣王家營一塊楊慎撰寫的《故明威將軍九華沐公墓志銘》碑的出土,原說受到了動搖和挑戰,激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討論。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學界出現了幾種不同的觀點:
一、張增祺先生《有關楊慎生平年代的訂正》一文,對楊慎的生平卒年做了詳細的考證。其根據《明史·王元正傳》、《明實錄》的有關記載和上述1965年在昆明呈貢縣王家營龍山原上發掘出土的楊慎《故明威將軍九華沐公墓志銘》等資料,推斷“楊慎至少在隆慶元年還活著”,認定楊慎的卒年在隆慶二年(1568年),卒地在由云南返回四川途中的瀘州。
二、針對張文,穆藥先生撰有《也談楊慎生平年代的訂正》和《楊慎卒年新證》兩文來批駁,他也認同楊慎并非卒于嘉靖三十八年,但不贊成楊慎至少在隆慶元年(1567)還活著的說法,其根據李元陽《游石寶山記》及《興教寺海棠感舊》,認為“楊慎卒年應在嘉靖三十九年(1560)或四十年(1561),至于具體卒于哪一年,則尚待研究。”針對楊慎《故明威將軍九華沐公墓志銘》里令人費解的撰文時間,穆藥先生認為《墓志銘》乃由楊慎先行寫就墓志,日期留下空白,然后在沐紹勤歸葬日期定下之后,再由他人補填寫進去的。而張先生之所以失誤,原因之一是所據《王元正傳》乃是將“竟以爭‘大禮,謫戍茂州卒。隆慶初,贈修撰”誤讀為“竟以爭‘大禮,謫戍茂州,卒隆慶初,贈修撰”,純粹是標點錯誤所致。
在第二文中,穆藥先生仍舊根據李元陽《七十行戍稿序》和《游石寶山記》以及楊慎受李元陽之請所撰《重修弘圣寺記》等考訂“楊慎卒年當在嘉靖四十年。”
三、八十年代末期,陸復初先生積極響應張增祺的觀點,并根據張含《讀毛氏家史論》和萬歷《云南府志》所載楊慎《重修弘圣寺記》關于記載李元陽出資修建寺廟的記載,提出楊慎嘉靖四十二年依然在世,卒于隆慶元年以后,進而分析說:“我的猜測是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之后,他又悄悄回到瀘州,實現了‘為報衰翁二月還的誓言,但從此銷聲匿跡,杜門不出……卒于隆慶元年(1567年),活了八十歲。”“可能他是為了回鄉,而以死為煙幕,而實尚伏居瀘州,故又說‘頤老于蜀。”
四、就張先生所據《明史·王元正傳》及《明實錄》的失誤,二十世紀初豐家驊先生《楊慎評傳》第五章《寄寓江陽,老死云南》已有詳細辯駁,可從,此不贅。豐先生也認為卒于隆慶元年或隆慶以后不可信,他從楊慎的妹夫劉大昌《楊子卮言序》“握節云中三十六年”推斷楊慎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仲春卒于云南。
上述幾種說法雖然都有史料作為證據,但大都是間接資料,并非第一手材料,而且猜測的成分比較大,所得出的結論自然無法讓人信服。根據現有的材料,尚難遽然論定。
二、舊說不合理。難以服眾
文獻不足征,是學術考辯中第一要緊問題。然而,即使文獻足,若所據材料本身存在問題,終將導致說法難成立。爭辯楊慎卒年卒地的幾種舊說所據材料經不起推敲,難以令人信服。
