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張靜
當父母侵犯孩子的權益,誰來說“不”?
◎ 本刊記者 張靜
案件回放
近期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法院公開審理本市首例由行政部門申請撤銷監護人資格案件,在社會上引起廣泛關注。本案中被監護人“朵朵”于2014年2月19日出生,因“圍產期窒息、圍產期感染、新生兒肺炎”在上海市兒童醫院接受治療。當“朵朵”病愈可以出院時,母親高某卻不見蹤影。此后,公安機關及上海市兒童臨時看護中心(以下簡稱“看護中心”)先后多次與她溝通,她態度堅決,表示“不要這個孩子”,理由是“沒有錢”“沒人看管”,致使“朵朵”滯留兒童醫院兩年多。期間,兒童醫院醫護人員給予“朵朵”精心照顧。
2016年5月12日,經市民政局、市衛生計生委、市公安局、市高院共同簽署的“本市醫療機構滯留未成年人處置辦法(試行)”相關流程,“朵朵”進入市民政局下屬兒童福利機構看護中心生活。2016年3月看護中心以高某涉嫌遺棄“朵朵”為由,向當地派出所報案。2016年5月31日,靜安區人民法院以“高某涉嫌遺棄罪”公開審理此案,判處高某有期徒刑1年。2017年7月12日,看護中心提出申請撤銷高某監護人資格,由上海市兒童福利院作為“朵朵”的監護人。最后法院當庭宣判:撤銷被申請人高某對“朵朵”的監護人資格,變更第三人上海市兒童福利院為其監護人,該判決為終審判決。
記者視角
自2015年全國首例由民政部門提起撤銷監護權案以來,社會對這一話題的熱議一直沒有停止。肯定和質疑的聲音兼而有之。那么,究竟應該如何認識和看待撤銷父母監護權這一問題呢?
首先,反映了將未成年人作為獨立權利主體的觀念進步。我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第3條規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權、發展權、受保護權、參與權等權利,國家根據未成年人身心特點給予特殊、優先保護,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傳統觀念里一般將未成年人作為父母或家庭的附屬品,而事實上未成年人不僅是家庭的,也是國家的,政府是未成年人最終的保護主體。不應因其弱小輕視他們,而是要給予特殊的保護,將其視為有能力的、積極主動的權利主體。未成年人的權利是與生俱來的,不是成年人給予的。因此,本案中撤銷“朵朵”母親的監護權體現了維護兒童權益法治觀念的進步。
其次,是建立未成年人行政保護與司法保護協作機制的具體實踐。我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第43條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及其民政部門應當根據需要設立救助場所,對流浪乞討等生活無著未成年人實施救助,承擔臨時監護責任……對孤兒、無法查明其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的以及其他生活無著的未成年人,由民政部門設立的兒童福利機構收留撫養”。2014年12月,民政部會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聯合印發《關于依法處理監護人侵害未成年人權益行為若干問題的意見》(法發〔2014〕24號,以下簡稱《意見》),規定“被申請人有性侵害、出賣、遺棄、虐待、暴力傷害未成年人,嚴重損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等7類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判決撤銷其監護人資格”。本案中“朵朵”的母親符合《意見》規定的7類情形之一“拒不履行監護職責長達6個月以上,導致未成年人流離失所或者生活無著的”。民政部門作為對特殊困難的未成年人承擔兜底監護職責的行政部門,主張實施對“朵朵”的監護權利合法合規。
最后,是社會福利政策不斷完善的結果。未成年人權利保護問題既是法律問題,又是社會福利問題。未成年人保護法律的修訂完善和具體實施,需要依托社會政策和服務的支持與配套。《國務院關于加強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工作的意見》(國發〔2016〕13號)、《國務院關于加強困境兒童保障工作的意見》(國發〔2016〕36 號)等文件的出臺,明確規定了民政部門和兒童福利機構、救助保護機構的臨時監護職責。啟動國家監護責任程序,對處在困境中的未成年人實施保護,體現了社會福利政策覆蓋人群范圍已經由孤兒向事實無人撫養未成年人拓展。本案中“朵朵”的父母雖然健在,但并沒有盡到撫養責任和義務。如果社會福利政策不能向“朵朵”這樣的未成年人延伸,他們的基本權益將無法得到應有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