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梅
摘 要:內屬蒙古與外藩蒙古在清代有著很大的差別,清廷對他們的統治政策也不大相同,這種政策也表現在駐防大臣與內屬蒙古、外藩蒙古的不同關系上。內屬蒙古雖有管旗都統、副都統、總管等管旗官員,但沒有直接上奏權,遇事亦無決斷權,所有軍事、政治、經濟權利掌握于駐防大臣一身,駐防大臣儼然內屬蒙古盟旗的最高長官。相比較而言外藩蒙古盟旗旗務則由蒙古扎薩克王公直接管轄,駐防大臣只管轄與邊務、軍務有關的事務。駐防大臣統管外扎薩克蒙古盟旗的軍權,卻不掌內札薩克蒙古盟旗的軍權。這種政策上的不統一使得蒙古盟旗內部地位不平,蒙古王公之間因為權力地位相互爭斗,對清廷統治蒙古地區非常有利。
關鍵詞:清代;內屬蒙古;外喀爾喀蒙古;軍事駐防
中圖分類號:K2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6)12-0015-03
1616年,努爾哈赤統一了女真各部建立“后金”,為戰勝明朝,隨后開始了對蒙古的拉攏和征服。蒙古在滿洲入主中原的過程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蒙古鐵騎也為滿洲的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從一開始滿洲就很重視對蒙古部族的控制。從1633年開始,滿清逐漸將歸附的蒙古編入八旗,在蒙古部族內設旗編佐加以統治。而當清朝統治穩固后,蒙古卻成為清廷離不開又不放心的力量。清廷按照“眾建以分其勢”的思想將蒙古各部族分為互不統屬的盟旗,而在互不統屬的盟旗中其政策也有很大差別。一部分早期歸附滿洲的蒙古部族歸屬于八旗建制之下,稱為八旗蒙古;一部分歸附的蒙古部族首領被封為可以世襲的札薩克,管理本旗事務,其所屬盟旗稱為扎薩克蒙古。漠北喀爾喀蒙古盟旗為外札薩克蒙古,漠南如科爾沁部落等則為內札薩克蒙古。還有一部分被軍事征服的蒙古部族不設世襲扎薩克,由清廷派員進行直接管理,稱為內屬蒙古。這樣的分化不僅將蒙古部族分割成若干股分散的力量,還在蒙古部族內部分了三六九等,使蒙古王公難以團結成為一股緊密的力量,從而加強了清廷對蒙古部族的統治。
內屬蒙古盟旗與外藩蒙古盟旗最主要的差別就在旗內是否設有世襲扎薩克。《清會典》記載:“旗各建其長曰扎薩克,而治其事。(扎薩克之眾曰阿爾巴圖,其治皆統于札薩克。)無札薩克,則系于將軍,若都統,若大臣,而轄之。”{1}對于不設札薩克的各內屬蒙古更是規定明確,分配細致:“不設扎薩克者,土默特轄于綏遠城將軍。察哈爾,及附察哈爾旗之巴爾呼、喀爾喀、額魯特,轄于察哈爾都統。達什達瓦之額魯特,轄于熱河都統。呼倫貝爾之額魯特、新巴爾呼,轄于呼倫貝爾副都統,打牲之索倫、達呼爾、鄂倫春、畢拉爾,轄于打牲處總管,皆統于黑龍江將軍。伊犁之額魯特、察哈爾,轄于伊犁將軍。塔爾巴哈臺之額魯特、察哈爾、哈薩克,轄于塔爾巴哈臺參贊大臣。……唐努烏梁海轄于定邊左副將軍。科布多之明阿特、額魯特、扎哈沁、阿爾泰烏梁海、阿爾泰諾爾烏梁海,轄于科布多參贊大臣,統于定邊左副將軍,西藏、達木蒙古轄于駐藏大臣。”{2}由此可見各內屬蒙古盟旗分別由就近將軍、都統、大臣管轄,這種管轄到底與清廷在外藩蒙古的管轄有哪些不同,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對內屬蒙古的管轄對后來的邊疆行政管理有什么影響等,這些問題都值得我們對清代內屬蒙古、外藩蒙古與駐防大臣之間的關系做進一步的深究和比較。
一、旗務管理方式的不同
