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外語系,北京 100089)
批評話語視角下的網絡腐女文化
陳敏
(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外語系,北京 100089)
近年來,腐女文化開始從虛擬空間興起,并引起了亞文化研究者的注意。本文采用批評話語分析模式,發現腐女采用隱喻等話語策略,社群式的話語生產和消費、修改傳統性別意識的社會實踐,建構起具有亞文化特征的話語體系。網絡腐女文化話語體系說明女性網絡亞文化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為活躍和復雜。
腐女文化;批評話語;青年亞文化
“腐女”,又稱“同人女”,是指創作和欣賞以男子之間愛情為主題的青年女性。腐女文化起源于日本,20世紀90年代進入中國,伴隨著互聯網的高速發展,中國本土的腐女文化開始在網絡上形成。比較有名的腐女網站包括“露西弗俱樂部”“星期五論壇”“玻璃烏托邦”等。在綜合性的文學網站和社交媒體上,同樣也有腐女的互動空間。現實中各自分離的腐女因為共同的閱讀興趣在網絡空間中聚集在一起,在不斷的交流互動中形成了網絡腐女文化。作為網絡文化的一部分,腐女文化引起了國內文化研究者的濃厚興趣。然而,網絡腐女文化的話語體系是如何形成并與現實世界互動的,還未見充分的探討。本文將以費爾克勞夫的批評話語分析三維模式為框架,研究網絡腐女文化的話語體系。
批評話語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是現代語言學新興的研究領域。批評話語分析以社會結構和意識形態為研究對象,通過對話語的研究揭示社會結構中存在的種種問題,從而實現語言學的社會批判價值。
批評話語分析關注話語與社會的關系,認為話語就是社會實踐。由于其借鑒的理論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流派,主要有以費爾克勞夫為代表的社會文化分析學派,以范戴克為代表的社會認知分析學派,和以沃達克為代表的歷史分析學派。其中,費爾克勞夫創立的社會文化分析學派可操作性強,為眾多批評話語分析的實踐提供了分析模式,因此應用最為廣泛。費爾克勞夫提出了批評話語分析的三維模式:(1)話語的語言學分析,包括詞匯、句法和話語結構;(2)話語實踐分析(discursive practice),包括話語的生產、分配和消費;(3)社會文化實踐(sociocultural practice)的分析,也即話語實踐如何影響社會。[1]批評話語分析將話語與權力、意識形態和社會結構相聯系,促使語言學研究的社會學轉向。
批評話語分析自1995年引進中國以來吸引了諸多學者關注,使用批評話語作為分析工具的研究逐年增加,這為本文剖析網絡腐女話語體系的運行機制和與社會因素的互動關系提供了契機。
(一)網絡腐女文化的話語策略
腐女文化的中心是關于年輕男子間的愛情幻想故事,其話語的焦點是男性。網絡腐女文化話語中存在大量隱喻化的詞匯,體現了腐女對男性世界的想象和挑戰。
隱喻作為重要的話語策略,既是一種修辭手法,更是認知和建構意識形態的手段。朱煒認為:“在豐富的隱喻資源中,對隱喻的控制和選擇,反映了隱喻使用者不同的意識形態。”[2]腐女話語中存在大量的隱喻式詞匯,“攻受”即是其中一例。“攻受”源于日本武術,原是指比武中的雙方。腐女們借用“攻受”來指稱耽美小說中男主人公的關系,并對此進行細致劃分。在攻受隱喻中,隱含著腐女對情愛關系的重新審視。男男戀并不是一般言情敘事中的相知相愛,而是在愛的名義之下的權力爭奪過程。兩位男性主人公往往在身份地位和社會階層上有巨大的差異和不同,為使另一方愛上自己或者順從自己,攻受中的一方常常會使用暴力手段或者類似暴力的手段使另一方屈服,最終使另一方愛上自己。這樣一場愛情的戰爭撕開了傳統愛情關系描寫中溫情脈脈的面紗,體現出霸權體制下權力不平等關系的建構過程,既是對男性霸權體制的模擬,也是對其霸權體制的消解。
腐女話語以男性關系為中心,使用隱喻等話語策略,建構腐女想象世界的男性權力關系,隱喻化的話語策略破壞了男權社會權威的男性書寫模式,體現出在男性霸權社會中,女性對既有的男權話語的反抗以及對現有情愛關系模式的挑戰。
(二)腐女文化的話語實踐
作為一種在網絡中形成的青年女性亞文化,腐女文化的話語實踐具有典型的網絡話語實踐特點,即社群式的話語生產和消費。社群式話語生產和消費是指以群體成員分享交流為主要目的話語實踐。在網絡世界中,社群式話語生產具有高度的開放性。對于在男權社會中文化政治空間有限的女性,網絡成為她們群體話語生產的精神樂園。耽美作者一般將創作視為業余愛好,她們大多本身就是腐女,熱衷于腐女文化,不僅閱讀耽美作品,且進行創作,與同好分享。在腐女群體中,腐女作者往往處于腐女文化生產和傳播的中心。但是,腐女文化話語實踐的主體更多的是腐女讀者。她們長期追隨腐女文化,在網絡的幫助下,積極參與腐女文化話語的生產、傳播,實現了生產式的話語消費。
