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杜梨
在科幻小說大師雷·布拉德伯里的代表作《華氏451》是中,故事主人公蓋伊·蒙泰戈是一名消除隊員,不過他的工作是焚燒違章書籍。他已經當了十年的消除隊員,并且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所從事工作的樂趣:在午夜奔跑,看著書一頁一頁地燒成灰燼……,本書題目的 華氏451度是紙張起火的溫度。
燒掉一本書就是對書中所宣揚的思想表示完全的反感與仇恨,獨裁者經常這樣做。為了“保護德國人民”,1933年,納粹就迫不及待地燃起了篝火。對“所有非德國元素”的書籍進行了清洗,以便讓德國可以“恢復自豪感加強其文化傳統”。 H.G.威爾斯,弗洛伊德,左拉和普魯斯特等565位作家的書被禁。不僅在柏林,而且在絕大多數的大學城也都舉行了焚書大典。學生們到處洗劫,他們歇斯底里的歡呼。凡是隱約帶有猶太人印記的文化都被燃為灰燼。書遭殃了,人也不會幸免。秦始皇焚書坑儒,焚書和坑儒是連在一起的。所以后來納粹就制定了對猶太人的種族滅絕政策開始焚人了。
可還是有些大學不顧種種壓力,沒有燒書。參加焚書活動的不僅有涉世未深、不學無術、思想偏激、信仰狂熱的大學生,還有著名的哲學家馬丁·海德格爾,文學史家、抒情詩人恩斯特·貝爾特拉姆,語文學家、民族學家漢斯·瑙曼。不管他們在學術上取得多么大的成就,參加焚書總歸是他們的污點。
以宗教之名
英國作家奧威爾在《1984》預見到了焚毀書籍的恐怖情景,書中設計了一個政府部門,其職責就是專門焚燒過往的記錄,銷毀被視為過時的,不相關的或者顛覆性的文件。在撒切爾夫人當政時期擔任英國教育部長的肯尼斯·貝克在《焚書》一書中解釋說這種縱火和恐嚇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代。連報紙也難逃被焚燒的命運。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每日郵報》批評英國陸軍大臣基奇納沒能把足夠的彈藥運到法國提供給士兵,致使傷亡慘重。有些讀者認為這種對英國將軍的攻擊是不愛國的行為,憤怒的人群在倫敦證券交易所公開燒毀了這期報紙。不過不久之后基奇納就倒臺了。
近代以來,再也沒有比薩拉熱窩國家圖書館遭到破壞更邪惡的,1992年,波黑戰爭期間,作為“種族清洗”運動的一部分,該圖書館被炸毀,圖書館中包含150萬冊圖書,其中珍本15萬冊和40萬冊手稿。為了防止消防員救火,水管被切斷。到了2015年,極端組織伊斯蘭國(ISIS)燒毀了伊拉克境內摩蘇爾市的一個公共圖書館,館內8000余冊書珍貴的舊書和手稿全部被毀。
粗心大意與毀壞的結果一樣。英國史學家卡萊爾花了多年的心血,完成了《法國大革命》的全部文稿,隨后將它交給最信任的朋友米爾去審閱。然而就在第二天,手稿就被米爾家的女傭當做廢紙丟進了火爐!1919年11月下旬,當勞倫斯在從坎伯利前往牛津途中換乘火車時,裝有《智慧七柱》草稿的提包被盜。手稿再也沒有找到。12月,勞倫斯搬到威斯特敏斯特的巴頓街,隨后幾個星期里,他憑著記憶重寫《智慧七柱》。
在中世紀,宗教裁判所總是焚燒書籍,歐洲天主教會的宗教裁判所進行過多次焚毀屬于“異端思想”的書籍的活動。1244年,24車猶太教的經典在巴黎街道上被焚燒。此后在漫長的歷史上,每當叛亂爆發后,人們很快就把莊園里的收租證據和欠條付之一炬。在查理一世當政和英國內戰的日子里,冒犯當權者的作者會被“割耳朵,削鼻子”。而清教徒禁止舞臺劇演出,甚至曾經禁止出版有關莫里斯舞的小冊子。 1560到1642年之間有過3000出戲劇,但只有500個的文本保留了下來。其余的都被燒毀了。
16世紀初,路德的布道辭在圣保羅的墓地被燒毀,圍觀的人群中就有英國政治家沃爾西紅衣主教,雖然歷史不能假設,我們還是禁不住想象要是路德的思想被羅馬接受了,那亨利八世還會脫離天主教嗎?沃爾西還會失寵后潦倒而死嗎?以宗教的名義進行的焚書通常根源于政治。 1519年,西班牙開始入侵墨西哥和南美,摧毀整個阿茲特克文明,書籍,文件,禮儀文物 ,在虔誠的天主教徒眼中都是異教迷信的魔法符號。1562年,天主教主教的德·蘭達寫道:“我們發現了大批用瑪雅象形文字寫的書,其內容只能視為迷信和謊言。我們把這些書全部都投入烈火!”其實老實說,他們只是想要印加國的黃金。
