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德敏

摘 要:石濤是“清初四僧”中最具影響、最有代表性的一位畫家,他的“搜盡奇峰打草稿”、“墨非蒙養不靈,筆非生活不神”等繪畫理論在當時以至現在的畫壇影響很大。石濤熱衷于筆墨的運用,強調“墨之濺筆也以靈,筆之運墨也以神”。《山水清音圖》是石濤最有代表性的一幅作品,從該畫中可看出,石濤筆墨兼用,尤其善用墨,枯濕濃淡兼重并用,濕筆較多;用筆方面,或細筆勾勒,很少有皴擦的痕跡,或粗線勾起,皴點并用。《山水清音圖》的視覺觸點最為強烈的是畫面中各種筆墨的運用,把各種筆墨發揮的淋漓盡致。
關鍵詞:石濤;山水清音圖;筆墨
中圖分類號:J2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6)12-0210-02
石濤(1641—約1707),俗姓朱,名若極,廣西桂林人,明靖江王朱守謙后裔。明朝滅亡后削發為僧,法名原濟,字石濤,號大滌子、清湘遺人、瞎尊者等。擅花卉、蔬果、蘭竹,兼工人物,尤善山水。其山水畫力主“搜盡奇峰打草稿”,一反當時的摹古之風,構圖新奇,筆墨雄健縱姿,于氣勢豪放中寓靜穆之氣。與弘仁、髡殘、朱耷合稱清初畫壇“四僧”。石濤是明清時期最富有創造性的杰出畫家之一,在繪畫藝術上有獨特貢獻,成為一代繪畫大師。他的“搜盡奇峰打草稿”、“墨非蒙養不靈,筆非生活不神”等繪畫理論在當時以至現在的畫壇影響很大。石濤曾說過:“墨之濺筆也以靈,筆之運墨也以神。墨非蒙養不靈,筆非生活不神。能受蒙養之靈而不解生活之神,是有墨無筆也。能受生活之神而不變蒙養之靈,是有筆無墨也。”總結歷代名家大師們的經典山水畫作品的藝術特點,沒有哪一幅像石濤的這樣熱衷于筆墨的運用。《山水清音圖》是石濤最有代表性的一幅作品,從該畫中可看出,石濤筆墨兼用,尤其善用墨,枯濕濃淡兼重并用,濕筆較多;用筆方面,或細筆勾勒,很少有皴擦的痕跡;或粗線勾起,皴點并用。《山水清音圖》的視覺觸點最為強烈的是畫面中各種筆墨的運用,把各種各樣的筆墨的運用發揮到淋漓盡致天然混成的境地。
一、石濤的繪畫理論
石濤的山水畫繪畫風格繼承了歷代畫家的優秀繪畫品質,他在借鑒前人的基礎上,不拘泥于古法,敢于創新,獨成一家。石濤山水畫構圖講究“新”,追求“奇”。在他的筆下,無論是山,還是水、石、樹都以新奇的布局出現在畫面上,且擅長局部特寫。他的筆墨既有傳統繪畫的韻味,又有獨立的畫風。比如,在用筆方面,他有時用中鋒細筆,皴擦很少;有時側鋒粗筆,皴擦兼用。他尤善用墨,枯、濕、濃、淡結合,富于變化。不同其他畫家,他把對傳統山水畫的深層認識是建立在哲學理論基礎之上,他曾說:“太無古法,太樸不散,太樸一散而法立矣。法于何立?立于一畫。一畫者,眾有之本,萬象之根;見用于神,藏用于人習慣于從佛家禪宗和道家道義的,而世人不知,所以一畫之法,乃自我立。立一畫之法者,蓋以無法生有法,以有法貫眾法也。”所謂的“一畫”原本之意乃是一筆一畫,但在石濤的理念中,除了“一筆一畫”的意思之外,還有哲學、繪畫美學范疇的整體、統一體的意思。郭懷若先生的《石濤書畫研究》一書,對石濤藝術特點的研究可謂深入具體,尤其贊賞石濤“一畫論”的獨特見解。郭懷若先生闡釋了“一畫論”的含義,具有獨創性,充分挖掘了石濤藝術理論的價值,這對我們研究石濤作品不可多得的資料。本文的重點是石濤山水畫技法方面的研究。在《山水有清音》中張長虹提到:“石濤吸收《青卞隱居圖》中變化豐富的苔點筆墨技法,那些或濃或淡,或聚或散的苔點跳動在山間各處,讓《山水清音圖》畫面增添了勃勃生氣。更見匠心的是,石濤在點苔的基礎之上附以絲草,既體現了山間草木豐茂的特點,又增強了點線交織的形式感,苔上絲草以及以‘個字‘介字所組合合成的叢竹,是石濤山水畫中最具個性色彩的符號。”石濤認為,筆與墨作為描繪和表現手段是有分工的,筆用來描繪大自然的“生活”,墨用來表現大自然的“蒙養”。所謂“蒙養”就是大自然內在生命力的美。筆墨交融的理想狀態就是“氤氳”。畫面上的筆墨如果模糊一片,叫做“混沌”。那么,如何使畫面上的筆墨既交融又分明呢?如果以“一畫”的法則和手段達到“氤氳”的狀態,這樣,畫山,山就有靈氣;畫樹木,樹木就有生機;畫人物,形象就飄逸瀟灑。如果說,一個畫家能夠做到筆墨既交融又分明,那么他便能自能一家,這就是用筆墨之巧的功勞。然而,我們要做到用筆運墨不能拘束,不能板滯,不隨性而為,在墨海中展示大自然的活力和自己的精神世界,塑造出栩栩如生的形象,不拘泥于古法,說來容易,實則很難做到。
