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燦燦游旭群漆振邦寧 紅袁雙雙甘 萍
(1陜西師范大學心理學院,西安 710062) (2華中師范大學心理學院,武漢 430079)
工作記憶和風險取向類型對情感決策的影響*
周燦燦1,2游旭群1漆振邦2寧 紅2袁雙雙2甘 萍2
(1陜西師范大學心理學院,西安 710062) (2華中師范大學心理學院,武漢 430079)
本研究采用愛荷華賭博任務 (Iowa Gambling Task,IGT)范式,探究工作記憶在情感決策過程中的作用,以及風險取向類型與工作記憶的作用機制。以88名大學生為被試,采用自變量2(風險取向類型:風險偏好/風險規避)×2(工作記憶負荷:無負荷/有負荷)的混合實驗設計。結果發現,高工作記憶負荷會降低被試的IGT成績;工作記憶負荷和風險取向類型存在交互作用,即對于風險偏好型被試,工作記憶負荷對IGT損失敏感性的干擾并不明顯,但對于風險規避型被試,高工作記憶負荷時的IGT損失敏感性比低工作記憶負荷時的更差。這些結果表明工作記憶和風險取向均會影響個體的情感決策。
工作記憶,風險取向類型,愛荷華博弈任務,情感決策。
情感決策 (affective decision-making,ADM)是指個體在面臨價值矛盾而引發情感沖突時做出趨利避害選擇的能力 (李小晶,李紅,張婷,廖渝, 2010)。情感決策并不等同于在某種情緒狀態下的決策,其特點主要包括:對選擇伴隨的獎懲進行靈活的主觀價值評定,能根據以往的經驗對未來進行預測,指導正在進行的決策,并做出對自己或他人有利的選擇 (Garon&Moore,2007)。情感決策作為一種重要的社會適應能力,近年來備受關注。
Bechara,Damasio,Damasio和Lee(1999)設計的愛荷華博弈任務 (Iowa Gambling Task,IGT)是研究情感決策的經典研究范式。IGT包括四組外觀相同的紙牌,其中兩組是即時獎勵數量小、長遠帶來凈收益的有利紙牌,另外兩組則是即時獎勵數量大、長遠帶來凈損失的不利紙牌。在任務開始前,被試不知道紙牌中獎勵損失的數量、頻率等情況,僅被告知每次任意從面前的四張紙牌中翻開一張,并被要求贏得盡可能多的錢。
工作記憶 (working memory)是對信息進行暫時存儲和加工的資源有限的記憶系統 (Gazzaniga, Ivry,&Mangun,2013)。長期以來,探究工作記憶是否參與情感決策過程的研究從未間斷,但并未得出一致結論。
早期來自腦神經的研究大多認為情感決策與工作記憶之間沒有聯系,兩者在功能和對應的腦區上是雙重分離的 (Bechara,Damasio,Tranel,&Anderson,1998)。最近的一篇元分析發現,在報告情感決策和工作記憶水平的相關系數的25個研究中,只有4個達到了顯著相關,也不支持兩者之間存在聯系 (Toplak,Sorge,Benoit,West,&Stanovich, 2010)。然而,近來有研究提供了反對的證據,Kerr和Zelazo(2004)使用簡化版IGT進行研究,降低了對工作記憶負荷的要求,發現4歲兒童在簡化版IGT中已能做出有利選擇,提示工作記憶的負荷可能會調節IGT中的決策:工作記憶負荷會降低被試的情感決策成績,并且只有當工作記憶負荷水平低時,被試才會更多地做出有利選擇 (Hinson& Whitney,2002;Dretsch&Tipples,2008)。由此可見,基于以往的研究,工作記憶是否會對情感決策產生影響目前尚未明確。以往的大部分研究并不把工作記憶與IGT的關系當作考察重點,僅在一系列的認知能力測驗中包含了工作記憶測試,測量并計算工作記憶與IGT成績的相關系數,這樣并不能很好地解釋工作記憶是否參與了情感決策的過程。本研究試圖通過雙任務范式,探究情感決策過程中的工作記憶任務是否有干擾作用,將工作記憶與情感決策的關系作為核心考察內容。
本研究擬采用IGT任務來研究工作記憶和風險取向類型對情感決策的影響。我們認為,工作記憶參與情感決策過程。在IGT中,被試需要掌握許多復雜信息,如即時獎勵和損失數量、損失的分布情況等,并在頭腦中進行信息保持和更新,以此指導后續的選擇,這一過程所依賴的認知基礎就是工作記憶。而以往研究中,證明工作記憶不參與情感決策的研究,多以腦損傷病人和精神疾病患者為被試,在工作記憶正常的情況下依然表現出情感決策缺陷;而他們與健康人存在著差異,并不能說明健康人在做情感決策時不需要工作記憶參與。因此我們假定,工作記憶負荷會降低IGT的成績。
