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虞鋒

本來主辦方給我的題目是新零售,但新零售不只是零售,而是一個新時代經濟的整體。所以,我換成了新時代、新零售、新企業,主要是把云鋒基金成立八年以來一些投資邏輯上的總結,以及我所看到的市場、時代和企業的變化,和大家交流一下。
講到新時代和新零售,大家都知道今年的“雙十一”銷售數字是非常驚人的:1682億。說起這個數有件趣事,這兩年我們都會在最后一小時競猜一下最終數字,我連續兩年都是最接近的。第一年主辦方給我發了一個獎叫“半仙”,我說我本來的綽號是“大仙”,結果猜完后反而成了“半仙”。去年我又猜中了,這次的獎叫“預言帝”。我想,我要是能把這套本領用來預測股票市場該多好。
今年,我猜的數是1672,幾乎又是最靠近的,但汪涵猜的是1680,比我還準。
從2014年的571億到今年,“雙十一”的銷售額翻了差不多3倍。今年在數字背后,我覺得還有幾個特別值得玩味的地方:
第一,今年第一次真正實現了線上和線下銷售的打通。這次有100多萬家的商家是線上線下聯合參與,還有60多萬家的線下小店都加入了進來,這是一個明顯的趨勢。
第二,數字產品的消費越來越多。就像馬總說的,“雙十一”不再是一個購物的節日,而是一個快樂的節日。我們投資的VIPKID是全球最大的在線教育平臺,這一天也銷售了1.62億,而教育產品其實沒有什么可以打折的東西。
這兩點反映了什么呢?
第一個就是整個消費在升級的趨勢。在座如果是做消費品的企業家都知道,今天這個新時代的題目其實體現的就是中國中產階級的崛起。中產階級今年創造了4萬多億美元的消費,基本上相當于德國和日本消費的總和。同時我們預測到2020年中國會有5億的中產階級。我覺得可能全世界,包括我們自己的企業家都沒有準備好,消費以這樣的速度突然爆發。
第二個是消費者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80、90、00后,在互聯網時代成長起來的這一代,現在有將近5億多人,占了中國人口的40%。他們有什么特征呢?就是全面的網絡化和無線化。我們現在的手機用戶月活數是10億,這個量級是全球最大的,而這些年輕人每個月有將近90個小時都在互聯網上,他們追求的是消費的品質和體驗,追求的是真正的內容。
今天所謂的零售不單指到商場買一件東西,大家都知道實體商店的生意并不好做,但是互動和體驗相關的生意越來越好,因為消費者更加追求生活品質。所以在新時代,消費不單單指狹義的買東西,還應當包括醫療、文化、娛樂等產業的興起。
去年,馬總提出“五新”,現在大家都在說其中的“新零售”,但不要忘了其實這是一個整體。五新包括新零售、新金融、新制造、新技術,還有新能源,當然這里的新能源是數據。這五者因為移動互聯網和AI、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的結合,會對每一個行業產生顛覆性的影響。這其中包括了醫藥行業這種看起來不搭邊的行業。比方說現在的精準醫療、基因測序,也是因為大數據技術和計算能力的發展,導向才能越來越精準。
所以,今天我們講的新零售,不僅僅是簡單的購買商品,按照阿里巴巴逍遙子的說法,是一個“人-貨-場”的重構。
所謂的“人”是指現在的消費者是可以被追蹤的。今天無論你去哪里購物,網上購物也好,線下也好,都會有記錄;“貨”是指今天的貨物是智能制造,是消費體驗的制造,是一種柔性生產,是真正知道消費者在哪里的生產;至于“場”,就是零售場景。以前我們可能認為零售場景就是固定的商場,但在今天,所有的地方都可以變成銷售的場景,無論是在微信上,在天貓淘寶上,還是線下的門店里。
“人-貨-場”重構背后的基礎是什么呢?是真正、全面的產業鏈溝通和融合,是線下和線上的溝通,是大數據的應用。
現在很多人討論盒馬鮮生的案例。其實盒馬講穿了是什么呢?就是將貨物和購物場景進行重構,再加上供應鏈和物流的整合。
盒馬考察門店的指標有兩點。首先,整合之后流量必須比原來翻一倍,坪效也要翻一倍。當然從目前來看,效果遠遠不止,比這更好。同時,盒馬的會員、商品,還有最后的物流通通都綁在一起,這樣的話效率得到極大提升。
大家早上醒來想要去買牛奶,現在只要打開手機點一下,只要在盒馬運輸半徑內,30分鐘以內就能送到你家里。另外你也可以到現場去吃、去體驗,然后走的時候點一下想要買的東西,這些商品很快就能送到你家里。
這種既有體驗、又有效率,給消費者帶來真正方便的新零售,才會有發展基礎。當然,以后會更進一步,當你要買東西的時候,數據會告訴你脂肪已經超標了,請不要再點肉了。這些大數據的應用是會慢慢起來的。所以,今天的新零售,核心點就是把所有的線上線下以及數據全部貫通。
進一步講,新零售不止是線上線下聯系,而且是會完完全全重構產業鏈,解決供應鏈和物流配送問題。
新零售要依靠背后的新金融,因為有支付才能產生閉環,才會有完整的賬號體系。今天為什么阿里巴巴、騰訊越跑越快?是因為他們的體系越來越完善,內部生成越來越多有機的流量和數據,同時他們的賬戶體系是完整的——這里說的不只是登錄賬戶,那個的價值是要打折扣的——只有當登錄、支付等數據之間完成閉環的時候,商業環境才能真正建立起來。