維多利亞時代以禁欲主義著稱,人們最擔心的就是不當的性行為。一部由J.A.弗勞德所寫的,講述一位失去了信仰的牧師和有與有夫之婦充滿激情的故事,在牛津的研究員和本科生面前燒毀。弗勞德的名譽一敗涂地,甚至無法在澳大利亞獲得教職,他不得不作為一個自由撰稿人勉強謀生,直到50年后,牛津大學才邀請他重新回來,當時的弗勞德已經74歲。
為了個人死后之名
維多利亞女王寫給馬夫約翰·布朗和印度侍從卡里姆的書信,都被愛德華七世下令銷毀。1861年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艾伯特親王去世后,維多利亞與她的忠誠男仆約翰·布朗之間的神秘關系就一直是英國王室和上流社會津津樂道的熱門話題。艾伯特死后,布朗是維多利亞女王身邊唯一能夠安慰她喪夫之痛的男人。約翰·布朗死后,一位名叫卡里姆的印度小伙被選中了照顧女王。1901年,維多利亞女王去世,卡里姆被安排參加了葬禮。然而,英國王室對卡里姆的敵意由來已久,葬禮結束后沒幾天,新國王愛德華七世便下令銷毀有關“丑聞”的所有記錄,卡里姆也被管制起來,衛兵命令他交出女王寫給他的每一封信。
出版商約翰·穆雷擅自將拜倫送給他出版的兩卷回憶錄投進了壁爐里,燒成灰燼,理由是“回憶錄中所描述的細節足以毀掉拜倫的前途”。從沒有人知道到底拜倫都寫了些什么。約翰是作家沃爾特·司哥特、簡·奧斯汀等的出版人,正是約翰出版了《恰爾德·哈洛爾德游記》,令拜倫一夜成名。
狄更斯的后人盡了一切努力把檔案中把有關其情婦艾倫·特南的一切訊息都抹掉了。托馬斯·哈代燒他的筆記本和信件,生怕讓外人找到他與擠奶女工等等女人的調情證據。吉卜林的遺孀組則把丈夫所有未公開的材料都付之一炬。C.S.劉易斯的弟弟毀掉了所有他能找到的文字記錄。 T.S艾略特毀掉了他寫給艾米麗·黑爾的情書,等到2020年學者們被允許查看黑爾寫給艾略特的書信,人們才可能了解艾略特與黑爾的愛情故事。菲利普·拉金的日記燒毀在了赫爾大學的鍋爐房里。
出生在傳媒世家的20世紀英國首相哈羅德·麥克米倫毀掉了他妻子寫給其情人保守黨的一位政治家,名字叫做羅伯特·布思比的書信,麥克米倫的妻子是當時很有名的加拿大總督的女兒桃樂絲·卡文迪許。在麥克米倫和桃樂絲結婚的這段時間內,關于桃樂絲出軌的消息一直環繞在麥克米倫的身邊,但是麥克米倫可以說是挺愛她的,但是桃樂絲的緋聞一直就沒有斷過。
有些人為了自己死后的名譽燒毀一些文件和記錄,我們可以理解,但是整個民族或者國家偽造或銷毀記錄就難以讓人原諒了,比如英國極力隱瞞殖民政府在肯尼亞和馬來亞的殘酷野蠻?!叭詹宦涞蹏狈直离x析之際,一批記載著敏感事項的機密檔案,被各殖民地當局收集起來并送回倫敦,在英國外交部資料室深處沉睡數十載。來自37個不同的殖民地。從東非大草原到馬來亞叢林,從博茨瓦納沼澤到印度洋孤島,直到最近,數名曾遭殖民當局虐待的肯尼亞公民將英國政府告上法庭,后者才迫于多方壓力,承諾將這批檔案分批公開。更多英國殖民時代末期的機密外交文件,已被草草銷毀了事。時任殖民地國務大臣伊恩·麥克勞德1961年下達了相關指令,因為他擔心這些材料“早晚有一天會令女王陛下難堪”,會讓“警察、軍隊、公務員和臥底特工尷尬”。 這部分湮滅的文件涉及:肯尼亞殖民當局拷打游擊隊員的詳情;英軍1948年在馬來亞屠殺24名手無寸鐵村民的經過;陸軍情報機關上世紀60年代在亞丁經營秘密刑訊中心的物證。
我們今天的世界很少有燒書的新聞,不過我們有別的,土耳其政府9月2日宣布解職8000名安全人員和2000多名教師。這是7月15日土耳其軍事政變未遂后,土耳其政府大規模清洗行動的繼續。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國,美國總統候選人唐納德·特朗普,時常爆出驚人之語,對知識分子進行公然蔑視。如今在世界范圍內對思想和文化表現越來越冷漠,難道這就比焚燒書籍更進一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