此外,有研究發現,有著正常甚至優異的工作記憶、抑制控制等能力的個體,也可能IGT成績得分很差 (Overman et al.,2004)。可見,除了認知成分之外,還有其它原因影響著IGT結果。近來有少量研究開始關注人格因素對個體完成IGT或情感決策產生的影響。其中風險取向類型 (types of risk taking)可能是影響情感決策的重要因素之一 (李秀麗,李紅,2012)。風險取向類型是指個體參與可能帶來負面結果的現實活動的傾向性 (Boyer,2006),體現在個體需要做出決策時的各種情景中。
由于情感決策面臨著許多不確定因素,所以IGT模擬的決策情景中存在著冒險與回避風險的抉擇,而這正是風險取向類型的主要內容。有研究表明,不同風險取向類型的個體在IGT中的成績和表現截然不同:典型風險趨向型個體在IGT中傾向于更多地選擇不利紙牌,成績顯著差于典型風險規避型個體 (李秀麗,李紅,2012)。在時間進程上,IGT任務由模糊決策逐漸轉向風險決策 (蔡厚德,張權,蔡琦,陳慶榮,2012),個體的風險取向類型與工作記憶可能逐漸體現出交互影響。但是,對于工作記憶是否會與風險取向類型產生交互作用,目前還不得而知。
我們認為,在不同的工作記憶負荷下,不同風險取向類型的個體可能在IGT任務中表現不一致。個體在做情感決策時,若是需要依靠工作記憶來掌握獎勵、損失的分布情況,以形成策略,那么當工作記憶被占用時,我們推測,個體的策略形成會受到影響,將本能地按照其習慣與偏好來做出選擇。風險規避型個體的選擇可能比偏好型個體更保守,以致決策成績更好。因此我們假定,在工作記憶被占用時,不同風險取向類型的個體可能在IGT中表現不一致。
另有雙加工觀點認為,決策策略可以分為 “冷”和 “熱”兩種。 “冷”決策是純認知的理性分析,涉及對選擇的損失與收益的權衡,需要具備將這些信息保持在頭腦中并隨時進行比較和對照的能力,即工作記憶能力;而 “熱”決策有高度情感卷入,情感決策便是 “熱”決策的重要組成部分 (Séguin, Arseneault,&Tremblay,2007)。我們推斷,遇到工作記憶被占用的情況,個體的情感決策主要以 “熱”決策為主;而當工作記憶的資源充足時,風險規避型的個體由于偏向保守,更易轉為理性的 “冷”決策,使得決策成績更好。
2.1 被試
在某大學以廣告形式招募被試,隨機抽取90名大學生,無智力障礙和過往精神病史。剔除無效數據2人,有效數據88人。其中男生24人,女生64人,平均年齡20.36歲 (SD=1.71),視力或者矯正視力正常,熟悉電腦操作。
2.2 實驗材料和程序
2.2.1 愛荷華博弈任務 (Iowa Gambling Task,IGT)
采用 Bechara等開發的實驗范式 (Bechara, Damasio,Damasio,&Lee,1999),用心理學軟件Iquisit 4.0編制而成,在計算機上運行,具體流程為:在計算機屏幕中央以背面向上呈現給被試四副紙牌,分別標記為A、B、C、D。要求被試每次任意從4張紙牌中翻開1張。計算機屏幕上將會顯示本次選擇的贏錢或輸錢的數額,以及每次選擇后的累計收益總額。紙牌A每次給的獎勵是100元,但是連續10次中有一次1250元的損失;紙牌B給100元的獎勵,但是連續10次中會有5次35~150元的損失;紙牌C每次給50元的獎勵,但連續10次中有5次是25~75元的損失;紙牌D每次給50元的獎勵,但連續10次中有一次250元的損失。因此,從長遠來說,紙牌A和B是不利紙牌,多選會導致損失;而紙牌C和D是有利紙牌,多選會帶來收益。任務共進行100輪選牌,要求被試通過選牌來盡可能的獲得最大收益。
被試的IGT績效從結果和過程兩個方面進行衡量:從結果方面考察個體所做的有利選擇凈分數(net score);從過程方面考察個體對損失的敏感性和選擇一致性。損失敏感性是指:個體在不確定情景下隨著損失刺激的變化而改變選擇行為的適應性(梁三才,游旭群,2010)。有研究表明,情感決策能力有缺陷的網絡成癮者在 IGT任務中經歷大損失后,選擇仍不變的比例高于正常被試,體現出對懲罰的耐受性 (梁三才,游旭群,2010),即較低的損失敏感性反映個體較差的決策能力。相反地,個體對損失的敏感性越高,其情感決策能力越強。選擇一致性是指:隨著選擇次數增加,個體逐漸獲得有效的決策策略,從不利選擇轉變為有利選擇,在任務后期體現出較高的一致性 (梁三才,游旭群, 2010)。當個體的損失敏感性較高時,相應地,會盡快調整策略使選擇趨于穩態,即能夠在決策過程中體現出較強的一致性。因此,IGT任務表現中,選擇一致性與損失敏感性正相關,都能夠反映情感決策能力。因此我們從有利選擇凈分數、損失敏感性以及選擇一致性三個指標來衡量IGT的成績。
