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薈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 610000)
淺析丘處機詩詞中的俗與美
徐 薈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 610000)
道教高唱“道反于俗”,丘處機在其詩詞以“夢”為喻描繪了世俗的丑與虛假。而其詩詞中的自然山水,充滿靈趣的山水、云、動植物,則洋溢著天地間的美與真。
丘處機;詩詞;俗;美
全真教以融合禪宗和內丹而有別于道教以前的派別,“全真道雖標榜以‘全’老子清靜無為學說之‘真’為己任,但事實上其弘揚的老子學說也已不是純真的了,而是加入儒家和佛家思想的許多內容。”1深受禪宗影響的丘處機,追求精神上超脫于外物,遠離紅塵而保全自己的真心、真性。在丘處機看來,紅塵、世俗是虛幻的、假的、丑的,與道背離的;而自然山水則是真實的、美的。
“夢”這個意象對于道教徒來說并不陌生,千百年來,無數的道教徒們就在做著一個“神仙不死”之夢。
夢,《說文解字》道:“從夕,亦省聲,不明也”。2而“神仙不死”之夢,對于道教徒來說,卻是非常明確,葛洪在《抱樸子·論仙》道:“而淺識之徒,拘俗守常,咸曰世閑不見仙人,便云天下必無此事……而莫知其修短之能至焉。況乎神仙之遠理,道德之幽玄,仗其短淺之耳目,以斷微妙之有無,豈不悲哉?”3而在丘處機筆下,他不是大贊道教“不死之夢”,而是把世俗丑陋、虛幻的生活比作:夢。這種以夢喻人的用法,不是肇始于丘處機。其師王重陽就擅長用夢警示世人,勸人早早修道。丘處機與王重陽一樣,也擅長用“夢”。
“無情不作鄉中夢,有志須為物外仙。”4“鳴琴坐對煙霞客,笑指老生一夢虛。”5世俗的生活無非是虛空一場,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而真正有志向的人應該擺脫物欲的束縛潛心修道。“百年大小榮苦事,過眼渾如一夢中。”6“百年一覺浮生夢,萬事俱非恨寂寥。”7人的一生猶如一場夢般匆匆而逝,與道教以長生為美的宗旨相悖,因而人們應該盡早從世俗丑態的生活中擺脫出來,盡早修心煉性。丘處機詩詞中以夢為喻,寫出了世俗生活中虛幻、假的生活,以及生命短促的丑態
丘處機隱居磻溪、龍門時期,與自然山水為伴,自然山水間的風雨、霜雪、山水、云石、動植物進入詩詞中。丘處機以山、水、云、動植物為意象,寫出了自然山水的嫵媚、靈動、逍遙之趣,以及對生命之美的贊賞。
(一)嫵媚的山
“山”與道教關系親密,道教一直追求的“仙”既與山有關,《釋名·釋長幼》曰:“老而不死曰仙。仙,遷也。遷入山也。故其制字人旁作山也。”8道教修煉也必入山林,丘處機《磻溪集》開篇《秦川》即云:“煙霞洞府習真修”,強調入山修道。而“與山林為伴,投入大自然懷抱,無疑是美的。”9
“春煙淡蕩,青山媚”10“春日春風春景媚,春山春谷流春水。”11“洞天春色盈盈,亂山秀出千堆錦。”12丘處機筆下的山嫵媚、秀麗。丘處機詩詞里的山總是與道聯系在一起,作為一個道士,丘處機倡導人們要遠離世俗,盡早入山,訪仙問道。世俗間的生活,不過是一場虛假、丑陋的夢,只有修得“真功”、得道成仙才能體悟天地間的“至樂”與“至美”。
(二)靈動的水
陳水云先生在《中國山水文化》中說道:“山水,在古代,作為自然的代稱,具有自然的總體特征,代表著天地萬物的根本品性。”13筆者在這里討論的山水,不是自然的代稱,而是自然界具體的山與水。丘處機詩詞里描繪了激蕩地峽水、平淡地春水、清脆地泉水、清曠地谷水、洶涌地江水、澎湃地海水……水在丘處機詩詞里以各種靈動地形態出現,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14丘處機的詩詞里,水的多面目、多狀態,展現了其對水的觀察仔細而深情。作為一個暢游于山水間的“野客家”“蓑衣客”,水,凈化了其心靈,豐富了其精神境界。
(三)逍遙的云
除了山水,“云”在丘處機詩文里也是常見的意象,“碧漢無瑕紅日轉,青山不動白云飛。”15天空、紅日、青山與白玉組成了一副動靜相宜的天然畫卷,營造出來了清曠、閑適的心境。“野鶴孤云閑活計,清風明月道生涯。千山磊落收云氣,四海光明耀日華。”16“目視青霄云澹澹,身橫碧落性閑閑。”17孤云,野鶴、清風、明月,營造了清新、脫俗、虛靜的環境,“性閑閑”體現出了丘處機超然物外、閑適的心態,逍遙的云也正是丘處機所要追求的自由、自在的精神狀態。
(四)動植物的生命之美
道教以“得道成仙”為美,以長生不死為樂。道教善于用生命力旺盛的動植物來喻人喻物,長青的松柏、神話中提及的月桂、蟾蜍、青鳥;長命的龜鶴、蛻皮的蛇等,其目的都是宣揚長生之美。
丘處機集子中關于動植物描寫的詩詞非常豐富,“峨峨峻嶺接云衢,古栢參差一萬株。”18長青的松柏在道教里面是長壽、年輕的象征。“青鳥有時來顧盼,白云終日自飛揚。”19“西轉金烏朝白帝,東望銀蟾,皓色籠青桂。”20青鳥最早出現在《山海經·西山經》,郭璞注曰:“三青鳥主為西王母取食者,別自棲息于此山也。”21銀蟾、青桂與神話中的嫦娥息息相關。青鳥、桂花、蟾蜍都是神話中的事物,因而經常出現在道教的典籍中。丘處機詩詞中用這些動植物意象,可見他把與世俗隔絕的自然山水看成是人間仙境,表達自己對長生的渴望,對生命之美的贊譽。
丘處機詩詞里通過“夢”這個意象,寫出了俗世的虛假與丑惡,而自然山水間的山、水、云、動植物等意象卻充滿靈趣、嫵媚與美。
注釋:
1.卿希泰主編,詹石窗副主編.《中國道教思想史》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82頁。
2.(漢)許慎撰,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315頁上。
3.《道藏》:第二十八冊,《抱樸子·論仙》,上海: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第173頁。
4.道藏:第二十五冊,《磻溪集》.上海: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第810頁。
5.同上書,第813頁。
6.同上書,第814頁。
7.同上書,第815頁。
8.(漢)劉熙著.《釋名》卷3,《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第221冊第397頁。
9.潘顯一.《道教美學美思想史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社2010年版,第20頁。
10.道藏:第二十五冊,《磻溪集》.上海: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
天津古籍出版社,第839頁。
11.同上書,第839頁。
12.同上書,第835頁。
13.陳水云.《中國山水文化》,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1頁。
14.(魏)王弼注,樓宇烈校釋.《老子道德經注校釋》,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版,第20頁。
15.道藏:第二十五冊,《磻溪集》.上海: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第813頁。
16.同上書,第817頁。
17.同上書,第813頁。
18.同上書,第810頁。
19.同上書,第813頁。
20.同上書,第838頁。
21.道藏:第二十一冊,《山海經》.上海: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第1794頁。
徐薈,女,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2014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