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依依
鄭州大學法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0
近代民事立法中女性地位的改變
賈依依
鄭州大學法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0
近代民事立法有三個法律文本—《大清民律草案》、《民國民律草案》《中華民國民法》,通過對三個文本關于民事行為能力和女性財產權的規定進行對比,研究近代民事立法中女性地位的變遷,并進一步分析原因。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改變說到底只是法律條文的變化,我們也應該關注實然狀態。著眼于現代社會,我們仍然能看到一些類似于天價彩禮、用工單位性別歧視等現象,所以提高女性地位任重而道遠。
近代民事立法;女性;男女平等
當我們提到女性的社會地位或者社會形象,幾千年的傳統文化總會讓我們想起“以夫為天”、“夫唱婦隨”等一些詞語,確實在古代女性的地位是很低的,如《唐律疏議》“十惡”條規定“夫者,妻之天也,移父之服而服,為夫斬衰[1]”,妻子要以丈夫為天,丈夫死后妻子還要為丈夫服喪,這體現了男女之間地位女子地位的低下。到了近代社會,隨著西方先進思想的流入和女權維護者的增多,封建禮教逐漸不被人接受,女性地位逐漸得到提高,而且女性地位在法律的規定中也有了明顯改變。
(一)女性民事行為能力的規定
《大清民律草案》第九條規定“達于成年兼有識別能力者,有行為能力,但妻不在此限。[2]”這里把妻子作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來規定,妻子行為能力受限制,需要丈夫管理其事務,可以看出古代女性并不具有獨立的人格,不能作為獨立的個體參與社會活動,這是傳統社會中女性命運的延續;而民律二草規定滿二十就是成年人,無例外規定,也沒有夫妻、男女之分,相比較民律一草起碼女性是被作為法律意義上的人來對待的;而《中華民國民法》的起草始終貫徹男女平等原則,不把夫妻、男女區別對待,“對于特別限制女子行為能力之處,一律刪除。并以中國女子,于個人之財產,有完全處分之權,復規定已結婚之婦人,關于個人之財產,有完全處分之能力。至其他權義之關系,亦不因男女而有軒輊”[3],在這個法律之下女子有獨立的人格,對自己的財產有獨立處分的權利,這打破了古代社會“男尊女卑”的社會格局和“以夫為天”的封建思想。
(二)女性財產權的規定
對于財產權第一個文本規定“夫婦于成婚前關于財產有特別契約者,從其契約(一千三百五十七條)[4]”,這是肯定了夫妻雙方對于財產的自主分配,另外突破性規定了女方的特有財產,這是肯定了妻子可以有獨立的財產,而且丈夫在管理妻子財產的過程中有損害的嫌疑,審判庭可以因為妻子的請求讓其自己管理,這個法條可以看出起草者對男性權利和女性權利的權衡;而《民國民律草案》用了十七個條文規定了夫妻財產制,與《大清民律草案》一樣也規定了妻子的特有財產權,而且擴大了特有財產權的范圍,“專供妻用之衣服、手飾及手用器具等物,推定為妻之特有財產(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條)[5]”;民國民法從一千零五到一千零五十八一共五十五個條文規定了夫妻財產制,把財產制度擴展成共同財產制、統一財產制、分別財產制三類。如果說法定財產制是男權社會的產物,那么約定財產制是考慮到了夫妻雙方的意愿,并且對他們的選擇加以相同的限制,賦予了女性相同的自由選擇權。
從女性的權利的對比上,我們明確看到了女性的地位在法律文本上的變化,這三個法律文本相隔時間不長,為什么對于女性權利的態度反差這么大呢,我分析了以下幾方面的原因。
(一)政治背景
清末修律主要是在國運衰敗、列強侵入、戰爭連連的情況下進行的,是一場以救亡圖存為目的的民族自救運動,這是清末修律的背景,也是民律一草產生的大環境;另外一點就是民律的修訂當時是為了順應國際潮流,大理寺正卿在其“修訂法律請派大臣會訂折”中提出“現今各國皆注重民法”[6],基于這兩點,當時的政治訴求就是短時間內制定出民法,順應國際局勢,取得領事裁判權,因此廢除舊律中的男女平等并不是當務之急;而民律二草是北洋政府在民律一草的基礎上完成的,也是為了迅速收回領事裁判權,“1911年巴黎和會上中國向列強提出收回領事裁判權未有答復之后,在1922年華盛頓會議上再次提出時,與會的列強僅答應組成各國考察團,考察過中國法治狀況之后再決定”[7],為應法權會議的考察,在這樣的情況下,在1925-1926年相繼完成了民律二草;可見,提高女性地位這一做法與清末和北洋政府的政治訴求不相符合,相比之下,南京國民政府當時需要的是一種“革新”,需要推翻陳舊的東西,創造一個全新的面貌,那么貫穿于《中華民國民法》的男女平等的原則便應運而生。
(二)經濟方面
在古代,女性沒有經濟來源,沒有社會地位,人格不獨立,只能依附于男性,這種等級差異和對婚姻的依賴使女性不能實現自我價值,而從辛亥革命以來到南京國民政府成立的十幾年里,中國伴隨著殖民化的加深,自然經濟遭到嚴重破壞,商品經濟不斷發展,在這個發展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手工業者,大多是女性,她們積極參與到勞動中創造財富,實現自我價值,地位也不斷提高,創造出了女性也是半邊天的局面。
(三)思想文化方面
近代以來,隨著西方天賦人權、人格平等、自由民主思想的涌入,受到西方先進文化熏陶的知識分子也開始介紹西方男女平等的思想,康有為作為其中之一,呼吁人人平等,要求消除對女性的偏見,他在《大同書》中寫到“凡人皆天生,不論男女,人人皆有天與之體,即有自立之權,上隸于天,人盡平等,無形體之異”[8]。在思想文化不斷涌入中國的過程中,女性的思想意識也開始覺醒,勇于維護自己的權利,女權運動不斷興起,為了表明反封建的決心和改革的徹底性,國民黨將“男女平等”寫入黨綱,女權運動就得到了支持和認可,在這種形式下,政府必然要在法律中作出回應,就是上面所說的在民法中徹底貫徹男女平等的原則。
通過上面三個法律文本的對比,我們仿佛看到了近代社會女性地位在立法上的變遷過程,雖然一百多年的斗爭與權衡使得女性地位在法律文本上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在這個過程中,各方力量的博弈與較量,男女平等思想提出時的陣痛與不適應性。立法上的勝利只是一部分,在實踐過程中出現不適應性是必然的。著眼于現代社會,這種不適應性和陣痛還是存在的,所以說法律上的進步我們應該肯定,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實然的狀態,消除性別差異,提高女性地位是一個過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1]岳純之.唐律疏議[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15.
[2]楊立新.大清民律草案·民國民律草案[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4.
[3]謝振民.中華民國立法史[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756.
[4]楊立新.大清民律草案·民國民律草案[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173.
[5]楊立新.大清民律草案·民國民律草案[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355.
[6]<清末籌備立憲檔案史料>.曾憲義.中國法制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305.
[7]張生.民國<民律草案>評析[J].江西社會科學,2005(8).
[8]康有為.大同書轉引自張晉藩.中國法律的傳統與近代轉型[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344.
D
A
2095-4379-(2017)22-0159-02
賈依依(1993-),女,漢族,河南安陽人,鄭州大學法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法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