2.2.2 氣球類比風險任務 (Ballon Analogue Risktaking Task,BART)
氣球類比風險任務 (BART)被認為是區分個體風險取向類型的經典實驗室任務 (Lejuez et al., 2002)。具體程序為:計算機屏幕上呈現一個未被充氣的氣球和用來給氣球充氣的小按鈕。每用鼠標點擊一下按鈕,氣球就會變大一些,膨大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氣球爆炸的情景。此任務中,被試需給20個這樣的氣球充氣,每個氣球爆炸的可能性都不一樣,但均是偽隨機的。要求被試盡可能多地贏分數,其規則是:點一次按鈕,氣球變大卻沒炸,贏1分;點擊按鈕,氣球爆炸,那么無論之前給這個氣球點擊幾次,贏0分。被試在點擊的過程中隨時可以停止充氣,停止的時刻只要氣球還沒炸,便可保留該氣球上的得分。在20個氣球都打完以后,屏幕上會顯示有效的凈贏分數,被試可以用這個分數向主試兌換不同等級的獎品。
BART任務的計分規則是:被試在所有自己主動喊停的氣球 (爆炸的氣球除外,原因是難以辨別它是否能反映被試的主觀意愿)上打氣的總次數除以氣球的個數,得出打氣的平均次數 (李秀麗,李紅,2012)。例如,某個被試在7個氣球上主動喊停,這7個氣球分別打了 3,4,3,6,4,5,6次氣,其得分為: (3+4+3+6+4+5+6)÷7=4.43分。我們將分數較高的25%的被試定義為風險偏好組,分數較低的25%為風險規避組。
2.2.3 工作記憶負荷材料
阿拉伯數字0-9。單次試驗中認知負載材料是隨機組合的5個不重復數字,被試需要記住并回憶。
2.2.4 實驗設計
被試按照編號隨機分為兩組,奇數組進行有工作記憶負荷的IGT(實驗組),偶數組進行無工作記憶負荷的IGT(控制組)。然后,被試進行休息,繼續完成BART任務。實驗結束后,答謝被試,按照實驗得分兌換獎品。
因變量為被試在IGT中的決策水平。自變量2(風險取向類型:風險偏好vs風險規避)×2(工作記憶負荷:無負荷vs有負荷)混合實驗設計。其中風險取向類型為被試內設計,工作記憶負荷為被試間設計。
工作記憶負荷操縱如下:實驗組采用雙任務范式 (工作記憶任務和IGT),控制組僅進行IGT。工作記憶任務為隨機組合的5個數字,要求被試在記憶數字的同時完成決策任務。實驗組的單次流程為:(1)屏幕中央出現注視點 “+”持續1500ms;(2)出現隨機組合的5個數字,持續3000ms,要求被試記住數字; (3)呈現IGT任務中的四張紙牌,要求被試選出自己認為理想的選項; (4)出現持續5000ms的記憶探測,要求被試鍵盤輸入記憶串中任意指定位置的數字,例如 “從左往右數第三個數字是?”被試輸入完成后進入下一輪,共計100輪。控制組僅呈現四張紙牌,要求被試選出自己認為理想的選項,共計100輪。
所有被試均完成風險偏好類型區分任務和愛荷華賭博任務。實驗過程中采用ABBA法平衡被試完成以上兩個任務的順序。
3.1 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類型對于IGT有利選擇凈分數的影響
剔除工作記憶負荷任務正確率低于85%的兩名被試的數據,有效數據為88份。每個被試在IGT中的優勢紙牌 (牌組C、D)與劣勢紙牌 (牌組A、B)的選擇數目之差,定義為有利選擇凈分數 (net score),反映個體總體的情感決策情況。
