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歲科
摘 要:協商建國是中國歷史發展的重大事件,是對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的具體運用。少數民族作為中華民族的平等成員與各進步黨派、社會團體共同響應中國共產黨的號召,積極參與新政協。參與協商建國的少數民族代表主要通過協商推薦的方式產生。少數民族代表在協商建國的過程中充分體現了參與主體的平等性、參與形式的多樣性、參與內容的廣泛性等特點。少數民族積極參與協商建國,見證了國家的歷史轉折與進步,實現了少數民族在新政權建立中的政治參與,既有助于保障少數民族的政治權益,也彰顯了少數民族對促進民族團結和民主政治所具有的重要作用。少數民族代表通過積極參與協商建國,與社會各界共同開啟了我國社會發展的新篇章。
關鍵詞:少數民族;協商建國;民主;團結
中圖分類號:D6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3378(2017)02-0084-05
1948年4月30日,在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戰略反攻的大背景下,中國共產黨發布 “召開政治協商會議,成立民主聯合政府”[1]的“五一”口號,獲得了社會各界進步人士的廣泛響應,由此拉開了協商建國的序幕。在協商建國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通過統一戰線引導社會各界共同參與建國方略的協商,推動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的成立。我國是歷史悠久的多民族國家,各民族的共同命運始終聯系在一起。從大革命到土地革命,從抗日戰爭到解放戰爭,少數民族群眾從未缺席。少數民族作為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的重要成員,與社會各界一起共同參與了協商。對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進行研究,有助于把握少數民族對促進民族團結和民主政治的重要作用。在以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為中心內容的研究中,筆者將著重對少數民族代表的產生方式、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的特點、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的作用等問題進行探討。
一、參與協商建國的少數民族代表產生方式
新民主主義革命是中華民族共同的革命事業,“各個少數民族的自由解放,與整個中國人民的自由解放是不可分的”[2],“沒有各族人民的廣泛動員和積極參加,這個革命的發動、堅持和勝利是不可能的”[3]。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正是對少數民族在中國革命所做貢獻的充分肯定。眾所周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以下簡稱“新政協”)不是一個普通的會議,而是包括少數民族在內的社會各界共同參與的成立新中國的大會,少數民族“亦須和漢族的勞苦人民一律平等,享有法律上的一切權利義務”[4]。他們作為祖國大家庭的平等成員參與協商建國,充分體現我國各民族享有平等的政治權利。新政協“應當由能夠代表全體人民的個體組成,代表國家的全體人民行使權力,在一般情況下,應該按選區分配名額并經選舉產生”[5],這樣選出的代表才更具權威性和代表性。由于新中國成立前的特殊社會歷史條件,解放戰爭仍在進行,還有許多民族地區仍待解放,如果按區域分配名額,并經選舉產生代表難以操作,那么參與協商建國的少數民族代表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呢?
“五一”口號提出后,中國共產黨與各民主黨派、社會團體代表人士就召開新政協進行商議。中共代表曾與在哈爾濱的民主人士多次商談,明確參會單位及人員范圍,提出新政協籌備會代表“由籌備會各單位協商定之,其余團體組織僅有代表性的人士者,則由籌備會其他單位共同推定”[2]67-68。國內少數民族是新政協籌備會的23個參會單位之一,少數民族代表由相關單位通過共同推定的方式產生,具體擬邀請烏蘭夫、張沖及西北回民代表等參加協商建國的有關籌備事宜。1949年6月16日,新政協籌備會指出,籌備會代表人選由各單位提出,經參加新政協籌備會的各單位協商通過;國內少數民族籌備代表的人選則“由新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之其他各單位共同推定之”[2]169。1949年6月19日,新政協籌備會通過的《關于參加新政治協商會議的單位及其代表名額的規定》進一步明確,國內少數民族作為團體代表單位之一,有正式代表10人,候補代表2人。同時另設一特別邀請單位,代表人選由新政協籌備會的常務委員會協定。由此可知,參加新政協的少數民族代表,不論是共同推定產生,還是協定產生,或是協商產生,都是通過協商推薦的方式產生的。
有必要強調指出的是由于中國共產黨在新政協中具有重要地位,其在少數民族代表的協商推薦中發揮著主導性作用。譬如,新疆代表團的少數民族代表賽福鼎、阿里木江就是基于新疆“三區”革命的重要性,由中國共產黨邀請推薦而參會的;海南的黎族代表王國興是鑒于他在領導黎族人民革命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由中國共產黨協商推薦而參會的;藏族代表天寶曾回憶說,自己是通過組織推薦而參加新政協的。由此可見,中國共產黨的推薦對少數民族代表參加新政協起到了重要作用??偟膩碚f,參加協商建國的少數民族代表雖然人數不多,但構成形式較為多樣,具有較廣泛的代表性。參加新政協的少數民族代表,從政治身份來看,有中共黨員和非中共黨員;從選出代表的區域來看,來自解放區和國統區;從行業領域來看,有政界、軍界、文化界、教育界、科技界和宗教界等。由于當時所處社會歷史環境的限制,在協商推薦少數民族代表方面難免存在遺漏。
