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芳 (河南理工大學建筑與藝術設計學院 454000)
從方法論的角度探究中國美術史發展
——以漢代畫像磚石的撰述為例
趙 芳 (河南理工大學建筑與藝術設計學院 454000)
中國美術史的編撰從傳統到近現代,無論在形式還是內容上,研究方法都有所改變,文、史、圖等并用法對中國美術史的研究發展起到至關重要作用。本文以不同中國美術史當中漢代畫像石、畫像磚的撰述為研究對象,通過研究方法的系統化來探究中國美術史理論的發展。
方法論;美術鑒賞;漢代畫像磚;風格比較
有人說美術史是美術批評史,那么中國美術史就是中國美術批評史么?還有人說美術史就是美術發展的歷史?諸多定義究竟哪個更為貼切,我們需要從早期的論著說起,中國關于美術史的論著有唐代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這部繪畫通史總結了前人有關畫史和畫論的研究成果,繼承發展了史與論相結合的傳統,開創了編寫繪畫通史的完備體例。而早期中國傳統畫學體系也正是以“畫論和畫品”為體構建并發展起來的,還譬如南朝齊梁間畫家謝赫的《古畫品錄》。
郭曉川在其《中西美術史方法論比較》一書中強調說,美術史實際上包括著兩個不同的概念,即美術的發展歷程,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發生過的美術事件;二是書寫的美術事件,我們將其稱之為著述的歷史。前者是對存在事件發展的確定,無怪乎你如何評價,可以憑借一種感知理解。而后者的著述,需要我們通過諸如文字、圖片和口頭流傳的方式加以記錄。圖片也好,口頭流傳也罷,都要經文字流通才有意義。
無論是《歷代名畫記》,還是《古畫品錄》,中國傳統繪畫史論在編寫過程中,大量畫學是以文獻形式得以存在,但文字記錄的內容主要集中在對作品流傳、軼聞傳說、歷史故事的表述上,沒有對作品內容的深入研究。這也證實了中國畫學古文獻引用法存在的局限性,需要更多的科學合理的方法對美術史研究輔之前進。對于傳統的美術史研究方法,僅僅憑借對“書畫同源”的感悟顯然不能使美術史獲得穩固的學術地位。姜丹發表的美術史著作《美術史》標志著美術史教材逐步走上體系化的道路,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史論教材的大量出現,比如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國美術史及作品鑒賞》、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史系中國美術史教研室編著的《中國美術簡史》,及增訂本等等。
美術史研究的課題逐漸在學術界引起重視并發展開來,由于深受西方藝術理論的影響,以滕固為代表撰寫的《中國美術小史》開始備受矚目,不少人也開始思考拓展新的思維空間和學術領域,紛紛將美術史附屬到歷史學、文化學、政治學等名下,這樣的形勢當然有好處,好處是從社會文化的角度全方位地解釋美術,美術史不再單一枯燥簡單化,弊端也伴隨而來,據不完全統計,目前一半以上的美術史著作都或多或少按照政治史或歷史的王朝更替作為編寫章節的依據,不免使美術史的撰寫乏味雷同。
美術史是書寫的美術史,書寫的人、文本、書寫的對象和閱讀者構成了美術史的四個方面。上述已提到由于美術史研究的領域逐漸擴展到人文社會學科,美術史書寫的對象也就寬泛起來,不僅僅局限在繪畫領域(早期美術史就是單純的繪畫史),還涉及書法篆刻、雕塑、建筑和工藝等范疇。
書寫對象的整體性與豐富性加強,要求書寫的人可以采取不同的方法進行詮釋歷史,單純依靠一種方法勢必造成著作編寫模式的雷同。僅以目前拿到的幾本中國美術史來看,大致也沒有脫離章節雷同的局面,僅是在小內容的編寫上角度不同,依然都是以朝代的分期為主線。
中國美術史要想從方法論的角度進行解讀,何為方法論顯得尤為重要。傳統意義上來講,方法論可分為哲學方法論、一般方法論和具體學科方法論。美術史方法論的定義就是對美術史研究領域的方法進行概括和總結。主要包括具體方法論和基礎方法論兩種。具體方法論可以被總結為史料的整理、分類和分析等;基礎方法論是由歷史觀、美學觀和美術觀共同生成的美術史觀。顯然,后者是根本,是比較活躍的因素。
具體到美術史研究,在其發展過程中永遠伴隨諸多問題,發展動力問題、作品定義問題、風格演變問題等等,一旦研究的方法角度不同,文本呈現的狀態和輸送的內容就不同,閱讀者的思維與分析就會受到書寫人的影響,一部美術史撰寫的好與否,完全取決于撰寫美術理論所采用的方法。
中國傳統文人由于講究“道法自然”“重道不重器”,古代畫學主要以文獻引用法支撐美術史研究,它將美術史的“史”的性質歸位到“歷史學”范疇,目的在于重構歷史。