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來研究實驗組和控制組在IGT成績上的差異。結果發現,控制組被試的IGT表現分數 (M=-5.50,SD=29.64)顯著高于實驗組(M=-30.45,SD=35.31),t(86)=-3.59,p=0.001。結果表明,工作記憶的干擾的確能夠影響被試在情感決策上的表現。將被試的100輪決策分為5個區組,每個區組20輪,計算出每個區組的net score,進一步使用重復測量方差分析檢驗實驗組與控制組被試在5個區組階段中的表現差異。結果表明 (見圖1),被試在5個區組階段的表現存在顯著差異,F(4,344)=2.29,p<0.05,即組別效應顯著。這表明隨著任務進行的時間階段不同,被試所能掌握決策信息也不同。而實驗組和控制組被試在5個區組階段的表現同樣存在明顯差異,F(1,86)=13.65,p<0.001。對每個階段兩組被試的決策表現進行分析,結果發現在五個階段,兩組被試的決策表現都存在顯著差異,且實驗組被試的IGT成績差于控制組。

圖1 實驗組和控制組被試在IGT中的階段決策表現
對工作記憶和風險取向類型兩個變量進行二維組間方差分析,結果顯示 (表1),工作記憶的主效應顯著,F(1,84)=12.768,p<0.001;風險取向類型的主效應不顯著,F(1,84)=2.599,p>0.05;并且二者交互效應不顯著,F(1,84)=1.997,p>0.05。

表1 工作記憶、風險取向類型對于有利選擇凈分數的影響主效應、交互效應
探究風險取向類型對情感決策的影響,將被試在BART程序上得到的風險取向分數作為自變量,IGT的表現作為因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實驗組β=-0.299,F(1,43)=4.120,p<0.05,即風險取向類型對IGT成績影響顯著;而控制組β=-0.223,F(1,43)=2.208,p>0.05,風險取向類型對IGT成績影響不顯著。即不論是風險取向類型的個體還是風險規避型的個體,在工作記憶被占用時,有利選擇的凈分數顯著低于正常情況。
3.2 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類型對于IGT損失敏感性的影響
我們曾猜想工作記憶對于被試情感決策的影響的機制是:工作記憶被占用,影響被試對損失的記憶,從而無法針對損失及時調整策略,以致情感決策表現較差。為了驗證這一猜想,對所有被試的100輪選擇結果進行分析,提取被試選牌結果首次出現損失的輪次,并將在此之前的五輪選擇作為被試未經歷損失的基線選擇,在此之后的五輪選擇作為被試經歷損失后的調整選擇,以反映個體對于損失的敏感性。由于實驗中設置了差異較大的損失懲罰值,如果直接取其數值,將會導致數值本身大小對于實驗結果產生影響,于是我們進行平滑處理,對不同損失賦予不同的權重和分組:-1250的損失權重賦值為3,-50的損失權重賦值為1,其他情況的損失權重均賦為2。將工作記憶作為組間變量,對被試的輪次選擇進行重復樣本方差分析,結果表明 (圖2),被試在這11輪的選擇存在顯著差異,F=7.528,p<0.001,且實驗組顯著差于控制組,F=32.896,p<0.001。

圖2 實驗組和控制組基于損失中心的牌組選擇
首次出現損失后五輪的選擇之和減去前五輪的選擇之和,得出的結果與前五輪選擇之和的比值作為決策改變比率Δ。進一步檢驗風險取向類型和工作記憶對決策改變率影響的主效應、交互效應,對兩種自變量采取方差分析,結果表明:二者交互效應顯著,F=7.845,p<0.005,如圖3所示。工作記憶主效應顯著,F=22.134,p<0.001,而風險取向類型的主效應仍然不顯著,F=1.983,p>0.05。
由于交互效應顯著,進一步分析風險取向類型和工作記憶的簡單效應。結果表明:工作記憶被占用的條件下,風險取向類型的簡單效應不顯著,F=0.82,p>0.05;而在工作記憶未被占用時,簡單效應顯著,F=8.51,p<0.01。簡單效應分析結果與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一致。對工作記憶的簡單效應進行分析,結果發現,對于風險偏好型的被試,工作記憶的簡單效應不顯著,F=1.88,p>0.05,而對于風險規避型的被試,工作記憶的簡單效應顯著,F=27.60,p<0.001。

圖3 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類型對決策改變率的影響
3.3 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類型對于IGT選擇一致性的影響
