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軍
記憶中的精靈
◎劉和軍
小時候,我家房子附近有棵老槐樹,樹上有窩斑鳩。槐花飄香的季節,斑鳩便開始在綠葉白花間叫“咕咕——”。每當放學回家,我常將小手圍在嘴邊,對著高大的老槐樹叫“咕咕——”,那斑鳩仿佛懂人情似的便應和起來。村里有幾個小伙伴常爬上樹去掏鳥蛋、捉斑鳩,為了這,我和一向要好的小強鬧翻了幾次。有一回他惱火地說:“干嘛老護著它?”臉上是不屑的樣子。
“它叫得好聽。”“好聽有屁用。”“它還會吃蟲子。”
小強說不過我,只好怏怏地走開了,于是斑鳩那婉轉的叫聲仍飄蕩在小村上空:“咕咕——”。可是,有一天放學回家后,看看房東面,呀!斑鳩呢?老槐樹呢?趕緊問母親,說是給人家刨掉了,還說附近要蓋什么工廠。盯著那片空曠的天,心中一陣茫然。一連幾天,我都呆頭呆腦的,惹得母親直說是“掉魂了”。
初三時,我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的一間小屋子里,雖然面臨著畢業、升學,可我并不感到日子的枯燥,因為常有可愛的麻雀來伴我。我清楚地記得,那些小東西總是先在墻上的小洞里探頭探腦地觀察一番,見沒有什么可疑的,便三三兩兩飛進來,嘰嘰喳喳,不時用尖尖的小嘴啄地面。有時我故意躺在床上不動,它們便放心地“瘋”開了。有幾只為了炫耀自己膽子大,便跳到桌子上,得意地走來走去。有一只發現了瞪著眼睛的我,便好奇地歪著小腦袋瞧我。忽然我看見它那毛茸茸的小屁股翹起來,我急忙坐起,那些小東西“呼”地一下子全飛出房子。回頭看桌面,已留下幾枚玲瓏的麻雀屎,泛著溫溫的草氣。就是這樣,我深深地愛著家鄉的鳥。玲瓏辛勤的小燕子,翹著長尾巴的灰喜鵲,靈巧地貼近水面飛的綠綠翠,還有好多好多我連它們的名字也叫不出來。每當我想起家鄉時,記憶里便翩然飛舞著無數只小燕子、灰喜鵲……
由于鳥兒的可貴,便無比的愛鳥;由于真誠地愛鳥,便容不得別人傷害鳥。記得初中時,一個同學送給我幾根美麗的鳥羽,還說好不容易才把鳥用氣槍打下來。驚愕惱怒之余,我沖他那張令人生厭的臉罵道:“壞蛋!”后來到城里上高中,看到街頭巷尾掛著一只只鳥籠,里面關著我心愛的“小朋友”。我聽到的不是悅耳的歌唱,仿佛是細碎的埋怨聲。每當我從那一只只鳥籠邊走過,不忍心去看那失去了自由的精靈。我常回想起這樣一個情景:父親用粗糙的手掌捧著落在地面的雛燕,踩著凳子小心地把它送回巢里。頓時,一種難言的感覺充滿我胸間。
還記得2008年我從工作的地方回到老家,竟詫異地看到幺媽正在田里捉蟲子。我不禁問道:“幺媽,現如今蟲子咋那么多呀?”幺媽沒說話,只抬起手指了指遠處。我看到幾個小廠里高大的煙囪,正冒著黑黑的濃煙。我望著幺媽滿臉的皺紋和疲憊,什么都明白了……
站在空曠的田野里,我突然感到四周的沉寂。那婉轉的斑鳩叫聲消失了,河面上也看不到綠綠翠那靈巧的身影,就連昔日司空見慣的麻雀也少了。一絲嘆息從嘴角滑落,跌進有點怪味的空氣里。
對待這些真誠的朋友,我們該做些什么呢?我只感嘆,我的力量太小了。關掉記憶,佇立窗前。今晨我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政府倡導、環保監督、人人參與,因為這是人類和鳥兒共同的家園!
聽,窗外又傳來了鳥兒的歡鳴,讓我們向鳥兒發出邀請,歡迎它們到人類這片溫情的地方棲息筑巢。我想會有那么一天,正如唐朝詩人孟浩然詩云:“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到那時,這不光是人居環境的變化,更是我們莫大的福氣。
(責任編輯 武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