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滿鳳,黃 倩,黃珍珍
(江西財經大學a.協同創新中心;b.信息管理學院,江西南昌330013)
●區域發展
區際產業轉移中的技術和環境雙溢出效應分析
——來自中部六省的經驗驗證
劉滿鳳a,黃 倩b,黃珍珍b
(江西財經大學a.協同創新中心;b.信息管理學院,江西南昌330013)
產業轉移是發達地區尋找新的產業發展空間,欠發達地區加速經濟、技術追趕,實現區域一體化發展的重要途徑。伴隨著產業轉移的既有人才、技術溢出的正效應,也有環境、污染溢出的負效應。文章以中部六省為研究樣本,以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和污染減排指數為核心變量,通過建立空間技術溢出效應模型和空間環境溢出效應模型,來研究區際產業轉移中的技術和環境雙溢出效應。研究結果表明:近年來,中部各地區的技術進步主要由區域內的R&D投入決定,由國內和國外產業轉移帶來的技術溢出效應不明顯,但是在產業轉移過程中,由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帶來的污染溢出卻是比較顯著的。這說明近幾年,中部地區產業轉移的質量不高,從沿海發達地區轉移過來的主要是勞動密集型產業而不是技術密集性產業,是屬于產業鏈的低端產業而不是高端產業,造成對環境的壓力增大。中部六省在加快提升自身承接產業轉移能力的同時,應合理改善招商引資結構,審慎對待境內外投資。
產業轉移;技術溢出;環境溢出;空間計量模型
產業轉移是指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由于區域要素稟賦和經濟發展水平的不均衡性,發達地區為實現產業轉型升級需要,尋求更為廉價的勞動力比較優勢和土地資源優勢,把部分產業的生產轉移到欠發達地區,從而在產業的時空分布上表現出該產業由發達地區向欠發達地區轉移的現象[1]。對于發達地區,產業轉移不僅可以延長那些衰退型產業的比較優勢,同時也為區域內部的新型產業的創新提供發展空間;在欠發達地區,引進產業轉移不僅可以彌補資金匱乏的現狀,同時可以獲取由產業轉移帶來的技術外溢效應,促進區域技術進步,提升區域整體經濟發展水平。但是,近年來,隨著發達地區產業轉移的規模擴大,給欠發達地區帶來的不僅有正的技術溢出效應,伴隨而來的還有負的環境污染效應,特別是一些發達國家,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將一些具有巨大潛在污染的產業轉移到了我國的中西部地區,給那里的環境帶來了巨大的威脅。
經濟發展的空間不均衡性是不同區域間的產業轉移之源,這既是區域間要素稟賦動態變化的體現,也是促進欠發達地區發展的重要路徑。從微觀角度看,要素價格、工業化進程、區域政策等多種維度的“梯度差”是激發各個企業進行跨區域遷移的重要動力,企業是產業轉移的主體。我國的東部地區企業相對中西部地區企業,擁有更優越的地理環境和更高的發展水平,但由于東部地區所面臨的資源約束、產業集聚的負效應以及勞動力成本日益攀高等諸多問題,導致其發展存在瓶頸。此時,東部地區的企業就會選擇到中、西部地區尋求新的發展空間,尤其是將一些環境治理成本高、處于產業相對低端的環節轉移到中、西部地區,而把產品研制、研發以及其他核心環節留在總部。欠發達地區主要通過引進新技術和吸收產業轉移來實現產業結構升級,為自身帶來財政、稅收、就業等一系列的積極經濟效應。
我國“十三五”規劃強調,要推進重點地區一體化發展,拓展區域發展空間,為區域發展新空間尋找新動力。中部地區地處中國內陸腹地,承東啟西,接南進北,作為中國的“腰板”,中部崛起是我國經濟協調發展的必要條件,推動中部崛起對于我國的東西融合、南北對接、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中部六省作為承接沿海產業轉移的橋頭堡,越來越多的紡織、化工、電子、機械等傳統產業向其遷移,根據2011年中國國際工業研究院的調查結果,珠三角外遷制造企業中有1/4遷入中部六省[2]。在產業轉移的進程中,人們關注的重點往往是經濟的加速發展,而忽視了產業轉移帶來的愈加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事實上,產業轉移是把雙刃劍,如果完全地實施限制產業轉移的策略,則會在很大程度上抑制經濟的蓬勃發展,新制度經濟學的鼻祖科斯曾經說過“如果要絕對限制煙囪的冒煙,那么倫敦到現在還是一個小村莊”;反過來,如果盲目追求產業轉移速度和規模,而承接地消化不及時,則會給承接地帶來較大的環境壓力。所以我們必須以嚴苛的態度審慎對待在產業轉移過程中的利弊問題。
