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媛春(武漢職業技術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0)
從“寶寶”到“吃瓜群眾”看青年群體的自我認知
蔣媛春
(武漢職業技術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0)
詞語是語言中最活躍的單元,“寶寶”“吃瓜群眾”等流行語的詞義已隨著文化的發展擴大或轉移。青年群體思維活躍,在語言的使用和傳播過程中,是積極的參與者與推動者。流行語是人類社會各種文化因素共同作用的產物,體現了青年群體的個人氣質與修養,也反映出他們的思想意識。“寶寶”“吃瓜群眾”等語境下刻畫的都是“主觀上不能”或“客觀上不是”能夠對事物有所擔當的責任人,反映出青年群體在成長過程中對自我的不確定性。
寶寶;吃瓜群眾;流行語;稚童化;青年群體;自我認知
“寶寶”是2015年度媒體語境下的流行語,該詞語的使用含義已超脫了原有詞義,為廣大青年群體頻繁使用。許多年輕人不僅將偶像稱為“寶寶”,也以“寶寶”自稱。人民網數據調查結果顯示,2015年上半年,含“本寶寶”一詞的微博多達12 074條,微信達19 464條。[1]2015年上半年網絡流行語中還出現了“吃瓜群眾”一詞,與“寶寶”一詞相似的是,“吃瓜群眾”也是用來表示人物稱呼的詞語,自稱為“吃瓜群眾”的青年群體也不在少數。人類語言是在社會文化中形成的,呈現的是各種文化因素的合力,要了解這種語言現象,首先要了解使用這一詞匯的人群。又或者說,了解一類人群,從其語言入手是很好的途徑。生活中的任何交往都離不開稱呼,自我稱呼作為人際交往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不僅能體現出個人的自我認知,還能反映出個人的氣質與修養。透過“寶寶”“吃瓜群眾”此類稱呼對于研究青年群體自我認知是有典型意義的。
詞語是語言中最活躍的單元,詞語的含義隨著文化的發展而變化,或擴大或縮小或轉移。語意擴大是指詞語語意的外延,“寶寶”一詞原是對小孩兒的愛稱。網絡熱詞“寶寶”語意已超脫了原有詞義,指稱對象現已有三種。第一種是自我稱呼,等同于第一人稱“我”,如馮鞏在2016年春節聯歡晚會上引用的流行語句“嚇死寶寶了”中,“寶寶”指的是馮鞏扮演的小品角色本人,可以用第一人稱“我”替換。第二種用法是在語境中指對方,等同于第二人稱“你”,如“寶寶你真萌”“寶寶你咋不上天”,在這兩句話中,“寶寶”指稱對方。第三種用法是指一群有共同特征的人群,他們往往有共同的身份,或者有共同的情懷,如“西校區的寶寶們坐等領票”。[2]
“吃瓜群眾”一詞的完整版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意為“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吃瓜群眾”中的“瓜”指的是瓜子,也有指西瓜的情況。該詞語最早出現在論壇中,使用時多由某人發起了話題,后面出現了圍觀閑談的人員,形成“蓋樓”式刷屏的現象。如:
“前排出售瓜子”
“前排吃瓜子”
“前排吃瓜”
…………
后來就有人用“吃瓜群眾”來形容圍觀某事物的人,甚至等同于“群眾”,如“吃瓜群眾已看穿了一切”,“目睹了整個事件的吃瓜群眾”,特別是“吃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句中,“吃瓜群眾”在使用上已然完全替代了“群眾”一詞。
文化環境的變化是“寶寶”“吃瓜群眾”成為青年群體網絡熱詞的重要原因。“寶寶”是疊音詞,一般出現在兒童的語境中。成人語言的稚童化也是由于文化環境的變化而出現一種語言現象。隨著現代人生活的壓力越來越大以及“萌”文化盛行,人們就傾向于使用這樣可愛的、有趣的語言來舒緩壓力。同時,“寶寶”這一詞語塑造了一種可愛稚嫩的人際交往形象,暗含指稱對象需要被保護,而“吃瓜群眾”持一種“與我無關”的心態。不置可否,適度的語言修飾表達確實滿足了現代人調節身心的需求,輕松的交流氛圍以及網絡的迅速傳播也使這一流行語廣泛為青年群體接受。
從修辭的角度看,語言可以突顯言語者的自身形象,其間映射出青年群體的自我認知情況。自我認知(self-cognition)是一個人對自身的觀察和理解,包括自我觀察和自我評價兩個方面。在行為過程中,每一個“我”既是行動者、觀察者,也是被觀察者。這種區分最早源自19世紀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的自我結構理論。威廉?詹姆斯將“自我”區分為主體我與客體我,主體我是行動者與觀察者,客體我是被觀察者。作為行動者與觀測者的主體我無時無刻不在審視著作為被觀察者的客體我,人的自我意識由此產生。自我認識是包含在自我意識內的一個方面的內容,是作為行動者和觀察者的主體我對于被觀察者的客體我的認知與評價,通常表現為自我感覺、自我概念、自我分析以及自我評價。