二、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的特點
新政協“代行人大職責,以協商方式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6]41,構建新的國家框架和社會運行機制。少數民族參加新政協,與社會各界共同商討建國的各項重要事務,為制定國家的各項重要政策建言獻策。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具有以下特點。
(一)參與主體的平等性
少數民族代表作為協商建國的參與主體,在政治上與其他代表享有平等的權利。這主要體現在少數民族代表作用的發揮和政府成員的組成上。中國共產黨提議召開新政協,與各民主黨派和社會團體代表在自愿平等的原則下共同商討問題。少數民族代表雖人數較少,但各民族權利是平等的,都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和看法。譬如,在討論《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以下簡稱《共同綱領》)時,各代表就是否將“反對大漢族主義”納入條文出現爭論。有的代表不同意將其納入,也有代表同意將其納入,如回族代表馬堅建議加入“反對大漢族主義”的內容,彝族代表張沖認為“大漢族主義是少數民族和漢族共同的敵人,……若單單反對狹隘民族主義,就待解放區的少數民族而言,會弱化他們參加民主政權的意愿,因此,應在《共同綱領》中加上‘反對大漢族主義的內容”[5]80。鑒于與會代表對相關問題的爭議,新政協組織聯合大組會議和專題小組座談等進行廣泛深入的討論,使少數民族代表的意見得到充分尊重,最終“反對大漢族主義和狹隘民族主義”被寫入《共同綱領》。在政府的組成方面,在由新政協會議代表選出的新政協第一屆全國委員會和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的成員名單中,少數民族代表烏蘭夫、奎壁、吳鴻賓、張沖、朱早觀、天寶、朱德海、王國興、馬堅、賽福鼎、阿布哈依爾·吐烈等成為新政協第一屆全國委員會委員;少數民族代表烏蘭夫、賽福鼎、劉格平、龍云等成為中央人民政府委員。少數民族代表通過擔任相應政治職務,對少數民族的政治參與產生了積極影響,體現了少數民族作為新政協參與主體的平等性。
(二)參與形式的多樣性
少數民族代表參與協商建國的形式主要有三種。一是參與分組籌備???、天寶、朱早觀、楊靜仁、朱德海、張沖等作為國內少數民族代表參加了籌備會議,其中有些人還參與了籌備會各小組的工作,如天寶參與擬定了參加新政協的單位及其代表名額,起草了新政協的組織條例;楊靜仁參與起草了《共同綱領》,朱德海參與起草了政府方案,奎壁參與起草了會議宣言,翦伯贊參與擬定了國旗國徽國歌方案。各少數民族代表通過分組籌備的方式參與協商建國,為新政協做出了積極貢獻。二是參與專題討論。為推進相關工作,少數民族代表參與了小組專題討論,譬如為起草好《共同綱領》,楊靜仁參與了籌備會第三小組的專題討論,廣泛吸收各方面建議;劉少奇、朱德專門召集了民族小組座談,集中聽取意見,充分發揮少數民族代表的作用。三是進行大會發言。新政協是一個民主的舞臺,各與會代表充分溝通協商,廣泛交流意見,表達自己的看法。在新政協正式召開期間,與會代表通過大會發言的方式表達觀點、參與活動。會議期間,賽福鼎、烏蘭夫、劉格平、阿里木江、張沖、王國興、朱德海、朱早觀、田富達、天寶等作為少數民族代表進行了大會發言,傳達了少數民族群眾的心聲,表達了少數民族群眾的愿望與期待。正如王國興在大會發言中所說:“今天不同了,共產黨不但分給我們田地,同時也分給我們參與討論國家大事的權利了?!盵2]476由此可見,少數民族代表參與新政協,并不是簡單的聽報告,而是以多樣的形式參與到了會議中。
(三)參與內容的廣泛性
協商建國的影響非常深遠,既關系國家前途和社會發展,也關系群眾個人的地位和權益。這決定了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所涉及內容的廣泛性。所參與的內容不僅是對民族領域內容的探討,還應該包括對民族問題之外的內容與社會各界的交流協商,以在更廣層面上體現少數民族參與國家事務的權利。從“五一”口號的提出,到新政協的籌備,再到新政協的正式召開及閉幕,少數民族參與了協商建國的整個過程。在新政協籌備期間,少數民族代表參與商討了新政協參會單位及其代表名額,參與了新政協組織條例、《共同綱領》、政府方案、大會宣言等的起草和國旗國徽國歌方案的擬定等眾多事務。會議正式召開期間,少數民族代表進行了大會發言、討論和交流,參與了大會選舉等事項;少數民族代表天寶、吳鴻賓、劉格平、奎壁、張沖、楊靜仁等還參與了文件草案的整理和大會議案的審查等事務;針對一些涉及民族領域的事務,少數民族代表進行了專門研討,譬如在國家制度方面,為什么確立民族區域自治制度而不是聯邦制,周恩來專門向各民族代表解釋,聽取民族代表的意見??傊贁得褡宕韽V泛參與協商建國的各項事務,體現了我國少數民族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充分享有當家做主權利的真實性和廣泛性。
三、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的重要作用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指出:“在新中國成立前夕召開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上,根據中國共產黨的建議,各民族、各黨派代表共同協商決定,建立統一的多民族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盵7]少數民族積極參與協商建國,在促進民族團結和提升民主政治發展方面發揮了顯著作用,少數民族與社會各界共同開啟了我國歷史發展的新篇章。