20世紀60年代,MacDougall在研究FDI形式的產業轉移對于移入國經濟發展的影響時,首次提出了關于產業轉移過程中的溢出效應[3]。1974年,Caves在研究跨國公司以及東道國市場的勞動生產率時,以FDI為解釋變量,LP(東道國企業的人均勞動生產率)為被解釋變量,建立了一個簡單的計量經濟模型,通過分析證實了澳大利亞承接產業轉移的溢出效應,并把技術溢出效應分為分配效率、技術效率、技術轉讓三類[4]。Lee和Michae(l2002)[5]提出追趕假說,即生產力水平低下的國家往往會通過復制技術而表現出更快的發展,文中采用兩種不同時間序列模型檢驗這種技術追趕假說,結果表明存在正向的技術溢出效應。H.Q.Le和R.Pomfre(t2011)[6]在研究FDI對國內企業產生技術溢出效應時發現,正向的溢出效應產生在垂直方向上,而負向溢出效應則呈現于水平方向上,最終的技術溢出效應則取決于行業和企業的特點。近年來,國內學者也對產業轉移技術溢出效應做了較多研究,關愛萍等(2013,2015)[7-8]以甘肅省的十六個工業行業為例,分析其在吸收產業轉移技術溢出后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及其轉變因素,即行業內的技術溢出效應與行業間的技術溢出效應結果不同,前者會阻礙工業經濟增長由粗放型轉化為集約型,后者則對其具有推動作用。產業轉移不僅帶來制造業的技術溢出效應,也帶來了服務業的技術溢出效應,莊惠明和鄭劍山(2015)[9]研究了中國服務業FDI的技術溢出效應,認為服務業FDI對東道國的技術進步會產生影響,FDI通過競爭效應、示范模仿、人力資本培訓、產業集聚產生技術溢出,從而證明了服務業FDI的技術溢出效應確實存在,外資進入能夠有效提升我國各地區技術進步,促進各地區全要素生產率提高,但技術外溢效應也呈現地區差異,表現為對東部地區的技術拉動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這可能會進一步加劇地區間的技術差距水平。
區際產業轉移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各地區因資源、技術等條件的不足而導致的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不僅促進了地區的經濟均衡發展,也為我國的整體社會發展提供了強大推動力。但是,區際產業轉移常常伴隨著技術和污染的雙溢出效應的產生,環境污染不僅導致環境系統承載能力趨于或者已經達到上限,而且通常還伴隨著巨大的經濟損失。例如,2009年因環境污染給全國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約為1.8億元[10],中部地區的安徽和河南,其工業廢氣排放量到2012年都已大大超過浙江、廣東等沿海工業大省。相對于發達地區,欠發達地區的工業發展往往是以更大的污染為代價,污染增長往往超出工業增長的速度,我國許多欠發達區域,也正形成區際產業轉移背景下新的“污染天堂”。關于污染隨產業轉移而轉移,國外學者從環境規制、外商直接投資、對外貿易和經濟增長等角度對污染轉移問題進行研究。Kheder和Zugravu(2012)[11]在研究環境規制對企業區位選擇的影響時,通過經濟地理學模型發現一些國家在接受國直接投資時表現出明顯的“污染避難所”效應。但是,Mielnik(2002)[12]等也曾提出產業轉移承接地的環境污染與外商直接投資的規模存在關系,發現由于跨國公司的成立對承接地較為落后的當地企業具有一定的威脅,由此適當改變承接地的產業結構,提供更為發達的技術和更為完善的模式,這對生產力和能源效率提升都具有明顯的推動作用,因此外商直接投資對發展中國家的環境帶來有利的效應。作為發展中國家,我國各區域相互之間在進行產業轉移的同時,也承接著來自國際方面的產業轉移,近年來國內學者們也對此過程中的污染溢出效應進行了大量研究。豆建民(2014)[13]通過Becker和Henderson方法對污染密集型產業進行分類,以我國中部六省2000-2010年的面板數據為研究樣本,分析發現2004年中部崛起戰略實施后,中部地區在承接產業轉移時的污染溢出效應愈加顯著。王文晉(2015)[14]指出污染減排在地區間引起相當大的負溢出效應,如果忽略污染溢出的影響,可能會高估污染減排政策在技術創新中的作用。隨著產業轉移的推進和工業生產布局的調整,我國工業污染的空間格局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李敦瑞(2016)[15]通過應用2005-2012年的歷史演變數據說明,東部地區工業污染物排放占全國的比重在逐步下降,而中部和西部地區總體上則呈上升趨勢,由此用事實證明了產業的轉移同時也帶來了污染的轉移。
