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婷?羅育霓?梁致欣
【摘 要】 在實行“全面二胎”政策過程中,社會撫養費政策經過調整后繼續執行。分析認為,社會撫養費政策在長期的執行過程中產生了目的、程序、用途、標準四個維度的偏差,究其原因,在于執行者認知缺陷與利益驅動、執行機構的管理缺陷、政策資源不足、政策環境變化、目標團體的影響力較大,而其執行偏差矯正則有待進一步探討。
【關鍵詞】 社會撫養費;政策;偏差;成因
自全面二胎開放以來,社會撫養費政策在更新調整后持續執行,即生育“三個或三個以上”的家庭,仍然需要繳納社會撫養費,這一政策再次引起公眾對社會撫養費政策的熱議。然而自社會撫養費政策施行以來,社會各界普遍對其消極評價,筆者以“社會撫養費”與“問題”為關鍵詞在知網進行檢索,共有195篇文章對社會撫養費問題進行了探討;以“社會撫養費”為關鍵詞在搜索引擎上進行搜索,“放水養魚”“同孩不同價”“部門自肥”“超生游擊隊”“黑孩”“社會撫養費成了‘唐僧肉”等詞匯充斥著筆者的視野,結合文獻與實際調研,筆者對公眾對社會撫養費的認知產生了質疑,即只要繳了社會撫養費就可以超生?社會撫養費征收沒有規則可言?社會撫養費是養活地方政府的重要支撐?社會撫養費可以隨意裁量?……這些認知折射著社會撫養費的政策現實,公共政策的執行是一個復雜的綜合動態過程,在其執行過程中難免會產生政策偏差,即執行者在實施政策的過程中,受主客觀因素的影響,執行效果偏離政策目標并產生了不良后果的政策失真現象。筆者在政策執行視角下,從執行偏差入手來探討這些疑點,并對執行偏差表現及成因進行深入分析。
一、社會撫養費執行偏差的主要表現
1、目的偏差——弱生育調控根本,強經濟補償目標
上世紀70年代,為控制人口過快增長,緩解人口與經濟社會、資源環境的緊張關系,我國開始全面推行計劃生育。社會撫養費的征收屬于對人口與生育進行調整的“經濟限制措施”,然而在社會撫養費的長期執行過程中,該政策生育調控的功能已出現了明顯偏差,政府與公眾已形成了政策折衷共識,即繳納社會撫養費便可以“超生”,這也使得經濟補償式的政策“越軌”行為逐漸合法化甚至合理化,社會撫養費政策對生育的調控功能不斷弱化。
2、程序偏差——輕行政執法規范,重行政執法效率
理論上而言,鄉鎮政府及基層村干部在執行政策時應嚴格按照“立案—調查—履行告知義務—作出和送達征收決定”的程序征收社會撫養費。但2014年廣東省專項審計結果顯示,全省22個縣2012至2013年度社會撫養費征收管理中,有7個縣未下達征收決定書就征收社會撫養費,涉及19028件;有13個縣先征收后下達征收決定書1581件。因為科層體制中績效考核的數額、比例等指標迫使征收人員不得不選擇縮短或省略部分程序,從而縮短政策執行周期,提高行政執法的效率,以實現較高的績效目標。
3、用途偏差——多基層返還自用,少公共事業投入
衛計委《關于加強計劃生育基層基礎工作的指導意見》指出“規范社會撫養費征收管理,嚴格執行‘收支兩條線”,然而國家審計署公布的全國9省45個縣社會撫養費審計發現,45個縣社會撫養費的財務管理普遍不規范,甚至存在公款私存、白條報賬、變相返還等問題,與此同時,政府將社會撫養費用于公共事業的投入比例相對較少,進一步擴大了使用偏差。
4、標準偏差——高自由裁量上限,低酌情裁量下限
考慮經濟發展水平、人口、地域等地區差異,社會撫養費在制訂之初就下放了較多權力至地方政府,因此社會撫養費的征收標準區域性顯著,即使同一城市,城鄉之間、不同區縣之間也不相同。在轟動全國的廣州八胞胎案例中,當事父母戶籍所在地為肇慶市,而實際居住在廣州,八胞胎父母屬高收入人群,如按廣州標準,超生1個征收超過20萬元;而如果是肇慶標準,只要數萬元。兩地征收標準相差近10倍,按實際收入還是當地居民人均收入的相應倍數繳納則相差25倍多。征收標準的不統一、征收倍數的設置反而給了基層行政人員相當大的權力運作空間,征收人員在合法范圍內進行政策的非合理性運作,頻繁的使用自由裁量權上限作為執法依據,以提高其績效與利潤。
二、社會撫養費執行偏差的成因分析
1、執行者認知缺陷與利益驅動
在公共政策執行過程中,直接執行主體一般擁有對政策的“初始解釋權”,理論上來說,政府政策在執行前,其執行主體對其內容、精神、價值、功能、價值、功能、作用、使用范圍、目的、手段和相互關系應有充分的認識、理解和評價。然而在實際運作過程中,社會撫養費的征收部門關注的焦點往往側重于收取社會撫養費,而不是執行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進行生育調控。究其原因,主要包括兩個方面:其一,基層執行者的綜合素質較低,對社會撫養費的內容、功能進行斷章取義、“為我所用”,通過強化經濟補償功能來滿足其部門開支需要;其次,執行者的利益驅動。公共選擇理論認為,政策的執行過程實際上是一種利益選擇的過程。基層政府在執行社會撫養費政策時,常常借助自身的權利優勢占據權力運作的制高點,以犧牲公共利益來滿足私人利益,因而存在“天價社會撫養費”、“放水養魚”、“同孩不同價”等現象。