一、關于李元陽為楊慎寫的《升庵七十行戍稿序》。楊慎從瀘州押回云南,沿途寫了不少詩。他至滇后把這些詩題名《七十行戍稿》,寄囑李元陽作序。元陽在《序》中說:“嘉靖三十八年冬,升庵先生由瀘至滇,涉路三千,歷日四十,滰淅夜衣,成詩百余篇,題日《七十行戍稿》,寄某命序之。”豐家驊先生正是據此,說:“可以肯定,他在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后仍然活著。”殊不知,此材料本身有問題,乃李元陽誤記。當時,李元陽與楊慎,一在大理,一在昆明,距離遙遠。“相去千余里,訃至一星周”(李元陽《李中溪家傳匯稿》卷二《哭楊修撰升庵》),對于好友的訃告他也是道聽途說的,其詩句如實說:“聞說臨終日,白光終夜浮。”(《哭楊修撰升庵》)楊慎自瀘返滇的時間為嘉靖三十七年冬,從他自己的詩文中可以看出,學者們對此也沒有異議。故李元陽此處是誤記,筆者揣測:三十八年乃三十七年之訛,時間延后了一年。
二、關于楊慎為李元陽所撰《重修弘圣寺記》。楊慎在《記》中說:“(中溪)歸田以來,盡捐己貲,重修四浮屠。……貲已罄而施不已,老將至而心不懈,予見其自壬寅至今二十年間曾無一日輟也。”豐家驊先生據此斷定“楊慎的卒年,從有具體年代的文字記載來推算,當在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左右。”豐先生分析說:“壬寅是嘉靖二十一年,下推二十年,為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這證明至少在嘉靖四十一年楊慎仍然活著,且從永昌到了大理,應李元陽之請寫了《重修弘圣寺記》,寫記之后自然不可能就死去,有可能還活了一段時間。”此結論不可靠,因為“至今二十年間”是約舉整數,其實不足二十年,經考,實為十七年。
三、關于李元陽《游石寶山記》。此是豐家驊認定楊慎卒于嘉靖四十一年的第二個證據。《記》云:“至壬戌(嘉靖四十一年)孟春,予偕弟元和、姊丈張斗、友人楊和泛舟西洱,逾象嶺,觀鶴林寺,歷鳥吊山,遂乘興復至石寶。”至舊游之地,中溪見海棠依舊,而人事已非,“追憶升庵、垠溪未嘗見此,今已下世,凄惶揮涕,因賦一詩,書之壁間,以寄吾思焉”。所賦《興教寺海棠感舊》詩云:“太史成都楊謫仙,昔游同賦海棠篇。今日重來花樹老,回首春風三十年。三十年中人事改,升庵垠溪皆不在。縱然拈筆更題詩,山水蕭條失光彩。”
豐家驊先生據此說:“嘉靖十年(1531年)春,楊慎與李元陽曾同游石寶山,在山下興教寺共賦海棠詩,互相唱和。至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孟春,恰為三十年,時間正相合。據《游石寶山記》‘壬戌(嘉靖四十一年)孟春,升庵、垠溪‘今已下世,以及感舊詩‘三十年中人事改,升庵垠溪皆不在,楊慎似逝于四十一年仲春,亦即寫了《重修弘圣寺記》后不久就去世了。”嘉靖十年至嘉靖四十一年,時間相隔三十一年,而非“恰為三十年”。謬哉。
另,豐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古人愛在詩文中用整數,然不可當真,《古書疑義舉例補》一書專辟《虛數不可實指之例》對此加以辨析。它只是虛指,用概數、約數代稱,而不是實際數字。詩人所謂的二十、三十,多指代約數,凡已過或將至均可稱之。楊慎自己在詩中即如此寫過:“七十余生已白頭,明明律例許歸休”(《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懷》)。我們知道《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懷》作于嘉靖三十八年詩人老病交加之中,時其年七十二,而非“七十”。另一首《病中永訣李張唐三公》曰:“魑魅御客八千里,羲皇上人四十年。”(按:此詩原注:己未六月)楊慎說他自己被遣戍云南后,過了四十年羲皇上人般的避世生活,這里的“四十年”就是虛數,因為從嘉靖三年他被流放永昌到嘉靖三十八年寫就此詩時,實際上是三十六年,還不夠四十年呢。