所以,我認為新零售的這些核心點,以及新能源、新制造都應該是整合在一起的。新制造是什么?是真正知道用戶在什么地方。當供應鏈打通之后,大家在生產東西的時候就能很清楚的知道這個月訂單多少,也可以知道送貨出去之后有多少東西可能會退回來。當然,最核心的還是要有新技術。我們最關心技術的發展,以及能不能有新的突破。技術帶來的機會是巨大無比的,比如芯片、計算、云,這些方面都能為其他幾個“新”帶來巨大突破。
所以說,新零售其實是牽動所有的行業,把所有的消費、制造領域統統革命,真正把每個行業,包括醫療、健康、娛樂都關聯起來。
現在新零售的業態已經越來越多。日本出現了一種博覽會,你入場的時候機器掃描一下,在里面看了東西,手機掃個價就會到你的購物車里,你要的話,點下單就能送到家里。這種場景就是數據、人、購物、物流整個體系的打通。
今天我無意再講更多的技術細節,我想強調的是,大家要真正意識到數據和智能化會帶來什么樣的變革。
今天在座的主要是上市公司的老總。云鋒基金每年要掃描幾百家企業,也投了很多家企業,與大量企業家進行了接觸。我們開始慢慢建立起云鋒自己的市場品牌。就像剛才主持人介紹的,我們最初的出發點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都做過創業,應該能幫助企業更好地運用資本進行市場化。
如果說今天要我總結八年來看到的一些共性問題,以及將來十年、二十年大家一定要關注的核心問題,可以分成五個方面。
第一、線上與線下。
就是如何真正理解互聯網。今天的線上線下,絕不再是傳統制造業說我去線上開個店,這不叫互聯網化。對百分之八九十的線下企業來說,現在從一開始就要從互聯網構造的角度去思考布局和制造。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客戶群體在哪里,如何獲取各類數據,這是互聯網的思路。我覺得未來沒有什么互聯網企業,因為我們今天完全離不開互聯網,它就像水和電一樣已經是基礎設施,所以企業家思考的時候就應該和它綁在一起。
第二、技術與市場。
就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發展的驅動核心到底是靠市場還是技術。過去五年中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們的企業開始靠技術驅動往前進。大家慢慢意識到,只有靠技術的投入和研發才能真正追上世界級的企業。所以我們看到這五年來中國企業在研發上投入越來越大,這是個很好的趨勢。
在投資中我們也經常思考,一個企業到底是技術強,還是市場強才更好?如果是技術很強的公司,市場弱了一點,尤其是在海外并購的時候,我們覺得收進來還有辦法幫他試試。但如果一個企業只有市場,尤其只有海外市場的話,我們在做投資決策時會再三掂量。所以,技術驅動是未來十年、二十年最核心的一點。從云鋒基金投資的角度來說,如果沒有技術上的優勢,我們基本上不太看。
但是這其中也需要區分。大家經常講人工智能、大數據,我覺得技術一定要依靠場景和數據。那些自帶應用場景和海量數據的技術公司發展會很好。這就是為什么現在大家覺得像海康威視這一類企業會越來越好,因為他有海量的數據可以挖掘。我認為,在未來的五年十年里,中國A股市場上這些有技術,又有場景和數據的公司會有巨大的爆發空間。
第三、內生與外延。
這是關于如何把企業做大的問題。我相信在座各位的上市企業市值都有幾十億甚至幾百億,那么如何繼續做大就是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前面也講了醫療行業。現在中國的互聯網企業有幾千億美元市值的公司,消費領域也有上千億美元的企業,在醫療行業,我們最大的上市公司也只有兩千億市值,還是人民幣計價。但在美國,上千億美元市值的醫療企業非常多,而前二十大的美國醫療企業基本上都是通過并購造就的。
所以當各位上完市以后,任務并沒有完成,就好像不是說考完大學你就畢業了。我相信上完市對各位來說才是真正的開始,后面應該想的,是怎么能夠將自身的發展和外面的發展更好地結合起來。這就是說,除了把自己的經營做好、技術做好,一定要思考并購和外部發展,而且同時要考慮到國內和國外兩個層面。今天在中國,能自身做得好,又懂外延式并購,而且同時國內和國外并購都能做好的企業很少,這就給在座的各位留下了巨大的空間和機會。
第四、格局與趨勢。
尤其是對所處行業的看法。從我們投資一開始,從來沒忘記過問的一個問題是:“你怎么看你的企業,以及所在行業五年、十年后的發展?”今天做生意如果只是想著賺點錢,那可以很舒服,但如果真的想把一個企業做大做強,擔負起相應責任的時候,你的想法會完全不同。
我覺得現在全球的企業家沒有一個輕松的,個個都很焦慮。焦慮什么?因為這個時代變化太快了,你的同行走得太快了。當你覺得一年增長百分之三十很好的時候,看看阿里和騰訊,以及Facebook這些,都增長了百分之五六十,阿里巴巴上個季度增長百分之六十多。這些大企業越跑越快,而一個小企業基數這么小,還只增長了百分之二三十,那就要想想,這個行業和你自身將來的前景會是怎么樣的?是不是說這個行業就是這樣?