EUL模型假設每次選擇之間是相互關聯的 (羅禹,馮廷勇,唐向東,黃好,李紅,2011),為進一步探究工作記憶和風險取向類型對于被試IGT選擇一致性的影響,計算所有被試100輪選擇的延遲自相關系數的平均數,定義為自相關系數均值θ,以反映個體的IGT選擇一致性。
采用二維組間方差分析對工作記憶和風險取向類型對自相關系數均值θ的影響進行分析,結果表明 (圖4),工作記憶的主效應顯著,F(1,87)= 11.907,p<0.001,實驗組被試的自相關系數均值θ(M=0.10,SD=0.04)顯著低于控制組的θ值 (M= 0.13,SD=0.06),而風險取向類型的主效應不顯著,M風險偏好=0.12,SD風險偏好=0.06,M風險規避=0.10,SD風險規避=0.42,F(1,87)=3.278,p>0.05,兩個變量之間的交互效應不顯著,F(1,87)=0.002,p>0.05。
本研究試圖從工作記憶的角度來考察個體的風險取向類型如何影響其情感決策,即個體在愛荷華博弈任務 (IGT)中的表現。研究結果支持了部分假設: (1)高工作記憶負荷會顯著降低被試在IGT中的有利選擇凈分數; (2)對于凈分數和選擇一致性,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的交互作用不顯著;而對于損失敏感性,二者交互作用顯著:即對于風險偏好型的被試,工作記憶負荷對IGT成績的干擾并不明顯;但對于風險規避型的被試,當工作記憶負荷高時的IGT決策成績比工作記憶負荷低時的更差。這些結果表明,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都會對個體的情感決策產生影響。

圖4 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類型對于自相關系數θ值的影響
4.1 工作記憶對情感決策的影響
與以往以健康被試探討工作記憶負荷與IGT成績的研究一致 (Dretsch&Tipples,2008),工作記憶被占用的決策者在 IGT中的決策成績不佳,傾向于選擇不利紙牌。這主要是因為IGT任務復雜,不利紙牌在一開始會持續出現高額獎勵,但經過一些選擇之后,被試必須習得這些紙牌是不利的、從長遠的角度看會帶來損失,這些得失規則的計算主要依賴于任務切換和抑制控制 (Brand& Altst?tter-Gleich,2008)。而工作記憶涉及到在任務切換過程中對規則的激活與提取等方面的能力,以往的研究發現了工作記憶與任務切換之間的交互作用。抑制控制則涉及對干擾工作記憶內信息加工的刺激進行壓抑 (Nigg,2000),工作記憶的容量也會影響個體抑制控制的效率 (Hasher,Zacks,&May, 1999)。由此可見,情感決策過程并不完全獨立于工作記憶,它們可能共享了一些信息加工資源,當工作記憶負荷高時,情感決策的成績便會降低。
在本研究中,由于受到工作記憶負荷任務的干擾,控制組的被試調整策略的能力被迫降低,工作記憶的負荷變化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決策任務的成績。由此可見,情感決策過程需一系列不同的機制參與,其中工作記憶對情感決策加工有重要作用,當其被占用、甚至被破壞時,將會導致情感決策的結果變差。
此外,資源有限模型可能也是解釋該結果的另一種理論。做出選擇決策消耗某種總量有限資源,而導致這一資源在后續的任務需求中不足。情感決策消耗工作記憶資源,降低接下來任務中的成績表現 (Baumeister,Sparks,Stillman,&Vohs,2008)。當個體的工作記憶負荷增加,則會加速損耗后續的情感決策中的資源,以致決策成績顯著下降。
4.2 風險取向類型對情感決策的影響