直至董運來《楊慎卒年卒地新考》、豐家驊時隔八年后修訂增補的《楊慎卒年卒地新證》,平地一聲雷,發現黃宗羲《明文海》卷四百三十四游居敬《翰林修撰升庵楊公墓志銘》這一第一手材料,爭論出現轉機。原文明確記載:“無何,先生走仆告余以病,余數遣醫診視之,醫復日:病不可為也。乃七月六日乙亥丑時,先生卒于昆明高蟯之寓舍,為嘉靖己未歲也。距生弘治戊申十一月六日乙丑年七十有二。”有了這一直接而確鑿的資料,楊慎卒年卒地的爭議始告一段落。
三、卒年新證
除游居敬《翰林修撰升庵楊公墓志銘》,還有證據可以證明楊慎確切的卒年卒地,下面試舉三例:
一是陳表為唐錡撰的《明故奉政大夫河南按察司兵備僉事前湖廣道監察御史唐公行狀》。唐錡乃“楊門六學士”,從楊慎游,與楊慎往來甚密、酬唱甚多,可謂楊慎同時代的好友兼弟子,關于其材料信實可據。摘錄原文如下:
公壽六十七時,升庵自瀘趨永昌配所,復自永昌返高曉,盛夏暑厲所侵,疾劇,寄詩永訣,
末云:“遁野荒民池南叟,此意非公誰與傳?”蓋托張愈光及公紀其在滇三十余年之行實,將以為
志銘也。公誦其詩心痛,即扁舟泛白浪,夜抵高曉,相對欷歔,感慨往昔,各泣下沾襟。時升庵疾
革,六月晦日,公自高曉返棹,仍升碧雞、南巖兩庵,各自題詠,山麓冒雨,舟中已得疾,抵家未
數日而升庵訃至,公傷感疾劇。
唐錡,號池南,晉寧人,生于弘治癸丑(1493年)六月庚申二十九日。下推六十七年,正好是嘉靖三十八年,即1559年。由此則材料,可以確定楊慎卒于1559年,盡管未具明詳細日期,但由“六月晦日……抵家未數日而升庵訃至”可以推知卒于此年的七月初,卒地為昆明高蟯。此正好與簡紹芳《年譜》、《明史》所記相吻合。
董運來、豐家驊兩先生所申引楊慎卒年卒地最可信的第一手資料、云南巡撫游居敬所撰《翰林修撰升庵楊慎墓志銘》曰:“乃七月六日乙亥丑時,先生卒于昆明高蟯之寓舍,為嘉靖己未歲也。九月,先生之門生安寧庠士丘生文舉述先生素履之概,就正于池南唐君,謁余而請。”楊慎臨終前囑門生丘文舉述素履之概(即行狀),并請唐錡為之校正。足以說明唐錡是楊慎臨終前的見證人,親歷了楊慎的最后歲月。而陳表是唐錡同時代好友,所記唐錡的材料切實可信。
再看另一則材料。嘉靖刻本楊慎《楊子卮言》中有楊慎妹夫劉大昌的《楊子卮言序》。里面說升庵“握節滇云三十六,閉門著述數十種”,在云南呆了三十六年。楊慎于嘉靖三年(1524)流放永昌,下推三十六年,正好是嘉靖三十八年。
還有一則材料。楊慎回滇后不久逝世,好友周復俊再次入滇任布政使。時升庵《七十行戍稿》初成,楊慎弟子丘文舉往見周,求其為詩集作序。周復俊《升庵先生七十行戍稿序》云:“頃議禮不協,恩譴滇云,由嘉靖甲申(嘉靖三年),迦己未(嘉靖三十八年),蓋已三十六祀。”明白清楚地交代楊慎在滇云生活的起止時間:嘉靖三年戍滇,嘉靖三十八年卒。周《序》落款恰是:“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這也正好與劉大昌《楊子卮言序》說法驚人的一致。
四、卒地新證
關于楊慎的卒地,原就有持卒于永昌、瀘州、四川、昆明高蟯四說,其實前三說都缺乏確鑿的依據,存在明顯的不合理之處。
程封《明修撰楊升庵先生年譜》記嘉靖三十八年譜主在臨死前的“六月二十日永昌臥病”。談遷《國榷》卷六十二“世宗嘉靖三十八年七月乙亥”條說“故翰林修撰楊慎卒于永昌”。王世貞《藝苑卮言》卷六稱“楊用修自滇中暫歸瀘,已七十余,而滇士有讒之撫臣昺者……用修不得已,至滇則昺已墨敗。然用修遂不得歸,病寓禪寺以沒”。禪寺所在何地未明說,可能是永昌也可能是昆明。朱明震《玉笥詩談》卷上云:“簡(紹芳)歸數年卒,其子謁先生瀘陽。時先生以疾臥床,呼拜床下,問‘西鑿安否?其子日:‘死矣!先生長吁數回,以袖拭淚,向壁臥,不復言,數日卒。”記其卒于瀘州。
