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智+張伯倫+徐博雅
黎明尚未破曉,大多數人還沉浸在夢鄉,余定泗一家人已在自家前院的養殖場忙碌起來。總重2530斤的11頭生豬被裝上車,將換回2.3萬元。
“眼下我靠養豬一年能收入24.8萬元,如果再加上養雞的2.9萬元。一年下來能掙27.7萬元。”余定泗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計算一番。
一年多前,余定泗一家的生產性收入還不足5000元。他所在的巴州溝村位于川東北大巴山深處。在這個正常人尚且行路難、通信難、吃水難的偏僻村子,身患殘疾的余定泗一家光景更是慘淡。
“余定泗家之前生產性年收入還不足5000元,雖然每年還有各種補貼7500余元,但算上里里外外各種醫藥、農業生產等支出,人均年純收入還不足1500元。”巴州溝村所在的巴中市通江縣扶貧和移民工作局社會扶貧股股長景大章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介紹。
改變出現在2014年,巴中市集中力量實施精準扶貧。巴州溝村被核定為貧困村,余定泗這樣的貧困戶也被建檔立卡。建立多元籌資體系,切實解決資金短板,巴中市的扶貧工作開始有“米”下鍋。
放大到整個中國,自2015年起的5年中必須籌集數萬億資金進行持續投入,才能完成超過7000萬人脫貧的目標。從這個角度而言,巴中扶貧以決心和智慧,為這場歷史大考提供了一份有益答案。
第一書記“人格擔保”
為了解決脫貧工作中的實際問題,巴中市在不斷摸索中逐漸找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扶貧措施,即“金融貸款、干部幫扶、財政貼息、保險分險、企業帶動+貧困戶”的“5+1”扶貧小額貸助農增收模式。
這一模式來自巴中市通江縣火炬鎮茍家壩村的一系列大膽實踐。“眾所周知,評級授信是發放扶貧小額貸款最基礎的工作,也是發放貸款的決策依據,但由于農村信用構建缺失,尤其是貧困戶缺抵押、無擔保,甚至連幾千塊錢都很難貸到。”火炬鎮茍家壩村“第一書記”丁強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
所謂“第一書記”,是巴中市派出機關黨員干部到貧困村擔任村黨支部第一書記。作為巴中扶貧攻堅中的重要舉措,這些“第一書記”在基層要進行為期三年的幫扶活動,不脫貧不脫鉤。丁強原來就在通江縣信訪局工作。
為了解決作為基礎的信用問題,2015年6月茍家壩村率先對全村101戶貧困戶進行了評級授信。由鄉鎮扶貧辦、包村干部、信用分社、第一書記、村委和群眾代表聯合組成評級授信小組負責對貧困戶的信用等級指標進行民主評議。
評級授信小組根據貧困戶誠信度、勞動力、勞動技能、上年度人均純收入四大指標,從高到低依次給貧困戶授予五星級到一星級的信用;然后再根據該信用等級核定貸款授信額度,從五星級的5萬元—直到一星級的1萬元,期限從半年到三年不等。
此外,在授信小組下成立“村級小額扶貧信貸風險防控小組”,負責審查貧困戶當年的規劃額度申請以及監督貧困戶制定的生產經營規劃是否按期實施。
“未能通過評級授信的4家困戶,則由我以個人名義擔保,同時財政再給予貼息5%的補助優惠政策,總之就是一家都不能落下。”丁強說。截至2015年7月,通江全縣對建檔立卡貧困戶的評級率和授信率分別達到100%、86.5%,累積授信6.4億元左右。
這種“非市場化”的評級授信體系,有效地解決了貧困戶啟動資金難的問題。也正是憑借這套創新的評級授信體系、“駐村幫扶貸、干部擔保貸、扶貧創業貸”的金融扶貧模式。茍家壩村用勉強擠出的10萬元籌建“小額信貸村級發展基金”,最終成為了“全縣扶貧小額信貸試點村”。
“貧困戶手里有了‘起火糧,接下來就是要幫助他們將農產品走向市場。”據丁強介紹,眼下他們正根據每家貧困戶所發展的不同產業,—方面有針對性地進行技能培訓,同時還對接相關企業,幫助農戶發展訂單農業。“如此一來,我們的扶貧工作才能進入良性循環,貧困戶才能扶得起、立得住。”
通過精準的扶貧措施,巴中市正將一家家貧困戶的積極性調動起來。而這其中的“訣竅”就在于如何解決好資金的來源與流動。
喚醒沉睡的資金
巴中市地處秦巴山區,是典型的邊遠山區、革命老區、集中連片貧困地區。由于貧困發生率高達14.2%,其經濟體量也位于四川全省末位。在巴中市的層面上,扶貧首先需要面對資金難題。
