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業奇(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院,北京 100091)
淺談蔡鍔的救國思想
——來源于先秦儒家思想
張業奇
(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院,北京 100091)
清末民初時期,中國飽受外國列強侵略,仁人志士紛紛對時局提出自己的理解看法與建議。在日本接受過教育的蔡鍔將日本以及歐洲的情況與國內傳統儒家思想相結合,提出了自己對時局的理解,闡述了對于中國人精神萎靡現象原因的理解,并對于針對軍隊中的治理的方式提出了建議。他主張從傳統思想中尋求問題的答案,以儒家倫理道德喚醒國人的心智,并建立起兵強馬壯的軍隊。
蔡鍔;救國思想;軍隊;儒家思想
蔡鍔(1882-1916),原名艮寅,字松坡,出生于原湖南寶慶府(今邵陽市)。作為近代歷史上著名的民主主義革命家及優秀的軍事戰略家,蔡鍔不僅在革命戰爭中立下赫赫功勛,還在危難時刻于中華民族思想史上劃下了厚重的一筆。近代中華民族飽受列強的欺凌,連戰連敗,人民委曲求全,蔡鍔認為,這是因為中華人民缺少一種“國家建立之大綱,國民自尊自立之種子”[1],即國魂。他在20歲時以筆名“奮翮生”在《新民叢報》上連載長篇文章《軍國民篇》,主張以軍國民主義的精神引導四萬萬中國人,以此為國魂喚醒中國人的意志。在29歲時,蔡鍔于云南輯錄了《曾胡治兵語錄》,這本書后來成為中國十大兵書之一。其中的思想大量繼承了先秦儒家的倫理道德價值觀。
自周朝以來,漢、晉、唐、宋、明等朝代均不能避免被外族所頻繁侵略。為此,蔡鍔在《軍國民篇》中詳細敘述了中華民族缺乏戰斗力的原因。他將原因分為教育、學派、文學、風俗、體魄、武器、鄭聲與國勢八大部分。
第一,學派方面的原因。蔡鍔少時就讀于梁啟超任中文總教習的時務學堂,深受康梁等人維新變法思想的影響。他將中國舊有之學派分為兩大類:孔派與老派。孔派主張行動、進取、剛強、競爭,老派偏向于靜待、保守、柔弱、退讓。因而,相對于老派的主張,孔派更接近于尚武的軍國民主義。然而,與康有為所主張的一樣,蔡鍔認為,經過劉向、劉歆、孔安國以及后世的朱熹、二程等人的解釋,盡管孔派在中國歷史中如日中天,但此時的孔派已與孔子的主張相去甚遠,這些人打著孔派的旗幟卻在實行削弱孔派學說的做法。“老派勢力遂得以泛濫天下,流毒萬代,根深柢固,牢不可破。”[2]蔡鍔的認識來源于康、梁的“孔子改制”理論,當然這一認識同樣也有其局限性。但他能夠意識到學派作為國民思想的來源,想要改變中國沉淪的現狀,必須要改造國人陳舊的思想,創立一種全新的價值體系,重塑中華民族的國魂。
第二,教育方面的原因。封建時期的教育與學派息息相關。統治者所主張的“偽孔”學派,不僅參與科舉的秀才學習,鄉儒士紳均以其為標準對孩童進行教育。蔡鍔指出,在孩童成年之前,接受的均為仁義禮智、三綱五常這種高深的學問,同時進行規矩繁多的行為禮節教育。而此時正是少年兒童精神建設最關鍵的時刻。在塑造靈魂最適合的時期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教育,無異于是對少年的一種摧殘。在相同時期,美日等列強國家,對青少年十分注重軍事方面的教育,包括軍歌的學習以及武器的繪畫。
第三,國勢方面的原因。蔡鍔認為,當天下太平之時,貪圖安逸之風盛行。當天下紛爭不休之時,人人自危而團結自立。因此,中國歷史上民氣最強盛的時期為春秋時期,也就是孔子所生長的時期。孔子所建立的儒家道德觀是百姓自立的基礎。自秦大一統以來,人民的尚武之心漸消;待到唐朝實行募兵制度,廢除了民兵制度,百姓為國戰斗的義務也消除了,變成了百姓納稅而國家對其實行保護的一種制度。如此,外敵侵入,如何能讓民眾拿起武器進行反抗?由此看來,歷朝的統治者逐漸偏離了孔子學說的本意,以老派的柔弱隱忍代替了孔派的主動剛強,經過兩千多年的蠶食,安逸已成為人民所期望之事。
第四,風俗方面的原因。“天下之可尊可敬可馨香而祝者,莫兵若也。”[3]蔡鍔認為,從軍之人是最值得尊敬的,因為軍人拋棄了人生之樂,去接受人生之苦,舍棄個人的私利,而為國家奉獻自己的力量,沒有比這種人的行為更能被稱為“仁”的了。在日本,軍人受到親屬的尊敬,百姓的禮遇,而在中國,全無此種風氣。蔡鍔將軍人的奉獻精神與孔子思想的核心“仁”相結合,從軍為“仁”,認為先秦儒家的道德思想是合格軍人所應具備的精神氣質。他在《曾胡治兵語錄》中所提到的以德治兵的方法與此類似,儒家道德不僅是普通軍人的指導思想,也是將才選取必須考慮的因素。
第五,音樂方面的原因。蔡鍔引用司馬遷的話來解釋:音樂是萬事的根本,對于軍事來說尤其如此,聽見陣地上的音樂可以知道戰斗的勝負,因而孔子對于淫邪的鄭聲深惡痛疾,唯恐其迷惑了齊國軍民的心智。《論語·衛靈公》提到:“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侫人。鄭聲淫,侫人殆。’”孔子將鄭國淫邪的音樂與佞人相提并論,提出應遠離使人喪失斗志的音樂。自秦漢以來,中國所流傳的音樂皆為靡靡之音,全無尚武的氣息,這會瓦解軍民的斗志。不僅普通百姓,軍中的兵員中也流行這樣的音樂,而非鏗鏘有力的軍歌。日本自維新以來的音樂多為軍歌,因而在不知不覺中促使軍民精神亢奮,與中國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第六,文學方面的原因。與音樂類似,秦漢以來,中國文學中描寫沙場豪情的文章鳳毛麟角,更多的是邊疆的蕭瑟與凄涼。讀者最多的小說也多是描述兒女情長或妖魔鬼怪或天庭神仙等作品。這樣的文學無法激發尚武的精神,只能磨滅人們的斗志,導致對安逸的向往。
