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禹衡
(中央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北京 100081)
【傳媒文化】
《舌尖上的中國》整體構架模式淺析
艾禹衡
(中央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北京 100081)
近幾年來,《舌尖上的中國》因其展現的豐富美食而名聲大噪。無疑,它是一檔成功的美食類節目。人們不禁思考,是什么造就了它今日的成功。本文就從促使其成功的主要因素入手,分層次分析其內部結構,探討其整體架構素材的選擇及對于挖掘和傳承中國傳統文化的指導意義。
《舌尖上的中國》;核心架構;美食;故事;天人合一
推動《舌尖上的中國》成功的因素有很多,但“美食加故事”這一獨具匠心的整體構架模式無疑是其成功的最主要因素。從這個角度出發,可以將《舌尖上的中國》的內部結構劃分為三個層次,即食物層,故事層和文化層。食物是基本元素,由食物引出故事,故事又體現著文化。
食物是《舌尖上的中國》的主題,是整部紀錄片重點展現的內容,也是貫穿始終的線索,節目組精心安排了對這部分內容的拍攝。
以第一季的第一集為例,攝制組對卓瑪母女二人的勞動過程進行了跟蹤拍攝。從早起上山,翻越幾十里山路尋找松茸坑,以及到售賣時的艱難,詳盡地展現了松茸這種珍貴的食材在獲取和運輸中的不易,而松茸烹飪方法的介紹則一筆帶過。此外,本集里的諾鄧火腿,攝制組則用較大的篇幅介紹了其從起灶、熬鹽到錘肉、腌制的完整制作過程,沒有提及豬肉食材的獲取過程。從以上例子中可以看出,《舌尖上的中國》中的美食不再是孤立的菜肴,而是從取材到烹飪再到食用的流動著的過程。就每道菜而言,并不是對每一步程序都做詳細介紹,而是有詳有略,突出特色。這種安排既增強了紀錄片的畫面感和趣味性,避免形成單調重復的固定套路,又有利于將作者對美食背后蘊含的文化內涵傳遞給觀眾。
對食物層另一巧妙的安排在于美食的選擇。兩季《舌尖上的中國》共介紹了上百種美食。從地理上看,從東北到海南,從上海到西藏,遍布中國的每個角落;從食材上看,既有自然的饋贈,也有人工的轉化;從烹飪方法上看,煎、炒、烹、炸、腌、燉,基本囊括了中餐的所有技法。這種時空上的豐富性和廣闊性展現了《舌尖上的中國》攝制組的誠意。然而,在豐富性的背后卻有一個一以貫之的原則,即節制。在節目中我們幾乎看不到任何浪費的行為,不論是食材還是能源都盡可能地物盡其用。而享受這些美食的也都是最普通的百姓,“美食本身不是出自大廚大師,而是出自尋常生活、里弄街巷,享受美食本身本無需花費奢靡,這才是真正找到了美食的靈魂”。[1]在這里,食物無論做得多么精美,都僅是為了食用那一刻的幸福感與滿足感,沒有任何夸耀與鋪張。
《舌尖上的中國》最大的創舉在于美食與故事的巧妙結合,這種結合不僅讓美食多了一份親切感,更體現了紀錄片展示故事的要點。
之所以起名為《舌尖上的中國》,而非舌尖上的美食,大概并不是為了做出一種地域性上的限制。中國與舌尖是并列的要素,既要體現中國悠久深厚的飲食傳統,更要體現這些美食背后不斷變化的中國,以及面對這些變化而努力生活的每一個中國人。正如本文開篇提到的,飲食作為中國的金字招牌,是透視當今中國絕佳的切入點。跟著食物的腳步,攝像頭就能深入這片古老土地最細微的角落,展示最平凡也最動人的喜怒哀樂。
所謂故事就是一種特殊的關系。從這個角度來說,《舌尖上的中國》里的故事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人與食物之間的關系,一種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2]在第一季第四集“時間的味道”里,朝鮮族姑娘金順姬遠離家鄉來到北京謀生。古老的呼蘭河水,紛紛揚揚的大雪,屋檐下掛著的玉米和辣椒,所有這些對故鄉的懷念都會通過母親做的泡菜的味道深入心底。人與食物,除了生理上的需求,更多了情感上的需要。泡菜就意味著家鄉,意味著所有品嘗泡菜味道的美好時光。而與這種感情相類似的,還有查干湖漁民對魚的感情,紹興人對醬貨的感情,廣東人對臘味的感情,這些都是人與食物的關系。至于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最典型的例子出現在第二季第四集里。那是一對在上海相依為命的母女,為了讓熱愛音樂的女兒子鈺接受更好的教育,她的媽媽放棄一切到上海陪伴她學習。單集的導演曾經詢問這位母親是否感覺很苦,她回答說:“很苦,但是有家人的陪伴就能支撐下來。”這種平淡而深摯的感情是她們母女之間的牽絆,更是天下所有父母與兒女之間的牽絆。這份感情的載體,在紀錄片里是一份簡單的紅燒肉,而在紀錄片之外,化作中國大地上無數房頂上的炊煙,無數平凡的菜肴,是每個人對家最好的詮釋。
無論是有關人與食物之間還是人與人之間的故事,無論這故事發生在哪里,有什么樣的過程和結局,都貫穿著豐沛洶涌的感情。有人批評《舌尖上的中國》過于重視故事,忽略美食,可這正是舌尖這部紀錄片的特色所在,是在商業化的運營模式和包裝下始終保持自身藝術形式的最本真的堅守。
如果說美食刺激感官,故事溫暖心靈,那在美食和故事之上的文化層則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觀眾的精神和心態,增強了對擁有5 000多年歷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自豪感和自信心。