2、執行機構的管理缺陷
目前,社會撫養費采取“鄉收縣管”的模式,不納入中央財政,由縣級地方支配使用,要求嚴格實行“收支兩條線”。而實際情況是執行機構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行為屢見不鮮。一方面,社會撫養費的征收數額仍然與部門利益掛鉤,促使征收執行機關扮演者“贏利型經紀人”的角色,采用截留、假收據、使用個人賬戶、計生獎、變相返還等多種方式為部門創收,不斷使用自由裁量權的上限為自身收入增量,主要為財務管理的弊端;另一方面,國家的“數字化管理”在當下的鄉鎮政治中又進一步衍化為一種魔幻式膨脹的“數字化游戲”,社會撫養費“可操作化”的數據指標鑄就了造數據、造抽簽、提前演練應對上級檢查的“全能型”基層行政人員,督查者達到了督查目的,看到了督查效果,便完成了自己的督查行為,形成監督監管的弊端。
3、政策資源不足
政策資源的投入是公共政策的有效執行的保障,是政府工作得以順利進行的前提,它包括人力資源、財力資源、權威資源、信息資源等。而在社會撫養費政策的執行過程中,資源的不足進一步加劇了其程序偏差與使用偏差。其一,執法人員的執法素質不高,且人員短缺;其二,社會撫養費征收成本較大,財力需求大;其三,“納入地方財政”的“收支兩條線”為公眾質疑權威的正當性埋下了導火索,與部門利益掛鉤的社會撫養費征收,也成為公眾不滿社會撫養費政策的最主要原因;其四,信息資源的匱乏,政策解釋宣傳不到位,民眾抗拒性強。而為了達到數據指標上的業績,提高政策執行效率,執行者們往往采取省略或減少程序等便捷性執法,但執行者們忽略了“沒有法定依據或者不遵守《條例》規定程序的,社會撫養費征收行為無效”的執行規定,民眾缺乏程序權力意識,進一步加劇了執法不規范情況。
4、政策環境變化
社會撫養費的環境影響因素包括社會環境和制度環境兩個維度,社會環境中的社會經濟環境、社會輿論環境、社會文化環境,制度環境中的監督制度都會對社會撫養費政策執行產生影響。超生現象較多發生在農村或城市流動人口中,這些地區經濟水平相對較低,社會輿論“一邊倒”的抨擊社會撫養費政策,此外“人情—面子—關系”的社會文化環境使得征收人員存在權威搭便車的行為,即“關系戶”則用自由裁量的下限,非“關系戶”則盡量按自由裁量的上限。而社會撫養費的監督制度不健全、審計披露制度的不完善,更是留下了權力運作的“黑箱”,自由裁量上下限便沒有束縛可言,使得征收費用自用“合法化”。
5、目標群體的影響力
“強國家——弱社會”格局所反向積淀出的歷史觀給整個社會(包括知識界)所帶來的對底層弱者的泛道德關懷,往往弱化了民眾對政策的抵抗能力。在社會撫養費政策執行的過程中,超生民眾作為社會撫養費的目標群體,對國家權力的軟抵抗從來就是基層治理者所必須要考慮應對的問題,并且還是構成對既存治理秩序沖擊的一種真實的力量。“熟人社會”的便捷性、妥協性,加上部分“釘子戶”不合作、違規、鉆空子、耍無賴的政策抵抗行為,拖慢了政策執行進程,也考驗著社會撫養費政策執行者的素質,加劇公眾對執法合理性的質疑。
三、結論與思考
綜上所述,社會撫養費政策在執行過程中存在目的、程序、用途、標準四個維度的偏差,即社會撫養費政策并非是單純的經濟補償政策,其根本目的是進行生育調控,并非公眾所認知的只要繳了社會撫養費就可以超生;社會撫養費需要嚴格按照程序征收,否則,征收行為無效,并非沒有規則可言;社會撫養費需要用作公共事業投入,并非用作養活地方政府;基層在擁有權力的“因地制宜”空間時應實事求是,并非隨意裁量。
分析發現,執行者認知缺陷與利益驅動、執行機構的管理缺陷、政策資源不足、政策環境變化、目標團體的影響力都是社會撫養費政策執行偏差的重要因素。但究竟哪些因素于社會撫養費的執行偏差關聯度更大?哪些因素于社會撫養費的執行偏差關聯度小?各個因素與社會撫養費的執行偏差存在正相關還是負相關?發現政策執行偏差問題后該如何有效矯正?……都是亟待探討與解決的問題。政策執行總會遇到或大或小的偏差,但政策執行偏差是可以被有效矯正的,筆者相信社會撫養費政策經過一系列的分析與探討、執行與反饋調整后終將會走向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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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 婷(1995.7-),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學生.
羅育霓(1996.8-),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學生.
梁致欣(1995.7-),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