外札薩克蒙古旗務的管理權歸世襲扎薩克,具有相對獨立性。在《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乾隆四十九年十一月甲申諭旨說:“烏里雅蘇臺將軍,系辦理邊疆、巡察四部落臺卡之職。……今將軍參贊既不管理游牧事務……四部落盟長向例會盟辦事,屬下科派馬匹牲畜錢糧等項種種浮費,請嗣后如有必須會盟者,俱先報理藩院,由院示覆,余則概令停止。一賊盜人命等案,該扎薩克呈該盟長報院定奪。如有不秉公辦理、或被人控告、或經將軍等參奏,照例治罪。至扎薩克亦請交四部落盟長善為約束。倘有擾累,該盟長亦據實奏辦,以示懲儆。”{3}這里列舉的旗務包括政治方面的會盟、司法,經濟方面的錢糧馬匹。《大清會典》:“外藩札薩克可任命旗內官員,只需上報理藩院備案,不必引見。”{4}可見旗內人事管理權亦在扎薩克手中。駐防大臣對蒙古旗內事務不具體管理,但可監督,可參奏。
內屬蒙古的旗務則歸朝廷派遣的流官管理,與蒙古部族世襲王公貴族無關,駐防大臣掌握實權。以典型的土默特蒙古為例,《圣武紀》載,內屬蒙古歸化城土默特旗“乾隆中,并裁都統,其旗務則掌之將軍,副都統。唯存輔國公世爵一,不理事。并設同知、通判,理旗民賦訟,與京師內八旗蒙古相等”。{5}這種旗制在嘉慶朝《大清會典》中被解釋為“游牧內屬者”,{6}即后來人們所稱的內屬蒙古旗。其特點是:其旗內事務“轄以都統等官,而總隸于理藩院典屬司”,“官不得世襲,事不得自專”。{7}旗不設扎薩克,以總管統領,總管之上設都統和副都統,直接歸理藩院管轄。都統和副都,均由理藩院會同兵部擇在內(京師)八旗蒙古或通滿蒙文義的旗員充任。護軍校、總管以下官,則由都統選,咨院引見補,除個別世襲佐領,一般選用京員。{8}乾隆三十一年十月甲辰諭曰:“土默特蒙古伊什策楞爭控施舍廟宇地畝一案,朕因集福始由歸化城副都統來京,命軍機大臣詢問。”據集福稱:“伊什策楞如何在將軍前呈控,及將軍如何辦理之處,俱未聞知。將軍行文達部亦未由歸化城轉行。此系土默特蒙古事體,自當與歸化城副都統一同商辦。今嵩椿一人專主,并不令副都統與聞,甚屬非是。嵩椿如此行事,集福亦當詢問,或即行奏聞。乃佯為不知,聽其所為,亦屬非是。”{9}可見,內屬土默特蒙古地區事物由駐防將軍管轄,即便有副都統狀告至京,清廷的意思是凡遇事管旗副都統不可“與將軍爭執妄為”,雖將軍協同管旗副都統一體辦事,然將軍大權獨攬。這里所有內屬蒙古旗內事務處理均未提到旗內世襲王公們,也即內屬盟旗旗務全部由中央派遣官員處理。將軍若將旗內事務均交管旗副都統還會受到朝廷斥責。乾隆三十五年四月丙辰,常青奏歸化城土默特命案,將軍并不親審,惟據副都統與歸綏道等咨報部請,嗣后將軍亦親至歸化城審訊。所奏尚是,歸化城距綏遠城五里,不獨土默特命案將軍自應親審,即揀選官員、訓練兵丁皆當身親其事。諾倫僅委之副都統等辦理,殊屬非是。此后務須親往查辦,不得以常青能喚伊至歸化城,與之不協。常青亦不得因朕準伊奏為得意,一切惟當和衷辦公。將此傳諭諾倫、常青知之。{10}乾隆元年,吏部議準在“清水河、善岱等處,添設協辦同知事務筆帖式各一員,管理開墾田畝,辦理地方事務。應給與衙署、人役、養廉、圖記”。{11}該員亦隸綏遠城將軍,即綏遠城將軍實際掌管土默特二旗經濟事務。
由此可見,外藩蒙古旗務歸扎薩克王公管轄,駐防大臣基本不參與旗內事務的處理。外藩蒙古盟旗只要負責按時納貢、服兵役即可。遇有涉及盟旗之間或跨越出一旗之外的事務,駐防大臣才會參與。而內屬蒙古則無論政治、經濟、司法等各方面的事務駐防大臣均要全面參與把握,甚至負主要責任。內屬蒙古與駐防大臣之間的關系比外藩蒙古與駐防大臣之間的關系要密切得多。
二、軍事管理權歸屬不同
軍事力量是一個國家的暴力機器,也是穩固統治依賴的力量。蒙古部族從清初開始就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在清入關前后是清軍前線的利劍,在政權穩固之后,這支軍力卻需要良好的控制,避免其不成不穩定因素。清廷除了駐軍防范之外,對蒙古各部族軍事力量的管理也是非常嚴格的。《圣武紀》:“凡外札薩克之兵各統以將軍大臣,喀爾喀四部之兵統于定邊左副將軍,杜爾伯特、新土爾扈特、和碩特之兵統于科布多參贊大臣,舊土爾扈特、和碩特之兵統于伊犁將軍,青海各部之兵統于西寧辦事大臣。有事聽將軍、大臣奏調,視內札薩克之兵即統于各部汗王者不同。”{12}即便都是外藩蒙古,軍權所屬亦有不同,外札薩克蒙古的兵權掌于清廷所派駐防大臣,內札薩克蒙古兵權掌于各部落扎薩克。清廷對外札薩克蒙古軍事力量統管的嚴格。