在傳統的小說閱讀活動中,創作和閱讀之間的互動往往滯后于創作過程,通常是在作品出版之后。在網絡時代,由于文學網站、BBS社區和網絡私人空間等的存在,橫亙于作者和讀者之間的時空障礙消失了,讀者與作者之間的互動更加直接、活躍和深入。腐女讀者通過推薦和評論參與腐女作者的創作,使腐女文化的消費與生產幾乎同步進行。
除了推薦和評論作品外,一些腐女甚至自己制作衍生產品,更體現出腐女文化的能動性。這些衍生作品不僅是對原作者的支持和褒獎,也成為腐女展現自我的方式。以著名的耽美小說《天神右翼》為例,在晉江文學城網站上,通過搜索關鍵詞可以發現有75篇腐女創作的與《天神右翼》有關的同人文。腐女們不僅寫文,而且還為天神右翼創作歌曲、制作動漫,甚至廣播劇。腐女讀者對耽美文本的積極解讀和多角度、多方位地再創作,使得腐女文化的消費不再是被動的文化接受,而是呈現出巨大的文化生產力。
腐女文化的話語生產和消費在虛擬世界中同步進行,密切互動,實現了亞文化社群生產和消費的良性互動。
(三)腐女文化的社會實踐
腐女采用隱喻化的話語策略和網絡社群的話語實踐,建立起與主流文化相區別的青年女性亞文化,腐女的話語實踐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傳統的性別意識。
腐女文化的風潮借助網絡和大眾媒體開始滲入社會的日常生活中,沖擊著大眾對性、性別和性別秩序的認識。在腐女文化的影響下,大眾傳統的性別意識發生了動搖。腐女文化中對“男性陰柔”氣質的肯定是對男性陽剛氣質的顛覆,也是對傳統男性氣質的修改。雖然大眾仍以陽剛為美,但性別氣質的中性化和多樣化已成為不爭的事實。近年來,在文化消費領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花美男”,這已成為大眾文化中男性審美觀的主要潮流,如《瑯琊榜》《王的男人》《神探夏洛克》等影視劇中的花美男在電視熒屏上受到女性粉絲的追捧和配對,大眾文化中生產出的一個個花美男和“小鮮肉”直接迎合了女性對男性美的多元理解和定義。
除了對性別意識的重新審視,越來越多的青年人也開始對同性戀持包容的態度。在中國社會,異性戀長期占據主流社會的統治地位,同性戀被主流社會排斥。耽美小說雖然是異性戀年輕女性對于男男戀的主觀想象,在客觀上卻為同性戀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做出了詩性的辯護。腐女在長期接觸耽美小說和相關影視之后,受到耽美小說的影響,對男同性戀群體持有更為積極的態度。王興宇等人對腐女群體和非腐女群體調查發現,腐女比非腐女對男同性戀群體持有更為積極的態度,且接觸頻率更高,腐女成為干預外群體對男同性戀群體偏見態度的主力軍。[3]
通過批評話語分析的三維視角,發現腐女采用隱喻化的話語策略、社群式的話語實踐、修改傳統性別意識的社會實踐,建構起了具有青年亞文化抵抗特征的話語體系。在傳統的青年亞文化研究中,女性群體并未引起足夠的重視。然而,對腐女文化話語的批評話語分析讓我們發現女性并未在青年亞文化中缺席,盡管她們的聲音仍然弱小,但她們借助網絡等新型話語工具,積極構建出對現實世界具有批判意義的話語系統,展現出能夠顛覆男權意識的文化潛力。
[1]Fairclough,N.The Discourse of New Labor: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A].Tian Hailong,Zhao Fan.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lassic Readings [C].Tianjing:Nankai University Press,2001.194.
[2]朱煒.隱喻的元功能和話語分析初探[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8,(2):5-9.
[3]王興宇,楊金花,劉夢媛,等.身份認同與接觸頻率對男同性戀群體的態度影響研究[J].甘肅高師學報,2016,21(2):90-94.
【責任編輯:王 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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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02-0123-03
2016-11-30
陳敏(1973-),女,四川自貢人,講師,主要從事青年亞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