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陶瑾
經典是怎么煉成的
記者 陶瑾
文化的傳承從來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歷經六十年,昆曲風雨沉浮,興衰流轉,蘇昆人一直默默堅守,印證了昆曲藝術在觀眾心中不可替代的魅力。
六十年,一個輪回的結束,也是一個全新的開端。今年,蘇昆六十年之際,幾代演員以及社會各界人士相聚姑蘇五畝園,回憶、總結和展望蘇昆的過去與未來。

“繼”字輩的紀念演出,至今讓人難忘
顧篤璜(蘇昆前輩、著名昆劇專家)
我講幾個小故事,第一個,怎么會《十五貫》演出被稱為“一出戲救活了一個劇種”?因為那個時候認為昆劇是士大夫的藝術已經不能獨立存在,一個劇種已經宣布消亡,而作為一個劇種的很多藝術成就可以去滋養別的年輕劇種。這是劇壇領袖田漢老師親口和我說的。第二個故事,田漢老師提出“戲曲改進”,而不能叫戲曲改革。
蘇州那個時候的領導大多是文化人。解放后,蘇州市的領導立即提出“蘇州應該有昆劇”,那時候我到軍管會文教部報到,擔任宣傳部干事,分管戲劇工作。那時我來到昆劇團,自己聘請優秀教師,希望在那里重新恢復昆劇。可是,文革時,我的一大罪名是“招降納叛”,因為我們團里有地主、漢奸、反革命,從這點上也反映了當時領導的開明。
我那時候才20歲出頭,要去領導一個劇團。當時在我周圍可以請教的繼字輩老師有48個,說實話,我與“繼”字輩是一起成長起來的。
江蘇省蘇昆劇團是一夜成名的。那時候,江蘇省文化廳兩位廳長到蘇州來,我們演了一臺折子戲給他們看,看過后,當夜決定改名為江蘇省蘇昆劇團。

朱繼勇(繼字輩演員)
回想起當初我進昆劇院的場景,仿佛歷歷在目,總算這么多年的辛苦沒白費。看了蘇昆60周年團慶演出,真的很感動。我覺得我們蘇昆有發展,有前途,而且會越來越好。六十年,一個甲子的追夢,終于在今天六十年的奮斗中得以圓夢。相信蘇州昆劇院能夠再圓一個“源遠流長、盛世流芳”60年之美夢!
柳繼雁(繼字輩演員)
記得當初全國有六個昆劇團,我們蘇昆劇團被稱為“小六子”,排在最后。今非昔比啊,蘇昆劇團的影響力日益提升,在國外都產生了很好反響。
回想60年來幾代昆曲人的親身經歷,蘇昆劇團真的是經歷了風風雨雨,蘇劇與昆劇這兩個劇種幾次面臨“分分合合”。那時,劇團一年到頭在外演出,發展到后來三個團,經常下鄉演出,甚至去過煤礦,也算是一種體驗生活的方式。如果我們演員一直躲在閨房里頭,那一定演不好戲。演好了角色,心里會感到適意、安慰。演不好,渾身不自在。每次演出后,我們都要開總結會,大家提意見。
中國昆曲有南昆、北昆之分,蘇州是南昆的代表,唱腔細膩、優雅,我覺得蘇昆劇團一定要堅持“南昆”路子不要變,特別是唱法上,切音很關鍵,不能走樣。
尹建民(承字輩、蘇州市未成年人昆曲傳播志愿服務中心副主任,曾任蘇昆劇團副團長)
一夢悠悠六十年,我從1959年進團到現在57年了,與蘇昆劇團一起成長,見證了昆劇院的興盛、成長,到如今,大家能夠快樂地從事昆曲事業,倍感欣慰。
從我親身體會的兩件事說起吧,一個是上世紀80年代,蘇昆最艱難的時刻,劇團處于自生自滅的狀態。蘇州如果沒有蘇劇、昆劇,何談蘇州有地方劇種呢?所以,當時我們十幾個人同心協力,堅守陣地,在老的校場橋路四樓“開黑會”,寫信上訪,最后蘇昆劇團保留下來了。1988年,我們聯合郊區人民政府投資了三萬元舉辦了解放以后第一次中秋虎丘曲會。
第二件事,2007年5月9日,蘇州市未成年人昆曲教育傳播中心成立,專門聘請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王芳擔任主任。九年來,我配合王芳通過舉辦公益演出、送戲進校活動,共開展公益演出1300余場,先后走入100多所大中小學校園,用“最美聲音”滋養了20余萬未成年人的心靈。同時,我們每年收集中小學生的觀后感,到現在已經收集了八本。
我們把這些昆曲未來的觀眾培養起來,這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好事。昆曲傳播中心還要繼續努力,培養更多“昆蟲”。

