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西爾維·尼曼

我猜想，他只有星期三會來。每個星期三，我都能看到他。

我們看的是不同類型的書。我看的大多是漫畫，往往不到一小時就看完了。他看得比較慢，不過，他的書也比較厚。我看到那是一本關于戰爭的歷史書。那場戰爭或許歷時很久，我想。

為什么他要看這本書呢？這對他有什么好處？我看漫畫時，經常哈哈大笑。而他，有時會從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雙頰。一次，他發現我注意到他在流淚，便聳了聳肩，說：“老人的眼睛容易流淚。”我覺得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觀察到，他的每個動作都相當緩慢，包括拭淚。他緩緩地將書放回書架上原來的位置，臨走前對書店小姐說：“但愿您不會賣掉它！”

隔周周三，我待到比較晚，老先生卻沒來。我擔心他生病了。那本書仍在書架上，我翻開它——書里沒有圖畫，只有幾幅素描和地圖。這本書太重了，我想或許是因為這樣，老先生才沒來。

下一個周三，他回來了！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張沙發上。很晚了，他離開之后又返回來，只是為了和書店小姐說再見，還有：“我希望您不會太快賣掉它……”我思索著——如果他這么喜歡這本書，為什么不買下它？

離圣誕節只有三天了！書店小姐在櫥窗上掛滿了圣誕吊飾，還在老先生習慣坐的沙發前的矮桌上放了糖果。老先生走進書店。他盯著書架，找不到那本書。他想，或許是位置放錯了，或許是因為他昏花的雙眼……

他傾身向前，看著書架，說道：“它不在這兒了。”他轉頭望著我：“這遲早會發生的。不過，我還沒看到一半呢，誰知道我還有沒有時間……”我說：“您應該試著看看漫畫書。很有趣，而且很快就能看完。”

書店小姐向我們走來，問道：“您是在找常看的那本書嗎？”“是的，小姐。”“那本書已經賣掉了，就在今天早上，是當作圣誕節禮物賣掉的。”“啊！是呀，圣誕節要到了。”圣誕節，我一聽到這個詞，腦袋里總是滿滿的星星閃耀。這個消息像是讓他卸下了背上的那只大袋子一樣。可是，袋子里究竟裝了什么呢？

老先生戴上帽子，穿上大衣。“那就再見了，小姐，祝您圣誕節快樂……”書店小姐遞給老先生一個包裹，上面包著金黃色的紙，還系著紅絲帶。“祝您圣誕節快樂……”她說，“請您偶爾還回來看看我們……”

老先生露出了笑容。我想，我們都笑了。接著，他走了出去，緊擁著那個包裹。然而，這本書，畢竟沒那么沉重。

王金海摘自《星期三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