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丹說得好:“美在于發現。”這種發現,既是指對客觀世界,也包括對主觀世界即自身。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發現自身比發現客觀世界更難。每個人其實都有一層無形的陳規陋習的繭殼包裹著自己和束縛著自己,因此破繭而出非常困難。所以古代有“白首窮經至死不通”者,今天也有從一技藝終生碌碌無為者。假設衰年的齊白石不大膽革新自己,從清冷奇倔的八大畫風中走出而創紅花墨葉新路,他也就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而度過一種風燭殘年的余生。一個畫家,經過努力,好不容易才找尋到一種能駕馭得住且具有一些獨特風格的手法,是抱著這種方法從一而終,還是再創新路,的確沒有唯一的答案。如果是一個青年畫家,即使他非常有才氣,得到過很多贊譽,但是過早固定為一種風格,肯定是死路一條。從古代、近現代的美術發展史已證明了這一點。所謂“十歲的神童,二十歲的才子,三十歲的凡人,四十歲的老而不死”,就是對那種不長進的人的生動描述。
進入21世紀后,張耀明開始用一種斑駁之美的方法來進行創作,很快就將他的潛質展現出來,很快就推出一批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于是,張耀明發現了自己。這種發現,一方面體現在,他更自由地調遣他曾積累的美術知識和經驗,物盡其用地進入到他的畫幅中。例如《海邊拾趣》一作,可看到一些現代廣告、現代插圖的手法;《海灣》《海灘》可看到套色木刻的影子。另一方面體現在,他找到一種新的繪畫語言。這種語言簡而言之就是:重造型而輕描寫,重神韻而輕細節,重印象而輕寫實,重色彩而輕水墨。如《島城歐韻》一作,造型準確的建筑與僅有“印象”的樹叢、海岸相映成趣;層次豐富的灰調子使畫面生動而充滿情趣。張耀明這些跳躍著、閃爍著光色的淡彩畫幅,是輕柔的,令人看后會產生一種愉悅之感。他的畫中那些斑斑駁駁的用筆、用色,在畫面上產生一種特殊效果——金石味,使他的畫面顯得沉著而不輕浮,凝練而不松散。而金石味這一點,正是許多國畫家孜孜以求的。他的作品具有了這一特色,表明了他的畫姓“中”而不是姓“西”。因此,他的畫理所當然應歸入新國畫一類。
藝術必須有創新才有生命。但真正有前途的創新是遵循某一法則進行而不是肆意所為。孔子曰:“(吾)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蘇東坡說:“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孔子的“矩”和蘇東坡的“法度”,就是某一種法則或規則。這些要求看似是一種約束,實則是已被藝術史所證明的唯一正確的路子。張耀明走的就是這樣一條路。他的這種新國畫中,雖然加入了不少外來藝術的手法與技法,在筆墨的應用上也使用了許多新的手段,但仔細觀察,如特有的二度平面關系的處理、形神關系的處理等,依然恪守了中國畫的原則。例如,他的《黃山》一作,雖然沒有常見的云煙氤氳形式,但那種特有的留白和類似屋漏痕的筆墨效果,也還是將黃山的體量和獨有的風貌表現出來,給人一種新的視覺感受。《水鄉》一作中,在表現寧靜和充滿了生機這一特殊的內涵時,張耀明用他的新手段起到了別的手法不可替換的效果。在今天,出新并不稀奇。出新而能被廣泛接受,才是真正的成功。張耀明的新作屢屢在各種場合上得到肯定,尤其是在第七屆中國體育美術作品展覽中,他的作品《陽光總在風雨后》獲獎后,好評如潮。因此,也很好地證明了他的創新是成功的。
一種藝術手法的完善需待時日。張耀明這幾年的成績是可喜的,當然還有繼續完善的余地和空間。他還需要創作出更多的好作品來證明自己,有今天的基礎,再付出一些努力定會成功。祝愿他在今后的創作中能夠取得更令人驚喜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