另外,從能源使用效率角度來看,產業水平高的地區能源使用效率高,產業水平低的地區能源使用效率低,而隨著產業的轉移,會進一步提高落后地區能源的使用效率。潘雄鋒等(2014)[16]研究了產業轉移視角下的能源效率收斂性問題,其研究結果表明,我國區域能源效率具有較為明顯的空間自相關性,由于區域能源效率之間存在空間溢出和擴散效應,促使區域能源效率趨于收斂,并且產業轉移有助于區域能源效率的收斂水平提升。王銘利(2016)[17]為了研究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之間的雙向和動態關系,首先用三階段最小二乘法(3SLS)估計聯立方程組模型獲得環境庫茲涅茨環境曲線的形態,然后采用狀態空間模型進一步分析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之間的動態相關關系。研究結果表明工業廢水排放量、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工業固體廢棄物產生量與人均GDP之間的關系均符合環境庫茲涅茨倒U型曲線。并且環境污染和經濟增長動態相關性研究表明,近年來,污染對經濟增長的彈性上升,而經濟增長對污染的彈性下降,我國污染物控制取得了良好效果,環境保護和經濟增長的協調性正在逐步增強。
從以上文獻研究可以看到,目前的研究中多是將環境污染和技術溢出的效應分開來研究,事實上,在產業轉移過程中既有正向的溢出效應(即技術溢出),也有負向的溢出效應(即污染溢出)。本文試圖同時討論在產業轉移過程中的這兩種效應,以期為地區產業轉移提供政策建議。
本文以我國中部六省(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為研究樣本,探討分析2001-2013年期間國際產業轉移和國內產業轉移對中部地區的技術和環境的雙溢出效應,主要解決以下幾個問題:中部地區在承接國際和國內兩個方面的產業轉移時,對地區經濟增長的貢獻有多大?產業轉移在產生技術溢出的同時,是否會顯著地伴隨污染溢出?國內和國際兩方面的產業轉移對技術和污染溢出會呈現怎樣的影響?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技術的進步是經濟增長的源泉,而產業轉移過程中產生的技術溢出效應是促進技術進步的重要途徑。衡量技術進步的方法很多,如全要素生產率、專利數據、新產品數量等,其中全要素生產率(TFP)以其計算的客觀性和科學性而成為應用最廣泛的指標之一,也最能全面反映產業轉移過程中從各方面帶來的技術溢出效應。TFP的測算方法有很多,文中選擇以DEA方法為基礎的Malmquist指數進行計算,因其具有不需事先假定生產函數形式和可以使用投入、產出不同量綱數據等特點,從而能夠有效地避免因生產函數設定而導致估計結果的偏誤,如吳卓賢等(2011)[18]。Malmquist指數計算公式為:

式中,Dt(xt,yt),Dt(xt+1,yt+1)是以t期的數據為參照集的t期和t+1期的效率水平,而Dt+1(xt,yt), Dt+1(xt+1,yt+1)則是以t+1期的數據為參照集的t期和t+1期的效率水平,因此Malmquist指數表示了從t期到t+1期的效率變化。根據Fare(1994)的研究[19-20],Malmquist指數可分解為技術效率指數TEC和技術進步效率指數AEC,而技術效率指數可分解為純技術效率指數PTEV和規模效率指數SEC,分解過程表示如下:

因此,有TFP=TE×AE,TE=PTE×SE,其中TFP表示全要素生產率,TE表示技術效率,PTE表示純技術效率,AE表示配置效率,常用技術進步效率表示,SE表示規模效率。下標C、V分別表示規模報酬不變和規模報酬可變。
在測算TFP值時,選擇各地區國內生產總值(GDP)作為衡量經濟產出指標,各地區實際GDP采用GDP價格指數進行平減。選擇資本投入和勞動投入作為衡量經濟投入指標,其中資本投入用資本存量表示,借鑒張軍等(2004)[21]等所采用的永續盤存法計算,以1995年不變價格;勞動投入用勞動從業人員總量表示。相關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14)、《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2014)。
借助DEAP2.1軟件,基于Malmquist指數的TFP增長情況如圖1所示。從圖1可知,六個省份在2001-2013年間的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率均大于1,即中部地區TFP整體呈現增長趨勢。TFP平均增長率達到9%,其中以湖北2007年的TFP增長指數為最高(1.200),安徽2006年的TFP增長指數為最低(1.013)。山西的TFP增長指數近年來起伏波動較大,這與山西省粗放單一的產業格局密不可分,僅煤炭一項就撐起山西工業的半壁江山,再加之與煤炭密切相關的焦炭、冶金、電力,這四大傳統產業占山西工業總值70%以上。由此可知其經濟脆弱性突出,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因環境規制日益趨嚴而大受影響。