筆墨的自我意識是石濤繪畫藝術創作最為明顯的特征,在石濤看來,大自然的客觀實在性已然存在,但是很少有人能夠發揮主觀能動性,發現大自然的“真實”。但是在“清初四王”盛行的年代,人們更加傾向于“摹古”,學習董其昌的理論。其實大多數人都沒有悟透董其昌“摹古”的真正意義,他其實是想在學習古人的基礎上,用筆墨來表達自己的感想。石濤獨樹一幟,他通過生活的歷練和積累參透宇宙本質,“自我”在他的創作過程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我之為我,自有我在”,在他的山水畫理論中乃至整個藝術觀念里,“自我”的概念自始至終居于最為關鍵的地位,甚至對于具體的藝術表現“自我”更是一切認識和動機的發起點,他的筆墨是他的“自我”的再現,展現“自我”是他創作山水畫的本來意圖。石濤的山水畫藝術強調獨立個性,他堅持獨用自己的原則和技法,這在他關于反對“成法”的大量言論中體現的尤為明顯。他認為:“‘至人無法,非無法也,無法而法,乃為至法。”他還說:“古之須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腸。我自發我之肺腑,揭我之須眉。”從中看出石濤反對徒具形式的一味模仿古法,反對當時盛行的仿古之風和門戶之見,倡導變通古法和自我創新,這是他的藝術理論的核心,也是其山水畫筆墨取得巨大成就的根本。他的這些思想反映在他的山水畫上,就呈現出輕靈流動的線條,陰陽變化、錯落不定的墨點。他的藝術為后世學者開啟了一個認識筆墨藝術價值的大門,讓人們在注重繪畫法則和技法的同時更加注重內心境界的提升,這是石濤山水畫創作理念另一個價值所在。
二、《山水清音圖》的筆墨特點
石濤一生創作以山水畫為主,《山水清音圖》是他40歲前繪畫風格變化的代表之作。該畫以嫻熟的筆墨技巧,變化莫測的用墨技法,展示了他豪放灑脫的藝術風格(見圖1)。“其畫是石濤一變古人和四王三重四疊之法,以構圖新奇見長,在這幅畫上原濟用了他最擅長的‘截取法,在叢林中截取了幽閣深藏的一段景致,以特寫的手法繪出,雖則畫的的是一段小景,卻傳達出一種深邃的意境”。該畫墨氣濃重滋潤,濕筆較多,通過水墨的滲化和筆墨的融合,使山林的清潤深幽被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他的作品以描繪大自然的真實景物為主,通過一系列的墨點來展現繪畫畫面,使欣賞者感覺到了繪畫上的形式美。《山水清音圖》也不例外,這幅畫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滿幅的濃墨苔點,而且用筆濕潤,水分飽滿,給人一種美的享受。張長虹認為:“《山水清音圖》用筆勁利沉著,用墨淋漓潑辣,山石以淡墨勾皴,用濃墨、焦墨破擦,多種皴法交織互施,帶光帶毛,夾水夾墨,頗得生動節奏之效。整幅畫筆與墨,混沌氤氳,化機一片。特別是那滿幅灑落的濃墨苔點配合著尖筆剔出的叢草,使整個畫面蕭森郁茂,蒼莽幽邃,體現了一種豪情奔放的壯美。”石濤山水畫中的點,是他成功和轉型的關鍵。他的“點有風雪雨晴四時得宜點,有反正陰陽襯貼點,有夾水夾墨一氣混雜點,有含苞藻絲纓絡連牽點,有空空闊闊干燥沒味點,有有墨無墨飛自如煙點,有膠似漆邋遢透明點,更有兩點,未肯向學人道破,有沒天沒地當頭劈面點,有千巖萬壑明凈無一點。”《山水清音圖》是給我們感觸最深的一幅作品,石濤的筆墨技法淋漓盡致地展現在這幅畫中。《山水清音圖》用筆盡力沉著,各種皴法輔助,線條多變,點的運用較多。如果從個人的角度來來看這幅畫的筆墨:整幅畫在用墨方面,濃墨占得成分較多,墨氣淋漓,空間感很強。墨中含的水分多,濕墨的運用也比較顯著。線條流暢,運筆靈活自由,各種筆法都有運用。別人都喜歡用枯墨,而他卻用濕筆來表現樹的蒼勁有力,且沒有一點“造”的感覺。在畫遠處的山時,淡墨成分少,而是用濃墨來表現山體的通透之感。畫中輕墨的運用也很成功,通過黑與白的對比來表現山的變化。用筆方面,點的運用較多,且點的力度、大小、濃淡各不相同,很難把握;勾的時候采用中鋒細筆,或皴或擦。這幅畫中山石用了披麻皴,借鑒了董源、巨然等人的皴法,擦的成分較少。這幅畫通過水墨的交融與筆墨的運用,黑與白的對比,達到筆墨的氤氳之態,使得畫面具有空間感,云與霧的環繞更顯示一種蒼茫深邃的意境。《山水清音圖》中不足之處是景物與景物之間明顯有“擺”的痕跡,為了渲染美的意境,卻忽略了它們之間的關聯,整幅畫中景與景之間的關系不密切,如果把整幅畫中單獨的一部分分割出來也可獨自成為一幅小畫。構圖較散,畫面中沒有形成一種“勢”。可貴的是,石濤所描繪的大多是客觀事物,他把繪畫當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力求表達對生活的真實感受。繪畫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石濤借助細致觀察,來反映自己所處的時代,這就是所謂的“墨霏蒙養不靈,筆非生活不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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