近年來受整體經濟形勢影響,巴中市的資金瓶頸愈發明顯。“融資難”、“融資貴”不僅成為影響巴中經濟發展的突出矛盾,更使巴中市在精準扶貧上始終面臨著“三難一低”的挑戰,即項目融資難、企業貸款難、扶貧投入難以及存貸比偏低。
2014年末,巴中市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僅為8214元,貧困人口多達430156人,占全省貧困人口的8.64%。據測算,到2020年,全市扶貧開發需要累計投入約1600億元,其中金融和社會資本投入需670億元左右。
2015年巴中市從市黨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四套班子”開始,整合了“趴在賬上”的全部財政資金,用這筆錢設立了中小企業發展基金、農業擔保基金、精準扶貧專項發展基金、小額貸款保證保險基金、創業再就業小額貸款擔保基金等十支基金。
“通過有效整合這些沉睡在賬上的資金,不僅將基金設立起來了,還改變了過去‘打醬油的錢不能用來打醋的窘狀,使涉農資金‘既打醬油又要買醋。”巴中市市委書記馮鍵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
正是因為有了這筆“起火糧”,2015年巴中市和各縣(區)政府整合并籌集首期7500萬元財政資金用于設立精準扶貧專項發展基金。基金與農業銀行、郵政儲蓄銀行、農村信用合作社等承貸銀行掛鉤,后者按不低于基金規模5-10倍的比例發放扶貧貸款。
然而,對于前景未明的扶貧,銀行也有自己的擔憂。為此,巴中市和下轄各區縣構建了銀政風險共擔機制,設立扶貧小額信貸風險補償金,確保基金正常營運。
一旦出現單筆貸款逾期未還,通過法律途徑仍無法清償時,由風險基金和承貸銀行按一定比例共同承擔,從而解決銀行“不敢貸”的問題。
例如,市財政和恩陽區財政分別按照建卡貧困戶扶貧貸款余額的2%、5%建立貸款風險補償基金,并每年按新增貸款余額補充資金。
不良貸款一旦出現,則按照7:3的比例由補償基金和金融機構分攤。與此同時,承貸銀行實行賬銷案存,繼續追索貸款本息,追回的資金在5個工作日內存入風險補償基金專戶。
同時,為激勵金融機構放款、緩解貧困戶還款壓力,巴中市政府還實施財政貼息政策。
—方面,對承貸銀行、小額貸款公司和擔保公司等全面落實稅收優惠、財政貼息和擔保費補貼政策,對發放貸款積極、回收情況較好、效益明顯的,巴中市、縣區財政根據貸款規模給予適當獎勵或補助。
另一方面,執行優惠的利率政策,明確約定承貸銀行一般按基準利率發放貸款,財政按基準利率給予貸款貼息。
根據“無償變有償、短期變長期、資金變基金、資金變資本”的轉換理念,最終,巴中市建立起了由政府主導、市場運作、風險共擔、政策激勵為核心要素的新模式。
讓資金走上良性循環
不過在馮鍵看來,不論如何籌集資金,最終還需要貧困戶走上良性的經濟循環。畢竟,再好的模式也不能滿足對貧困戶的無限投入。
于是,余定泗這樣帶頭脫貧的樣板就有了更大的意義。“短短幾年我們家不僅脫貧了,還走上了小康的路。要是沒有大家的幫扶、政策的支持,如今的生活擱在以前我是連想都不敢想。”談起過去,余定泗百感交集。
“等市場再穩定一些,我想再擴大養殖規模,為每戶貧困戶提供3頭豬。他們養,我免費提供豬種、技術和預防,我只要我的成本,帶動其他貧困村民一起發家致富。”他笑盈盈地瞅著豬圈里這些“金仔仔”,滿懷信心地細細盤算。
目前,在聯系部門和聯系干部的幫助下,余定泗正在村里另一處建設現代化養豬場,占地800平方米,可容納500多頭成年豬,投產后年收入將突破100萬大關。
新的養豬場一旦建成,勞動力需求必然隨之增長。最近,余定泗準備組建“東山畜禽養殖專業合作社”,帶動周邊群眾和全村貧困戶抱團發展。駐村的干部積極協調相關部門幫助辦理手續,研究經營模式,同時每天到周邊貧困戶家做思想工作,希望更多貧困戶加入合作社,實現共同脫貧致富。目前已有7戶村民決意加人合作社。
未來,隨著產業不斷擴大,合作社計劃在全縣殘疾人創業孵化園租用展位,逐步建立電子商務,實行線上線下同步銷售,進一步拓寬銷售渠道。
“心態很關鍵,身體的殘疾不能成為消沉的借口。經過了那么多的失敗,我很慶幸自己創業的熱情還在,失敗的時候又堅持了一次,總有一次會成功。”余定泗說:“在政府的幫助下,加上自身的努力,殘疾人不僅能脫貧,還能帶動大家一起脫貧致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