從時間維度上分析可知,2001-2005年,中部六省的TFP指數整體緩慢波動上升,變化較平穩,說明在此期間中部六省投入產出效率增長趨勢良好。2008年金融危機的爆發,中國經濟增速迅速回落,TFP指數整體呈現斷崖式下降,其中以山西和安徽下降最快,分別比上年下降11.1%和9.3%。為了應對這種危機,我國政府于2008年11月推出了進一步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平穩較快增長的十項措施,投資4萬億元。2009-2010年,隨著四萬億投資政策的推進,經濟被迅速拉起,中部地區TFP增長指數短期內回升。長期內四萬億元刺激政策會在一定程度上沖擊市場化改革的理念,粗放式經濟增長方式更加積重難返。在2011年之后,隨著刺激政策的逐漸退出和中國結構調整政策的實施,TFP增長指數下滑趨勢又開始顯現,并趨于收斂態勢。

圖1 2001-2013年中部六省TFP增長指數變化趨勢
區際產業轉移為中部六省帶來技術溢出的同時,也對其造成一定的環境污染。本文對于環境效應的判定,不直接用污染排放量來衡量,而是采用污染減排支出來度量。許多學者認為,污染減排支出能夠間接地反映污染排放量。一般來說,一個地區的污染減排支出越多,說明其環境污染更為嚴重,反映了我國大多數地區目前的環境治理狀況,越污染越治理,重污染重治理,輕污染輕治理,不污染不治理的重現在、輕未來的環境治理思想。此外,鑒于各地區工業產業構成存在較大差異,為了修正工業產業構成的影響,借鑒Levinson(1999)[22]方法來處理校正污染減排支出,即Eit=aitPitQit,其中Pit用各地工業污染治理投資當年完成額、工業廢水和工業廢氣設施運行費用三項之和來表示;Qit為地區工業增加值;ait為各地工業增加值占當年的中部六省工業增加值的比重,下標i表示地區,t表示年份。
經計算整理得,2001年至2013年中部六省的環境指數變化趨勢如圖2所示。

圖2 2001-2013年中部六省污染減排指數變化趨勢
六個省份的Eit值整體上呈現上升態勢,說明中部六省近年的污染減排支出持續攀高,這一方面說明污染治理的力度加大;另一方面也說明污染有逐年加重的趨勢。其中安徽、江西、湖南上升趨勢較為平緩,且這三個省份的Eit值相對較為接近。山西、河南、湖北的Eit值從2004年后快速提升,說明這三個省份從2004年后污染治理力度也進一步加大,而山西和河南也是中國污染最嚴重的地區。
山西的Eit值呈現波動快速上升趨勢,表現為“污染治理,再污染再治理”的局面。湖北的Eit值在2001-2011年期間呈現上升趨勢,并在2011年達到最高,說明在此期間,湖北的污染減排力度愈漸加大,2012年趨于回落。2001-2008年,河南的Eit值逐年攀升,并且在2007年至2008年期間出現大幅度上升,究其原因在于河南以豐富的礦產資源為依托,以機械、電子、石油、化工、冶金、建材、煤炭、電力為主體,結構性污染突出的工業體系勢必需要投入更多的污染減排費用,那時期也是河南污染最為嚴重的時期,2008年后Eit值又出現了回落。湖北Eit值一直平穩增長,但在2011年出現了躍升,說明了污染變化呈現了局部的波動。總體來看,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之際,中部六省的工業增加值有所下降,但其污染治理支出在該年有較大增加,故其Eit值達到2001-2013年期間峰值。
我國不斷加大環保投入,“十二五”期間環保要投入達到4.6萬億,這對于中部六省的防污減排起到積極作用,盡管由于環境效應具有一定滯后性,2012年中部六省除安徽外其他五個地區的污染減排指數均有所下降,但是在2013年又迅速回升。
(一)空間計量模型
本文通過建立空間滯后模型和空間誤差模型對產業轉移中的技術溢出與污染溢出效應進行研究。空間滯后模型(SLM)主要研究變量在地區間是否具有溢出效應,其模型表達式為:

其中,Y為被解釋變量;X為n×k階的外生解釋變量矩陣;ρ為空間回歸系數;W為n×n階的空間權值矩陣;WY為空間滯后的被解釋變量;ε為隨機誤差項向量;β為解釋變量X對被解釋變量Y的影響系數。
空間誤差模型(SEM)主要研究相鄰地區被解釋變量對本地區被解釋變量的影響方向和程度,其模型表達式為:

其中,ε為隨機誤差項向量;λ為n×1階的空間誤差系數矩陣,反映了相鄰地區被解釋變量對本地區Y的影響方向和程度;μ為服從正態分布的隨機誤差向量;β為解釋變量X對被解釋變量Y的影響系數。
(二)模型設定與數據說明
本文主要研究區際產業轉移對中部地區的技術溢出效應和環境溢出效應,根據前面分析,分別選擇全要素生產率和污染減排指數作為產出要素,此外在相關研究基礎上,分別選擇恰當的要素作為投入變量進行模型設定。
