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 然
浮生豈得長年少
丁 然

圖/artistic青塵
他此番回京,今上仁宗皇帝讓他講經釋義。暮色中他離開宮城時,遠遠望見文德殿披了一層耀眼的光,晏殊知道那是琉璃綠瓦被雨打風吹得斑駁,因為他便是在這里花白了頭。
遙想真宗皇帝駕崩時,他不過而立,宰相丁謂、樞密使曹利用妄圖獨攬朝政,群臣束手無策,他挺身而出,奏請太后垂簾聽政,這才消弭了禍端,當時又怎料得到這會成為日后他和范仲淹反目的緣由?他為官大半生,門下所出有范仲淹、歐陽修等當世名士,足可稱得上慧眼識人,唯才是舉。
從景德元年被以神童薦舉到如今,朝堂像一盤由各種沖突構筑的棋,而晏殊就是那枚不動聲色的棋子,而今終于到了退場之時。
滿目山河空念遠,一向年光有限身,功過自有后人評說,晏殊無意爭辯,只在接到范仲淹病逝的消息后,整夜不曾入眠,自那以后他的身子便每況愈下。
池水映著柳絮飄飛,樹下放著仆役搬來的軟榻,晏殊側臥著小憩,其間有人稟告圣上將要前來看望,他便寫了封信遣人捎給皇帝,言明他這老朽帶病之人不值得圣上掛念。
直到夜深露重,他從榻上起身,喚人把院中燭火盡數熄滅,見池中有一輪清冷明月。晏殊凝視良久,然后命下人點一盞燈給他,燈壁雕龍畫鳳,燭光明亮,這是御賜的宮燈。他信手一拋,將燈丟去,攪亂一池月光,隨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偌大京城,笙歌依舊,不見故人。
再數日,晏殊病逝,圣上親自哀悼,賜謚號“元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