“繼”字輩1959年的全家福

“繼”字輩女學員在拍曲
陳紅民(承字輩演員、曾任蘇昆劇團副團長)
我是1959年進團的,那時才15歲。我們承字輩在藝術方面成就不是很突出,不過我們在團里起了一個很好的搭橋作用。
令我印象最深的,文革時期,團里的人跑的跑,散的散,而我們幾位承字輩的演員一起住在團里,把我們的演出服裝和道具都藏起來。
蘇劇、昆劇隊都非常努力地在藝術上做好傳承工作,在蘇州市文聯藝術指導委員會的領導下,我們承字輩退休后也出了幾個戲,恢復了蘇劇的《快嘴李翠蓮》、《貍貓換太子》、《十五貫》,還輔導蘇州戲劇團蘇劇班的幾出戲。
我覺得蘇昆劇團這幾年來,無論是藝術上、劇團建設上都有很大的提高。我希望我們這個團再把蘇劇振興起來,不要讓它從此消亡。
姚凱(曾任蘇昆劇團副團長)
1955年,我到民鋒蘇劇團管行政,鄒家源跑碼頭。后來,蘇昆劇團成立,我調過去當節目組組長。一晃,60年過去了,我今年86歲。當年我在劇團,最多時有300多人,出去演出,我們都是自己背行李。有一次,我們在船上演出,不料船翻了,演戲要用的地毯掉湖里了。可想而知,那時的演出條件十分艱苦。
對蘇昆最關心的要數徐坤榮了,他為蘇昆事業奔波了一輩子,我們不能忘記他。在臨終前,他說:“我一生無遺憾,唯一擔心的就是蘇昆。”
鄒家源(曾任蘇昆劇團老團長)
1956年江蘇省蘇昆劇團在南京成立。顧篤璜、呂灼華、我、喬鳳岐出席了建團大會。明確藝術上“以昆養蘇”,經濟上“以蘇養昆”的建團方針。
我沒到蘇昆之前,在蘇州地方國營影劇院業務科工作,分管開明和新藝兩個劇場,當時與各地劇團的負責人都有往來,所以后來到蘇昆出去“跑碼頭”還是很方便的。
三年自然災害,春節里到宜興去演出,文教局老早就安排好劇團演出人員的食宿了。大年夜,劇場會請吃年夜飯。當時團里有句話“沒有錢到宜興兜一圈,錢就來哉!那時宜興的文化人特別喜歡蘇劇。有一年冬天,劇團到昆山演出。上海的俞振飛等昆曲大師來昆山做指導,把學員和老師安排在昆山蠶種場教戲學戲排戲。那時候學昆曲,可謂見縫插針。
這么多年來,蘇昆走的路是正確的,我們老演員一路走來,一直堅守艱苦樸素的優良作風,自己搬道具,背服裝,我希望當下的年輕演員也要繼續保持艱苦樸素的優良作風。
李鴻良(江蘇省演藝集團昆劇院院長、梅花獎得主)
蘇昆和省昆親如一家人,我的師父都是繼字輩的。不論歷史上蘇昆與省昆分分合合好幾次,這是歷史的命脈,誰也阻擋不了,但是蘇昆與省昆之間血濃于水的昆曲情一直相連著。
作為一名昆曲界的小輩,我從學生一路走來,我想只有我們昆曲人不斷努力、團結,未來昆曲的形勢才會一片大好。昆曲將會以更好的文化和藝術面貌走向世界,而我們這些從事昆曲事業的藝術家也能過上更體面的生活。
我祝愿:蘇昆和省昆通過昆曲,通過傳承,藝術的情感一直延續下去,省昆還是會和蘇昆保持親如一家兩兄弟的關系,攜起手來,將昆曲這道菜做的更好,我相信江蘇的文化藝術產品昆曲一定會閃耀出更璀璨的光芒。

2011年,柳繼雁在恭王府演出

2016年,尹繼梅、王芳、趙文林等在六十周年的舞臺上
蔡正仁(國家一級演員,上海昆劇團老團長)
蘇昆劇團,他們那個年代艱苦建團、奮斗的精神讓我受到了一次很深刻的教育。蘇昆六十年,經過了很多前輩、同志的艱苦奮斗才有了今天的成就。這段奮斗史告訴我們,要有成就,必須要艱苦奮斗。
今天,全國有8個昆劇團,昆曲形勢一片大好,但困難仍然艱巨,比如人才的培養與繼承,劇目的傳承和創新等。
大家都說昆曲“家底”豐厚,但另一方面,昆曲也有先天不足的地方,比如傳字輩老師很了不起,而他們傳到我們這一代,行當已不那么齊全了。因此昆曲人要保持清醒的頭腦,繼續努力地走下去,向前輩好好學習艱苦奮斗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