在技術溢出效應模型中,選擇人力資本、省外境

其中,被解釋變量TFP表示各地區全要素生產率;解釋變量L表示各地區人力資本狀況,用R&D人員全時當量表示;DDI表示各地區省外境內投資,用實際利用省外資金額表示;FDI表示各地區外商直接投資,用外商直接投資實際利用額表示;RD表示各地區研發支出情況,用R&D經費來衡量;i表示觀測單元,ε為隨機誤差項;β1、β2、β3、β4為回歸系數。
再根據空間計量模型理論,將基本回歸模型進行擴展,得空間滯后模型、空間誤差模型分別如下式(4)和(5)所示。

在環境溢出效應模型中,選擇第二產業GDP、省外境內投資、外商直接投資和地區總人口數作為投入要素,污染減排指數作為產出要素。其基本回歸模型如下:

其中,被解釋變量E表示污染減排指數;解釋變量GDP表示各地區工業狀況,用第二產業GDP值表示;DDI和FDI與上文一樣,分別表示地區省外境內投資和外商直接投資,具體選取指標值參照上文。P表示地區人口情況,用各地區總人口數表示。其空間滯后模型、空間誤差模型分別如下式(7)和(8)所示。

本文各解釋變量采用各省2001-2013年的相關經濟數據,數據主要來源于各省市統計年鑒(2001-2014)、中國科技年鑒(2001-2014)、各省市統計公報(2001-2013)等。
(一)技術溢出效應的實證分析
首先不考慮空間因素,采用傳統回歸模型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1所列。內投資、外商直接投資和研發支出作為投入要素,全要素生產率作為產出要素。依據知識生產函數,基本回歸模型設定如下:

表1 傳統回歸結果
由表1可知,各解釋變量均未通過10%的顯著性水平,且模型整體也不顯著,未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F值僅為0.250 0,擬合優度R2也僅為0.500 0。傳統模型不考慮空間因素,是基于中部六省在經濟上各自獨立、地區相互之間并無影響、不存在空間關系的假設之上。然而各地區的研發投入強度、人力資本等都對鄰近省份產生較顯著的影響,基于這些客觀條件,我們考慮添加空間因素,使用空間計量的方法對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引入空間滯后模型與空間誤差模型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2所列。

表2 空間滯后模型與空間誤差模型的回歸結果
根據擬合優度R2、自然對數似然函數值(logL)、赤池信息準則(AIC)、施瓦茨準則(SC)進行模型選擇。一般R2值越大、logL值越大、AIC、SC值越小,模型擬合優度越好。對傳統回歸模型(表1)和空間計量模型(表2)進行比較發現,空間計量模型的R2、logL、AIC、SC值均優于傳統回歸模型,說明不考慮空間因素的回歸是不恰當的,進一步比較空間滯后模型與空間誤差模型,可以看出空間誤差模型擬合優度優于空間滯后模型。
空間誤差模型結果顯示,研發支出(R&D)、人力資本(L)均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外商直接投資(FDI)通過10%的顯著性水平,而省外境內投資(DDI)未通過10%的顯著性水平。研發支出的回歸系數為0.042 5,表明研發支出對于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是正向的,研發支出的增加促進了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且其絕對值遠遠大于其他解釋變量的系數,說明區域技術進步主要依賴于直接R&D的投入。省外境內投資(DDI)的回歸系數為-0.001 2,但不顯著,說明國內產業轉移帶來的技術溢出效應在中部地區表現不明顯,這可能是因為技術進步投資存在一定的滯后期,抑或是其他地區對于中部地區的產業轉移,主要轉移的是勞動密集型產業而非技術密集型產業,或者轉移的只是產業的低端加工制造環節,而不是高端的研發環節,因而國內產業轉移對中部地區的技術進步溢出效應不明顯。外商直接投資(FDI)的回歸系數為-0.007 9,雖然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但由于其系數絕對值非常小,同樣說明外商直接投資,即境外產業轉移對中部地區的技術溢出效應幾乎不存在,境外投資的增加并沒有顯著地推動中部地區的技術進步。說明境外對中部地區的產業轉移,轉移的同樣是勞動密集型和技術含量較低的產業。據統計調查,轉移到中部地區的產業,紡織、皮革、輕工、食品、機械、電子、建材等傳統產業占到總額的80%以上。由此看到,中部地區想通過產業轉移來獲得更多的技術,提高自身的技術能力的這種可能性不大,中部地區還是要通過提高自主創新能力來提高整個區域的技術創新水平。