第七,體魄方面的原因。蔡鍔認為,體魄的增強可以加強中國人的戰斗力,從而增強尚武的斗志。古時的斯巴達、羅馬的獨霸,以及蒙古人的瘋狂擄掠,再到日耳曼人擊敗羅馬人,并不是因為智慧超長,僅僅是體魄強健而已。體魄強健才能形成不屈的精神,再進一步發展出絕倫的智慧。中國自古尚文,不重視體育發展,若欲使四萬萬中國人不至于屈膝于他族腳下,必須加強體格的訓練。
第八,武器方面的原因。尾崎行雄曰:“支那無固有之武器。其所謂武器者,非殺人之具,而威嚇人之具也。”蔡鍔十分贊同這句話,并認為:沒有趁手的武器,便無法產生出尚武精神,無從發展國魂。若要加強武器的制造,還是要向西方人學習,并一定要避免官員利用便利中飽私囊,才能達到理想的效果。
其中學派、教育、國勢、風俗、音樂和文學這六個方面都與蔡鍔所接受的儒家思想緊密相關,孔子所創立的儒家是蔡鍔尚武思想的來源,而這部分儒家思想主要來源于《左傳》等典籍,而非劉向劉歆之后廣為流傳的“偽經”。
近代中國人廣受欺辱,蓋因缺乏尚武的精神,但在非常時期必須迅速組織軍隊,以對抗列強的欺凌。蔡鍔在他輯錄的《曾胡治兵語錄》中對于軍人,尤其是將領的選取、培養提出了具體的要求。
蔡鍔所輯錄的《曾胡治兵語錄》記敘了曾國藩、胡林翼兩位晚清名將的話語,并附以自己的按語,希望讀這本書的人能夠驅逐列強,救亡圖存。語錄分為十二章,體現了他希望普通士兵以及各級將領應具備一定的道德品質。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論語·子罕》)可見智、仁、勇均是孔子推崇的道德品質。智慧的人不會迷惑,仁德的人不會憂愁,勇敢的人不會恐懼。
“仁”是儒家思想的核心。蔡鍔在《曾胡治兵語錄》的仁愛篇中提到:“帶兵之道,用恩莫如用仁,用威莫如用禮。”[4]將領帶兵,應當如同父兄帶領子弟一般,仁慈禮遇。父兄對于子弟的不足,應予以教誨;對于痛苦,應予以關切;對于錯誤,則應予以懲罰,并能做到一視同仁。蔡鍔視軍營為軍人的第二家庭,相比于原有的家庭,關系甚至會更加密切,因為在軍營中,平時上下級恭敬愛護,而在戰時便是同患難,共生死,士兵們的命運休戚相關。
嚴明篇提到,在“仁”之外,“嚴明”是對于“仁”的約束。“仁”并不等于放縱,對于敗壞軍紀之事仍需嚴厲責罰,且絕不能以個人好惡隨意賞罰士兵,導致獎勵與懲罰失去原本的作用。建立有效的軍法對于治兵益處巨大。
《曾胡治兵語錄》第四篇為誠實篇,表現了蔡鍔對于治軍之中誠實與信用的贊賞。人心的虛偽足以葬送掉大好的局面,甚至是個人以及國家的前途。“唯誠可以破天下之偽,唯實可以破天下之虛。“[5]誠實可以使士兵之間停止猜疑,親密無間,團結成一個完整的集體。避免因為軍士的互相猜忌,使軍隊的戰斗力在戰斗來臨之前就自行瓦解了。
子曰:“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論語·憲問》)孔子認為勇是仁者所具備的一種條件,但并不是所有勇者都是仁者。在第五章勇毅篇中,蔡鍔談及他對于治軍的道德中的勇毅的理解。勇可以是一時之勇,比如舍身沖鋒,破釜沉舟;也可以是一世之勇,如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要能夠懷著持續不斷的永遠保持勇氣,以身作則,為士兵做好榜樣。作為普通士卒,平時履行職務,不應有一絲的膽怯而玷污了軍人之名。
蔡鍔對于時局的考慮以及軍隊的建設設想與先秦儒家思想息息相關。他將儒家的仁、禮、誠、勇等思想與當時的國民現狀相結合,提出了他所認為的國民缺乏戰斗力的原因,并編輯了一本語錄作為軍隊建設的主導思想。這在當時是進步的思想,同時對后代的軍隊建設都有巨大的影響力。蔣介石時期的黃埔軍校也曾以《曾胡治兵語錄》作為學院必備教材。這是儒家思想在清末民初時期進一步發展的體現。
[1][2][3]蔡鍔.蔡鍔集[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36.23.24-25.
[4][5]蔡鍔.曾胡治兵語錄[M].桂林:漓江出版社,2014.135.118-119.
【責任編輯:周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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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02-0030-03
2016-11-30
張業奇(1992-),男,北京人,主要從事中國哲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