本研究中,風險取向類型對于情感決策影響的主效應不顯著、與以往研究的結果并不一致(Lejuez et al.,2003;Lejuez,Aklin,Zvolensky,& Pedulla,2003;Lejuez,Simmons,Aklin,Daughters, &Dvir,2004;李秀麗,李紅,2012)。任務難度可能是造成這一結果的原因之一。Atkinson(1958)提出的冒險取向模式(risk preference model)指出,個體的冒險行為是個體對成功的渴望 (motive to achieve)和對失敗的回避 (motive to avoid failure)兩種傾向沖突的結果。無論個體這兩種動機的組合強度如何,當處于任務難度適中的強制性選擇情景時,情景的不確定性最大,風險偏好型和風險規避型的個體,都會表現出較強的成就動機 (蘇倩倩,錢白云,鄭全全,2011)。而本研究中,對IGT只做了有無工作記憶負荷的處理,并沒有加以區分難度。難度水平實際上反映了風險程度大小(Atkinson,1958),任務難度是否具有調節作用,也許值得進一步的實證研究加以考察。
此外,可能導致本研究中風險取向主效應不顯著的另一原因是,被試群體存在一定的局限。首先,被試中女性的比例為73%,而在風險偏好判斷中,男性比女性更富有冒險性,男性對得益更敏感而女性對損失更敏感 (Byrnes,Miller,&Shafir,1999)。以往研究發現女性對不利刺激更為敏感,并傾向于在IGT中做出更保守的選擇。其次,與以往研究中選取的特殊群體 (如罪犯、VMPFC腦區受損患者等)不同,本研究以健康大學生為被試,被試的性別和社會身份導致該群體在風向取向類型上的區分并不顯著,不存在兩端分布的情況,故而風險取向的主效應沒有得以體現。
4.3 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的交互作用
本研究的結果表明,工作記憶負荷和風險取向類型對損失敏感性的影響存在交互作用:對于風險偏好型的被試,工作記憶的干擾并不明顯;而對于風險規避型的被試,工作記憶被占用時的決策成績更差。
造成這一結果可能的原因是,風險取向不同的個體對于損失的敏感性不同,因而受到工作記憶負荷的影響程度有所差異。Lejuez等人 (2003)的研究表明,對于風險偏好型個體,冒險所激發的情感反應使其對風險評估發生偏離,豐厚的即時獎勵比偶然的損失帶來的情緒體驗更為強烈。由于他們做決策的主要依據是獎勵而非損失,對損失的體驗并不敏感,因此決策成績受到工作記憶負荷變化的影響不顯著。而對于風險規避型個體,在IGT中對損失的體驗更強烈,導致更多地回避損失,選擇即時獎勵數量小、但可能出現的損失數量也小的有利紙牌。當他們賴以做出決策的主要依據——對損失信息的記憶受到工作記憶分心任務的干擾時,將難以形成有效的策略。因此,損失敏感性使得風險規避型個體在高工作記憶負荷時的情感決策成績顯著降低。
另一種可能的解釋是參照點效應。來自風險領域的研究表明,個體是否選擇冒險,不是取決于某個絕對量,而是隨著當前狀況偏離參照水平的程度而變化的 (Samuelson&Zeckhauser,1988)。當現狀低于參照點時,個體傾向于把外在的挑戰看作機遇,更多地選擇冒風險;而當現狀高于參照點時,個體傾向于把外在挑戰看作威脅,更多地選擇規避風險。對于風險規避型的個體,等量的損失和獲益產生的心理效用并不相同,而是前者大于后者,更注重對損失狀況的評估。工作記憶負荷會弱化個體對于當前狀況的參照評估能力,高工作記憶負荷會影響個體對當前收益與損失狀況的評估,從而降低其情感決策成績。
4.4 局限及展望
本研究結果顯示,無工作記憶負荷組中的選擇一致性明顯高于工作記憶負荷組。這些研究結果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當工作記憶未被占用時,人們會形成一種穩定的策略進行情感決策。但這也是本研究存在的局限:選擇一致性是否能有效預測策略的形成呢?目前還缺少強有力的證據。因此,損失敏感性與選擇一致性之間的關系也值得今后的研究繼續深入探討。此外,風險取向可否作為一個依據不同參照點而發生動態變化的指標呢?也許是值得采取其他方式進一步考察的內容。
最后,研究結果也具有一定的現實啟發意義。工作記憶被占用時,風險取向的主導作用,給人員選拔與培訓帶來一定參考:對于一些領域的員工需要在高認知負荷條件下做出情感決策,如教育、銷售、服務行業等,考慮到人才培養的可塑性與成本,在擬定人才選聘標準時,可將風險取向這一人格因素作為參考。