當代學者有著各自不同的看法,提出了異議。歷史學家謝國楨先生認為“卒于禪寺”,他說:“楊慎到云南四十年之中,或居住永昌戍所,或住在昆明附近的安寧州,或已回到四川……見忌于云南有的權貴,被迫仍回到戍所,于嘉靖三十八年七月,死在一破廟里。”揆其情理,謝國楨先生所說的戍所當為永昌無疑。楊慎研究用力最勤的王文才先生認為用修“竟以疾歿永昌禪寺”。其《楊慎學譜》稱:“嘉靖三十八年己未六月卒于永昌”,并引李元陽《哭楊修撰升庵》詩“螳川在何處,慟哭傍滄州。欲寄千行淚,瀾津不北流。相去千余里,訃至一星周。”加以分析說:“意謂安寧人去,舊館凄迷;瀾江不返,長逝于永昌。”
張增祺據簡紹芳《年譜》“公卒之年,黃夫人至瀘奔喪”句,認為“卒地不在云南,而是在云南返回四川途中的瀘陽”、“回四川新都,于途中卒于瀘州”。而陸復初認為“可能他是為了回鄉,以死為煙幕,而實尚伏居瀘州,……終老于蜀”。其據張含《讀毛氏家史論》推測楊慎假托死于保山,用來迷惑世宗,而后偷偷潛回四川了。
新說的根據多不夠充足,尚不能服人。卒于瀘州和新都之說更經不起推敲。巡撫王昺遣四指揮于蜀逮楊慎還戍永昌,升庵途中所作《七十行戍稿》中有《冬過水峽驛觀瀑布泉》:“一從流戍辭巴蜀,幾回于役行荒服。”和《十一月十三日至高蟯,耆老二十余人烹豚煮酒慰予》清楚記載自己的被械押回滇。楊慎是議禮諸臣中極少數永不赦免的重犯,心胸狹隘的世宗嘉靖帝懷恨在心,隨時注意他的言行。既然為人暴戾的巡撫王昺奉朝廷旨意把楊慎逮回云南,繼任者怎敢私自放其歸瀘州或成都。李元陽《哭楊修撰升庵》云:“故園無一信,旅櫬有孤舟。妻兒占夢寐,道路隔松楸。”既然“故園無一信,妻兒占夢寐”,那就可以肯定楊慎不是逝于瀘州,更不是逝于新都。另外卒于永昌說也不可靠。嘉靖三十八年五月,楊慎有寫給最為相知相契的朋友張含的《與張禺山書四則》,信中談到自己:“慎自長至前后,衰病忽作。”張含世居永昌,長至日,即五月初四。此信前有“使來,得手書數紙”。據此可知,楊慎逝世前的五月并不在永昌。至六月,楊慎病情越發沉重,有《七十行戍稿》中《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懷》《病中永訣李張唐三公,己未六月》諸詩可證。故豐家驊先生推斷“五、六月間楊慎身體已極度虛弱,勢難再回永昌,故‘卒于永昌是不可能的。”
有鑒于此,豐家驊對此很保守,籠統地說:“在沒有發現新材料前,目前只能確定楊慎于嘉靖四十一年仲春逝于云南。”
文獻記載,楊慎卒后,巡撫游居敬命殯歸新都,夫人黃峨“徒步奔喪,至瀘州遇柩。仿劉令嫻《祭夫文》自作哀章,哀禮備至”。黃峨既然是半路遇升庵靈柩于瀘州,何談死于瀘州?顯而易見,卒于瀘州說不可靠。致誤的原因是對簡紹芳《年譜》“夫人黃至瀘迎歸”的斷章取義。原文如下:“次子寧仁時寓瀘州,公卒年,夫人黃至瀘迎歸,撫教則夫人任之也”。可見夫人黃峨至瀘州迎歸的是楊慎次子楊寧仁,怎能遽斷楊慎卒于瀘州。
除游居敬《翰林修撰升庵楊公墓志銘》“先生卒于昆明高蟯之寓舍”之記載,陳表《明故奉政大夫河南按察司兵備僉事前湖廣道監察御史唐公行狀》,就透露楊慎卒于滇池西岸的高蟯水莊,前已述。好友周復俊《升庵七十行戍稿敘》云:“今茲來游,忽睹丹旐飄揚于昆池之上,而文舉(字鴻夫,安寧人)所輯《戍稿》適攜而至。慨嘆疇昔,不覺雪涕之無從,爰命梓之,流布海宇……”這是卒地的最好證據。有了此兩則材料,楊慎卒于高蟯就十分可信、確切無疑了,也解決了孤證無據的困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