《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乾隆四十九年十一月甲申諭:“尋議:一、烏里雅蘇臺將軍,系辦理邊疆、巡察四部落臺卡之職。除尋常事件聽喀爾喀盟長自行辦理外,至事關緊要,及調發兵馬諸務,該盟長、副將軍、扎薩克、應統遵將軍節制,違則參究。二、四部落副將軍及王公扎薩克等,每年輪班駐劄烏里雅蘇臺。向例副將軍承辦四部落事件,呈報將軍參贊。今將軍參贊既不管理游牧事務,其四部落輪派駐劄之王公扎薩克。除照舊派駐外,所有駐劄之副將軍,應仍聽烏里雅蘇臺將軍、參贊、調撥兵馬。及巡察部落、接設臺卡等務,不必辦理游牧。”{13}亦即凡軍務歸駐防大臣管理。駐防大臣雖不兼管喀爾喀四部落蒙古王公,然而巡查、監督、上奏的權力還是很大的。
內札薩克蒙古之兵權由其旗內扎薩克統轄,然而清廷也明確規定了其相應的軍事義務。首先,內札薩克蒙古有守邊職責。乾隆朝《理藩院則例》(康熙十五年)又定:“軍兵有犯邊者,王、貝勒、貝子、公、臺吉等,無論管旗不管旗,各將戶口收斂,一面率領合屬兵丁,速赴侵犯之處,一面行文鄰近旗分,即領兵公同救援,集齊后共商進討。若于侵犯之處不速赴集,及鄰近旗分之王等奉調不即領兵赴援者,皆革爵。”{14}其次,內札薩克蒙古有隨時派兵應征之責。“國初定:委令出兵規避者,王等罰馬百匹,扎薩克貝勒、貝子、公七十匹,臺吉五十匹。所屬全旗均不往者,按軍法治罪”。{15}再次,內札薩克蒙古有準備軍械之責。“康熙十三年定:扎薩克、貝勒等不整理軍器,至會盟之處,察出何旗兵丁器械殘毀惡劣,即將本旗該管旗扎薩克罰俸六月”,{16}每年由盟長查看。
內屬蒙古部族的世襲王公貴族完全沒有兵權,土默特軍隊轄于綏遠城將軍。察哈爾,及附察哈爾旗之巴爾呼、喀爾喀、額魯特兵權歸屬察哈爾都統。達什達瓦之額魯特兵權歸屬熱河都統。呼倫貝爾之額魯特、新巴爾呼兵權歸屬呼倫貝爾副都統,打牲之索倫、達呼爾、鄂倫春、畢拉爾兵權歸屬打牲處總管,皆統歸黑龍江將軍。伊犁之額魯特、察哈爾歸屬伊犁將軍……{17}駐防大臣掌管著內屬蒙古兵的訓練、調遣、升遷等一切事務。
清代外藩蒙古和內屬蒙古之間的差別很大,與當地駐防大臣的的關系也很不一樣。外藩蒙古的權利雖然在諸多方面受到限制,受清廷統治,但旗內事務具有相對獨立性。內屬蒙古雖與內地有一定差異,但較外藩蒙古而言基本上沒有任何自主性,幾乎同于八旗蒙古。外藩蒙古、內屬蒙古與駐防大臣之間的這種不同的關系加明確地體現出清廷對蒙古部族的統治除了“眾建以分其勢”之外,使蒙古各部地位參差不齊,待遇高低有別,使其內部存在一定利益爭奪,最終難以形成一股統一的強大力量。
注 釋:
{1}{2}{17}《清會典·光緒朝》卷六十三《理藩院·尚書侍郎·職掌》。
{3}{13}《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118,乾隆四十九年十一月甲申。
{4}《乾隆大淸會典則例》卷140,《理潘院·旗籍淸吏司》。
{5}魏源.圣武紀·國朝綏服蒙古記(一)[M].北京:中華書局.1984.
{6}《清會典·嘉慶朝》卷五二《典屬清吏司》。
{7}魏源.外藩·國朝綏服蒙古記(一)[M].北京:中華書局,1984.
{8}(乾隆 內務府抄本)《理藩院則例》清吏司上·設官.235.
{9}《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770,乾隆三十一年十月甲辰。
{10}《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856,乾隆三十五年四月丙辰。
{11}《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23,乾隆元年七月庚申。
{12}魏源.圣武紀·國朝綏服蒙古記(二)[M].北京:中華書局,1984.
{14}{15}{16}乾隆朝內府抄本《理藩院則例》,35,33,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