當然比如醫療行業可能增長就是比較慢,但很多其他行業是有巨大機會的。像文化產業,Netflix一年也漲了一倍多,現在八九百億美元市值。我們在文化產業也做了很多布局,但回過頭來看中國的文化產業,現在市值大的也就是幾百億人民幣。Netflix一年砸在制作費上都將近六七十億美金,這樣的投入規模我們要怎樣競爭?
所以對于企業來說,格局和前瞻性眼光是特別重要的。我們云鋒現在特別想做的事,其實就是幫助企業去想,你能在這個行業想到多大,做到多大。
第五、責任與擔當。
這是在今天這個發展環境下我想特別強調的。十九大提到,我們的發展最大的兩個問題,一個是發展不均衡,一個是發展不充分。
發展不均衡是什么?是我們的國家還有很多貧困人口,我們的環境還存在巨大的問題。各位上市公司的老總要仔細想想,我們今天擔當的責任除了增加稅收、增加利潤這些基礎的以外,如何保護我們的環境,把生態做得更好。只有環境更好,從公益的角度講,我們才能生活得更好。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一個公德問題。
我很榮幸參加了由馬云和馬化騰兩個馬主席發起的公益組織“桃花源項目”,這個項目的目標就是希望我們這些企業家能夠幫助中國的生態環境,而且能夠呼吁大家一起努力。我們這幾年已經做了不少事,比如說海綿城市,讓城市里面能夠綠化,城市大樓能夠加上自動循環水的體系等等。另外在今天,我們這個國家仍然有發展不均衡的情況下,我們怎么能夠幫助貧困落后的地區,這是作為企業家的擔當。
這兩天大家可能被關于教育的問題刷屏。其實這也是在考驗每個企業家的良知,以及做企業的最后底線。責任與擔當對于做到今天這個規模的企業家來說,是更要去思考的。
我們這些年投資最核心強調的是,我們既不是完全的PE,也不做純粹的VC,我們想做的是產業鏈。每一個我要做的產業,應該是上下融合、上下溝通的。也就是說,我可能對一些早期的項目有關注,對于中期的企業持續扶持,而后期的企業要進一步幫助。只有這樣,才能做到產業鏈的打通,才能幫助所投的企業成為行業的老大。在這之后,才會建好整個生態圈。
我們投資的核心點第一個是要在產業的上下游進行布局,第二個就是要逐步培養生態圈。這個生態圈既是云鋒投資的生態圈,對于被投企業來說也是自身的生態圈。大家今天都在說阿里、騰訊的生態圈,但看看那些醫療行業的老大、制造業行業的老大,他們本身也都形成一個巨大的生態。這樣一來,企業的發展越來越好,對于我們的投資來說也是巨大的成功。從這個理念上來說,我們云鋒自身要是能越做越好,對我們投資的企業也能越來越有幫助。
關于云鋒投資的策略,如果是一個純粹的線上行業,互聯網轉化率、滲透率已經非常高的話,我們會謹慎一些。我們現在特別關注的是互聯網滲透還不夠充分的行業,比如說教育領域,我們投了VIPKID,旅游出行領域我們投了小豬短租。就是在它的互聯網轉化滲透還沒有特別高的情況下,幫助它成長。這是我們對行業的看法。
從產業的上下游來看,今天純粹的電商已經很難有機會,因為有阿里巴巴、京東在。但是我們可以去幫助它們做衍生輔助的東西,比如物流行業。整個物流行業是巨大的,我們投了底層的菜鳥,做快遞的圓通,到提升效率的運滿滿,倉儲配送的心怡,還有倉儲自動化的鯨倉科技,這樣就將一個產業的上下游串通起來。
所以總的來說,中國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會,我們這一代人確實非常幸運。一是中國越來越強大,二是由于技術的精進,互聯網給人的際代交互帶來巨大的格局影響。在這樣的情況下,第三次產業革命會對所有行業產生影響。
我們真的很幸運,尤其是在座各位是上市公司的管理者,大家手里有資源、有資金,你需要的是更大的格局和眼光。在這個真正能帶來改變的時代,就像今天的大會主題“大變局,大戰略”,我們要思考的是怎樣能做到一個更大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