人力資本的回歸系數為-0.033 5,且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說明人力資本增加對中部地區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產生的是負效應,即單純依靠勞動力的增加,已經不可能再進一步促進生產效率的提高,只有依靠技術進步才能進一步提高綜合生產效率;另一方面也說明中部地區是勞動力密集型地區,勞動力資源豐富,在我國各省區中中部各省仍然具有勞動力資源優勢,在產業轉移過程中可以以勞動力資源優勢吸引境內外的企業來投資,進一步擴大工業和服務業規模,特別是有些服務業也是勞動密集型的,可以大量引進,以提高產業結構水平。
(二)環境溢出效應的實證分析
由表3可知,解釋變量中GDP與FDI通過10%的顯著性水平,DDI與P未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

表3 傳統回歸結果
在技術溢出效應模型的實踐中再次驗證,空間因素對地區的影響不容忽視,故引入空間滯后模型與空間誤差模型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4所列。

表4 空間滯后模型與空間誤差模型的回歸結果
通過模型選擇比較,空間計量模型優于傳統回歸模型,空間滯后模型優于空間誤差模型,所以采用空間滯后模型估計結果。
空間滯后模型結果顯示,解釋變量第二產業GDP、省外境內投資(DDI)、總人口數(P)和外商直接投資(FDI)均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解釋變量中第二產業GDP和地區省外境內投資的回歸系數均為正,表明省外境內投資與第二產業GDP對于污染減排指數的影響是正向的,即省外境內投資和第二產業GDP的上升促進了污染減排指數的提升,說明加劇了地區的環境污染。其中,從回歸系數絕對值來看,第二產業GDP較省外境內投資而言,其增加對于污染減排指數的影響更大,說明一個地區的環境污染主要由其工業發展水平決定,但國內區際的產業轉移也顯著地帶來了環境污染,其回歸系數值遠遠大于技術溢出的回歸系數值,反映國內產業轉移對中部地區帶來的更多是環境壓力和環境污染,而對技術進步作用不大,即國內產業轉移帶來的負向效應遠遠大于正向效應。例如,由于地理位置相鄰,安徽承接了來自浙江、江蘇、上海等地的大量產業轉移。2012年安徽的工業增加值是8 025.84億元,浙江是15 338.02億元,浙江是安徽的近兩倍,但當年浙江工業廢氣排放量是安徽的80.8%,固體廢物排放量也只有安徽的37.7%。就工業廢氣而言,2005-2012年東部地區下降到了8%,而中部地區卻上升了2%[15]。
總人口數和外商直接投資的系數分別為-0.626 9和-0.752 6,均為負,表明總人口數和外商直接投資對污染減排指數的提升具有阻礙作用。由于本文的污染減排指數主要計算的是工業污染減排,反映的是工業污染,所以人口基數越大,會有更多的人進入服務業和農業領域,反而會淡化工業污染。對于外資的引進,地方政府更希望是引進先進的技術、設備、管理和品牌(無形資產),因此,對于外資的引進顯然比內資引進篩選要更為苛刻一些,況且外資引進的規模遠遠小于內資引進的規模,這樣外資引進對環境并不會造成很大的壓力,地方政府還可以進一步擴大對外招商引資的力度和規模。
中部地區自然資源豐富、要素成本低、市場潛力大的優勢在產業轉移中仍然凸顯,仍是承接產業轉移的“價值洼地”。隨著中部崛起和區域一體化等發展戰略的推進,各地方政府通過對促進承接產業轉移的相關政策、措施的完善,以及投資環境的不斷優化,中部六省迎來了承接產業轉移的重要時期。對中部地區的產業轉移,既有國際產業轉移也有國內產業轉移,國際產業轉移主要是東南亞發達國家,如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國內產業轉移主要是廣東、浙江、江蘇等沿海發達省份。
本文以中部六省為研究樣本,考慮國內和國際兩個方面的產業轉移,以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和污染減排指數為核心變量,通過建立空間技術溢出效應模型和空間環境溢出效應模型,研究區際產業轉移中的技術和環境雙溢出效應。研究結果表明:
(1)中部各地區的技術進步主要由區域內的直接R&D投入決定,近期由國內和國外產業轉移帶來的技術溢出效應不明顯。說明中部地區承接的產業轉移主要是勞動密集型產業,抑或是處于產業鏈低端的加工環節,因而對區域內的技術溢出效應不明顯。中部地區要提高技術創新水平和創新能力,不能太依賴于技術引進和產業轉移,更重要的是要提高自身的自主創新能力。企業要加大研發投入,多爭取政府研發資金和縱向研究項目,加強對企業員工的培訓,特別是要提高產業鏈上各企業之間的協同創新能力。這可以以政府資金為引導,產業鏈上各企業、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共同投資,成立股份制科技協同創新體,聚焦解決產業共性技術和產品核心技術問題,同時在產業鏈上實現產業技術的轉化和商業化。
(2)環境溢出模型的估計結果顯示,在中部地區的產業轉移過程中,由國內區際產業轉移帶來的污染溢出是比較顯著的。這再一次說明,近幾年中部地區產業轉移的質量不高,從沿海發達地區轉移過來的主要是勞動密集型產業而不是技術密集性產業,主要是產業鏈的低端產業而不是高端產業,由此造成對環境的壓力增大。這一現象要引起環境部門和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要嚴把承接產業轉移關,堅決杜絕短期效益好,但是潛在污染大的企業的入駐,再不能走“環境”換“速度”的老路,寧愿放慢經濟發展速度,也不能造成對環境的污染加大,千萬不能使中部地區成為東部污染企業的避難所。中部地區可按國家最高標準統一制定環境標準,以避免各地方政府在環境規制政策方面制定不一,給不同地區造成惡性競爭。在產業轉移中,各地區一方面要加快提升自身承接產業轉移的能力,另一方面應合理改善招商引資結構,審慎對待境內外投資。
(3)當前國際國內產業分工深刻調整,區域經濟一體化加速,我國東部沿海地區產業轉移步伐加快。中部地區積極承接國內外產業轉移,不僅有利于加速新型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而且有利于提升產業質量,推動東部沿海地區和中部地區自身的產業轉型和升級,在全國范圍內優化產業分工格局,促進區域協調發展,推動國家經濟轉型升級。中部地區在承接產業轉移時,一是要全面客觀地分析承載地的承載能力,包括生態承載能力、資源承載能力和社會承載能力;二是要有選擇性地承接適宜性產業入駐,從一開始就堅持走可持續發展道路,協調好承接地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的關系;三是要將生產和技術進行打包轉移,即在轉移時不能僅僅是將生產工廠遷移到承接地,而研發仍然留在原產地,而是要將生產技術、研發團隊甚至研發總部連同生產工廠一起打包轉移,以提高產業轉移中的技術溢出效應,促進承載地產業的技術創新;四是要積極引進像互聯網、電子商務、商業物流、生命健康等新興產業的轉移,而且不僅要引進單個企業的轉移,還要努力促成產業鏈的整體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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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Analysis on Double Spillover Effects of Technology and Environment in the Context of Regional Industrial Transfer—An Empirical Analysis of the Six Provinces in Central China
LIU Man-fenga,HUANG Qianb,HUANG Zhen-zhenb
(a.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Center;b.School of Information Management, Jiangxi University of Finance&Economics,Nanchang 330013,China)
Industrial transfer is an important way to find new industry development space for developed areas,accelerate economic and technological catch-up and realize regional integration development for underdeveloped areas.With the industrial transfer process,not on?ly have the positive effects of human capital and technology spillover,but also have the negative effects of environment and pollution over?flow.This