(一)促進了民族團結
由于各種歷史和現實的原因,我國各民族發展較不平衡,在文化風俗習慣和利益訴求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加上舊統治階級的歧視壓迫和外國侵略勢力的挑撥,各民族之間存在偏見隔閡、矛盾沖突。因此,實現民族團結成為中國革命事業的一部分。中國共產黨一貫主張加強民族團結。毛澤東指出:“國內各民族的團結,這是我們的事業必定要勝利的基本保障。”[8]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鞏固了民族團結的基礎。
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使社會不再陷于民族對立的情形中,使少數民族成為新政權的重要基礎。在以往的國家政權中,由于民族歧視的存在,少數民族往往被排斥在國家權力之外,成為社會的邊緣群體,難以平等享有各項權利。少數民族代表參加新政協,與各黨派、各團體代表人士共同商議國家大事,探尋社會的發展前途,充分體現出少數民族與社會其他群體一樣享有平等權益,不再居于被排斥和邊緣化的地位。少數民族能與社會各界共同團結起來,形成民族團結的良好氛圍,真正實現民族大團結。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發揮了促進民族團結的作用,使各民族都能針對國家事務表達意見,共同制定國家的大政方針和民族理論政策。少數民族代表充分表現出對參與協商建國、促進民族團結的認同。烏蘭夫在新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上指出:“新中國內部各民族的地位和民族關系,是建立在各民族完全平等,團結互助,共同發展的基礎之上,真正成為各民族友愛合作的大家庭?!盵2]384劉格平認為:“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是在中國人民解放戰爭的偉大勝利和全國人民空前團結的基礎之上召開的,它標志著我們中國的歷史從此進入到人民民主和民族平等的時期。”[2]通過各民族代表的共同努力,真正使“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后,廢除了民族壓迫和階級壓迫制度,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各民族已經進入平等團結、友愛互助、共同發展繁榮的新時代”[9]。
(二)體現了政治民主
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從本質上體現了政治民主的特質。作為中華民族大家庭的重要成員,少數民族雖然人數較少,經濟社會發展相對落后,但其基本政治權利在參與協商建國的過程中得到了充分重視。少數民族代表參加新政協,體現了少數民族在新中國獲得了當家做主的民主權利和政治地位。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的過程,充分體現了新政協所蘊含的政治民主精神。
一是從少數民族代表的參與來看,雖然有些少數民族地區還沒解放,但中國共產黨還是努力尋找具有代表性的少數民族代表參會。少數民族代表除了參加少數民族單位團體之外,還參加內蒙古代表團和特邀的新疆代表團以及其他界別。少數民族代表除參與新政協籌備會議之外,還參加了新政協正式會議。少數民族代表在新政協中既參加了分組討論,還進行了大會發言和選舉表決等。這些都充分體現了新政協全面民主的特點。
二是從少數民族代表的感受來看。少數民族代表通過參加新政協,表達了對新政協所體現出的政治民主的認同,眾多少數民族代表在會議中表達了這種認同的心聲。維吾爾族代表賽福鼎在會議上說:“目前,我們已經快要結束中國境內各族人民的不幸的歷史,而邁進爭取全國人民的光明的新生活的神圣任務的新階段。”[2]291苗族代表朱早觀認為:“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成功,這是新中國整個民族人民在世界上挺起身來的新時代……從此苗族人民真正成了各族人民友愛合作大家庭中的一員,再不會有任何民族的壓迫和歧視了。”[2]481
三是從我國民族理論政策的發展來看,少數民族代表在新政協中參與討論制定并表決通過了《共同綱領》和《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組織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三大綱領性文件。這些綱領性文件中都有涉及少數民族的內容,對我國少數民族的有關政治權利進行了規范,有利于在此基礎上制定新中國的民族理論政策。譬如,《共同綱領》中有專章論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民族政策,提出了民族平等、實行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等。少數民族代表對我國的民族理論政策表達了肯定立場,彝族代表張沖認為:“對于籌備會起草的三大文件,我認為是中國人民的大憲章,也是我們各民族共同的大憲章,我們堅決擁護,愿為其全部實現而奮斗到底。”[2]471藏族代表天寶認為:“大會的三個文獻,我是完全擁護的,并且希望大會迅速地通過,趕快把它傳播到我們藏族的廣大人民里面去!”[2]485這表明少數民族代表們既認可這三大綱領性文件,更認同其中所蘊含的民主政治精神。綜上所述,少數民族參與協商建國,有效推動了我國民主政治的發展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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