對食物層和故事層進行分析后,我們得出《舌尖上的中國》在文化層面的兩個基本點:一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天人合一思想,二是中華文化傳統的宗族觀和家庭觀。天人合一的思想由莊子提出,這種思想背后體現著對自然的尊重和敬畏,帶有炎黃初民深深的烙印。我們從兩個方面來闡述《舌尖上的中國》對這種思想的體現。首先,人對自然的感激。《舌尖上的中國》第一季第一集的名字就是自然饋贈,刻畫了一些依靠自然的慷慨饋贈而獲得富足生活的人們。這種饋贈值得感激,這些幸運的人們在接受饋贈的同時也用自己的行動表達著自己的感激之情——對松茸菌坑的保護,漁民的全魚宴和祭祀活動,諾鄧人對鹽的珍惜等。其次,人對自然力量的巧妙利用。奶制品的發酵,毛豆腐的制作,釀酒釀醋,制作醬貨糟貨等,都巧妙地利用自然的力量轉化天然食材,使之具有更好的口味,或能更久地保存。這種轉化對人類的意義遠超想象,正是食物保存技術的發展支撐了人類不斷向外的腳步,最終遍布星球的每個角落。在《舌尖上的中國》里,人、食物與自然是相聯的,人從自然中獲得食物,并參與到自然大循環中。這種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觀念是《舌尖上的中國》想要傳遞給我們的價值觀。[3]
如果說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思想是利用食材的選擇與某些制作過程通過暗示的方法傳遞給觀眾,那宗族家庭觀的宣揚則非常明確,并且覆蓋全片,體現在夫妻關系,親子關系,生者與生者的相伴,生者對死者的守望,小家庭的相互扶持,大家庭的年終團圓里,《舌尖上的中國》里美食的香氣總是能烘托出家的溫暖。“每個人舌尖上的故鄉構成了整個中國,并且形成了一個叫做文化的部分,使之得以傳承”。無數個食材背后的故事,隱喻著一個真正的中國,它不在這里,也不在媒體上,而是在鄉間小攤和每個家庭的餐桌上,承載者人們共同的記憶。[4]
家庭是中國人個體的小世界模式,自然是中國社會的大世界模式,二者綜合起來就是中國人完整的世界觀。這種世界觀在漫長的歷史中衍化出我們的文明,沉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成為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志。從食物到故事再到文化,從物質到社會再到文明,以一個很小的突破口透視全中國,這是《舌尖上的中國》在架構方面的巨大成功。
這種架構的另一個優勢在于符合海明威的“冰山原則”。海明威以簡潔有力的電報式文體享譽文壇。他認為文學作品要像冰山一樣,只寫暴露在水面上的八分之一,而剩下的八分之七雖然必須要作者考慮,卻不能流于筆尖。《舌尖上的中國》正是如此,在這部紀錄片中很少看到長篇大論的文化分析,所有的解說都是點到為止,余韻悠長。這就為食物與故事的展示留出充足的空間,使整個紀錄片的畫面優美,緊湊,豐滿而富有張力。文化層,作為整個紀錄片的支撐,是隱藏在水下的冰山主體,需要我們基于食物層與故事層進行思考,感悟其內涵。這種安排不僅沒有損害紀錄片的文化性,反而加強了文化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的教育功能,給人以回味思考的留白,是中國式美學的絕好體現。
在中國日益走向世界的過程中,我們需要積極傳播中國故事及中國聲音。《舌尖上的中國》雖是一部美食紀錄片,但同時也是一部優秀的文化紀錄片。它的播出就像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復興運動,優美流動的畫面不僅僅呈現美食,還更加深刻地體現了當代中國發展進步的主流、中國人民蓬勃向上的風貌以及老百姓真實、生動、鮮活的形象。如何在現代大眾傳播的媒體環境下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傳承中華文化基因,展現中華審美風范,創新中華文化元素、文化形象、文化符號的表達,向全世界充分展示中國的良好形象,不僅是文化工作者的責任,也是媒體人的責任,更是每一個中國人的責任。
[1]徐婉晴,雷鳴.舌尖上的中國——編碼與解碼分析[J].新聞研究導刊,2014,5(6):221-222.
[2]張莉恩.淺析《舌尖上的中國》的飲食民俗及其文化意蘊[J].南寧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3,18(4):12-15.
[3]高慶.《舌尖上的中國》何以走紅——超越美食的人文情懷與文化關照[J].文學界(理論版),2012,(7):192-193.
[4]魏英杰.中國人到底該怎么面對吃[EB/OL].(2012-05-24)[2016-09-23].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0a60790102e9mj.html.
【責任編輯:王 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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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01-0087-03
2016-10-20
艾禹衡(1993-),男,黑龍江牡丹江人,主要從事文學和新聞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