paper takes the six provinces in Central China as the research samples,uses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index and pollution reduc?tion index as the core variables,through the establishment of space technology spillover effects model and space environment spillover ef?fects model to research the spillover effects of technology and environment in regional industrial transfer.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techni?cal progress in the six provinces in Central China is mainly decided by the regional R&D investment in recent years,the technology spill?over effects brought by the domestic and foreign industry transfer are not obvious,but in the process of industrial transfer,the pollution spillover from domestic industry transfer is significant.It shows that in recent years,the industrial transfer quality of the central regions is not high,industrial transfer from the coastal developed areas is mainly labor-intensive industries instead of technology-intensive indus?tries,mainly the low-end industries instead of the high-end industries in the industrial chain,which increases the pressure on the environ?ment.The six provinces in Central China should be reasonable to improve the structure of attracting foreign businesses and investment, have a prudent treatment in domestic and foreign investment when accelerating their ability to undertake industrial transfer.
industrial transfer;technology spillover;environment spillover;spatial econometric model
F127;F260
A
1007-5097(2017)03-0060-09
[責任編輯:張 兵]
10.3969/j.issn.1007-5097.2017.03.008
2016-09-28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招標項目(15ZDC021);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263020);江西省科技落地計劃項目(KJLD12064);江西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大招標項目(ZDGG201305)
劉滿鳳(1964-),女,江西吉安人,教授,管理學博士,研究方向:產業聚集與知識擴散,區域經濟與環境評價;
黃倩(1993-),女,江西贛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區域經濟與環境評價;
黃珍珍(1992-),女,江西贛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區域經濟與環境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