到了近現代美術史的研究對象多數是考古出土的物品,我國在各地的文物調查和考古發掘中,有關美術遺物與遺址的數量不在少數。美術史與考古學存在了聯系,如何做好美術史與考古史之間的鏈接,采用以實證的考古材料去補充文獻資料是最有效的論證方法,以彌補文獻記載由于是人類口頭流傳或對圖形的解讀而帶來的不準確。
西方文藝理論方法的引入,將圖像學和風格學帶到中國,除了滕固,還有很多藝術家深受西方史學研究影響,圖像學研究者瓦爾堡用他搜集的照片編排了圖譜,旨在展示藝術中一定情感表現類型的發展和變化,即承載記憶象征理論。圖像學方法類似考古學方法,從根本上調整了古代研究的敘述樣式,直觀解讀實物,還原歷史,體現了以圖證史的價值。與圖像學并駕齊驅的風格學分析法,注重藝術本體的形式、結構演變和風格法則,通過總結藝術本體內部的發展軌跡和風格規律完成斷代、鑒賞等研究,與傳統的主觀品評風格截然不同。
目錄學法的輔助,是提供學術信息的便捷方式,當我們看到幾本中國美術史著作時,可以從它的書名、著者、出版、附注和目錄等幾個方面進行大致了解,以便選擇哪一本中國美術史著作。
從古代到近現代,中國美術史的發展研究并不是以一種研究方法存在,而是需要并存才能更好地詮釋中國美術史著作。考古學法注重歷史挖掘,圖像學強化內容闡釋,風格學著眼風格發展,目錄學提供學術信息。
關于漢代畫像石、畫像磚的歷史,在中國美術史當中僅僅被作為極其微小的一部分進行敘述,運用上述的目錄學我們從選取的五本不同出版社的中國美術史著作中可以明顯的看到,有關秦漢時期畫像石與畫像磚的編寫,有四本都是從漢代畫像石和秦漢畫像磚兩節內容進行目錄上的劃分,只有在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國美術史及作品鑒賞》一書中將畫像石和畫像磚的內容劃分到繪畫藝術的門下,讓讀者不自然地將畫像磚石圖像與繪畫藝術中的墓室壁畫相聯系,對比學習。僅僅從目錄上,我們似乎看不出大的變化,而這五本教材分別出版于1989年、1999年、2000年、2001年和2005年。年代的變遷并沒有出現有關畫像磚石研究的新視角。
在不同的中國美術史教材中,值得我們肯定的是文獻引用法、考古學法、圖像學法的完美結合,譬如四川彭縣三界鄉出土的東漢荷塘漁獵畫像磚,荷與魚的圖形,無論從造型還是線條都為研究唐宋花鳥畫技法提供難得的依據。以文獻為基礎,以圖證史,三者的運用,不僅利于我們恢復和堅持民族歷史記憶,文物考證的整體性還須考察磚石置放的形式、空間以及漢代繪制畫像的風尚與文化背景,從大環境了解漢代人的美術與文化觀念。
幾本美術史依然是按照年代的分期和地點的分布兩種形式進行歸納。年代上主要是從西漢晚期到東漢前期、后期三部分進行,之后按照磚石的分布山東、豫南和四川三地進行簡單描述,譬如山東武梁祠畫像,僅從歷史、畫像刻畫的圖形內容、神話故事進行介紹。其中一本美術史在其增訂本中,描述內容與詳略程度都沒有太大變化,不由讓讀者產生異議,增訂本的修訂到底在哪里?其中有這樣一句描述“四川地區的漢畫像石,均屬于東漢后期物,藝術風格明顯受南陽畫像石的影響”,這里的藝術風格引起我們的注意,如果按照風格學法進行重新編撰,從精煉質樸、粗放簡率、深沉宏達幾種風格重新闡釋,并將其運用于藝術史的分期和具體作品的斷代,來呈現東漢與西漢作品的異同。這樣漢代畫像磚石的描述將呈現出新的面貌。
為了證明漢代磚石藝術圖像的風格與神話傳說,磚石圖例的選取均相對具有代表性,但在描述圖像上僅是從上層描繪了什么,中層描繪了什么,下層描繪了什么進行敘述,而沒有從不同圖例的形態發展與線條演變上找切入點,逐漸完善美術史編撰結構。比如我們在畫像磚的介紹中多次看到陰刻圖形與陽刻圖形,能否嘗試按照巴赫霍夫關于“線性”到“圖繪”到裝飾的特點來假定藝術風格的演變來劃分漢代畫像磚石的歷史?當然,這只是一種重新構建美術史框架結構的設想,還需要科學的整理與邏輯的分析。
優秀的中國美術史著作,不僅要描述美術史作品發展的歷史,關鍵在于形成優秀的歷史觀、美學觀和美術觀。僅停留在表述美術現象的高度顯然是不合時宜的,既然西方藝術理論的部分優秀成果我們已經看到,我們應該繼續運用科學有效的研究方法來發展中國美術史,風格學也好,比較法也罷,結構框架的變化,從本質上講只是形式變化的一種狀態,關鍵是中國美術史研究要逐步走上多元化道路,進一步體現中國文化歷史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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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理工大學教育教學改革研究項目(編號:2015JG047);河南理工大學人文社會科學規劃項目(編號:SKGH2015-12)。
趙芳(1983-),女,河南焦作人,講師,從事高校公共藝術研究、藝術教育管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