從修辭的作用看,個體可以通過語言修辭的方式塑造自身在群體中的人際形象。青年群體以“寶寶”這樣稚童化的語言來交流,表達了個體的自我認知和評價。這種行為實際上就是為了設計、營造一個兒童環境,刻畫一個稚嫩可愛的人際形象,旨在獲得他人的保護、照顧和憐愛。本質上講,言語者實際上將自身定位在一個弱小的角色,這種行為暗含需要被保護的心態。而“吃瓜群眾”畢竟“不明真相”,語境中的言語者是無辜的、被動的,表達了“一切與我無關”的無所謂心態。兩者的相似之處是,“寶寶”與“吃瓜群眾”指向的都是“主觀上不能”或“客觀上不是”能夠對事物有所擔當的責任人。而這,就是青年群體在此言語中所要表達的深層次內容。
從人的成長發展來看,成長是不可避免的,雖然個體內存在成長的動力,但也同樣存在著制約成長的阻力,恐懼就是必然存在的制約人成長的主觀因素之一。弗洛伊德認為,人類恐懼的情緒是與生俱來的,生命就從“出生創傷”的恐懼體驗開始。伍德認為,人類與母體脫離之后直接感受到的就是恐懼,第一個反應就是躲避。[3]成長意味著必須離開之前穩定的、安全的生存狀態,直面真實的挑戰與個體所感受到的恐懼。這就是人成長的契機,個體在此刻感受到的是強烈的、不安全的,本能的感受似乎提供了個體逃避現實的理由。而“寶寶”“吃瓜群眾”等流行語的使用正好給言語者提供了一個精神的“避難所”。
(一)對青年群體成長發展的有利影響
人生是由連續的、一系列的發展階段組合而成的,美國心理學家愛利克·埃里克森(Erik H Erikson)認為,個體在這些成長過程中總會面臨不同的階段性任務,發展對個體的要求是學習新技能、適應新角色。在每個階段的轉接時,個體的行為和能力并不一定能滿足下一階段的需要,此時個體往往處于行為和情緒混亂的狀況。使用“寶寶”“吃瓜群眾”等流行語能使言語者的主觀感受與需求順利表達出來,緩解他們的心理壓力。
(二)對青年群體成長發展的不利影響
成人語言的稚童化并不是一種正常的語言交流方式,長期將自己偽裝在刻意營造的虛擬身份里自憐,最終或將導致自由放任。
在威廉·詹姆斯的自我結構理論中,作為被觀察者的客體我這一概念包括物質的、精神的和社會的三個層面。[4]以“寶寶”“吃瓜群眾”等自稱的語言方式客觀上有著不斷強化個體自我概念的作用,不斷影響著自我人格傾向、能力等綜合方面構成的精神客體我。當這樣一類詞語指向整個青年群體的時候,實際在不斷強化周圍人對言語者的看法和評價,即強化了青年群體的社會客體我。青年群體彼此間在多種場合以這種非正常語言進行交流,反復強化了需要被保護的心理,不斷受到暗示或自我暗示其弱小角色的定位這樣一種認知。特別是青年群體本身還具有極強的不穩定性,他們可能剛剛脫離久居的家庭、熟悉的校園進入新鮮陌生的環境,對于自我的不確定容易使其陷入混亂和焦慮的狀態。
“寶寶”“吃瓜群眾”等流行語綜合體現了青年群體的價值觀,在交流語境中偶爾使用能起到調節身心、緩解壓力的作用。但若長此以往,青年群體在這一流行語營造的文化環境中始終以孩童或局外人的身份自居,錯誤的自我認知與定位勢必阻礙青年群體的成長發展。
青年既已告別孩童時期,就應積極看待自我,正確處理自我與社會之間的關系,以積極、樂觀的心態不斷完善自我。個體對自身的認知與評價應基于客觀事實,才能獲得良好的自我體驗,盡可能地協調好主體我與現實客體我之間的關系,從而降低個體心理危機出現的概率和程度。如果個體在成長過程中能勇敢地面對自我,建立正確的自我認知,即便在成長過程中出現成長危機也都能迎刃而解。
[1]李芝榮.流行語“寶寶”的特征及其流行原因[J].語文學刊,2016,(6):37-38.
[2]王燕.言語童稚化的社會文化成因[J].哈爾濱學院學報,2013,34(3):83-86.
[3]李金林,申瑋,陳晶妍.高校大學生心理危機中的自我成長研究[J].思想政治教育研究,2007,(4):124-125,128.
[4]龍迪.心理危機的概念、類別、演變和結局[J].青年研究,1998,(12):42-45.
【責任編輯:王 崇】
D432.62;H315.9
A
1673-7725(2017)02-0115-03
2016-11-30
蔣媛春(1981-),女,湖北武漢人,講師,主要從事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