本研究以健康大學生為被試, 考察了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對情感決策的影響。結果發現工作記憶是影響IGT成績的重要因素。對于IGT的損失敏感性,工作記憶與風險取向存在交互效應,具體表現為:對于風險偏好型的被試,工作記憶的干擾并不明顯;而對于風險規避型的被試,工作記憶被占用時的決策成績更差。這些結果表明了工作記憶和風險取向都會對個體的情感決策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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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fluence of Working Memory and Types of Risk-Taking on Affective Decision-Making
Zhou Cancan1,2,You Xuqun1,Qi Zhenbang2,Ning Hong2,Yuan Shuangshuang2,Gan Ping2
(1 Shanxi Normal University,Xi′an 710062;2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Wuhan 430079)
The purpose of the present study is to see the influence of working memory on affective decision-making performance,and to reveal the mechanism behind the effects of working memory and types of risk-taking.This research took a 2(Types of risk-taking:risk preference/risk aversion)×2(Working memory load:load/non-load) mixed experimental design.The dependent variable was participants′grades of Iowa Gambling Task(IGT),which is the classic paradigm of affective decision-making in a laboratory environment.The participants are 88 university students.The results showed that high working memory load significantly declined the performance of IGT;working memory and the types of risk-taking had an interaction effect.Therefore,for participants of risk preference type,the interference of working memory on sensibility to the loss in IGT was not significant;while for the risk aversion type,when the working memory was occupied,the grades were worse.Overall,findings suggested that,both working memory and the types of risk-taking have influence on individuals'affective decision-making.
working memory,types of risk-taking,Iowa Gambling Task,affective decision-making.
B842.6
2015-9-8
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 (11JZD044)和高等學校博士學科點轉向科研基金課題 (20130202110014)。
游旭群,E-mail:youxuqun@snn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