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兒時,我參與過老叔設計的一次伏擊。老叔是復轉軍人,槍法好,不信卦,但同行的堂兄仍去問了卜。山月,埋在群峰疊嶂中。夜,很黑。我們輕輕來到瞄好的地方藏起來。出門前,老叔說,去時不可魯莽;堂兄也講,如掐時不準,獵物先至,一點輕微的響動也會使獵捕落空的。
我們貓腰靠近粘棗樹,獵物還沒來。我們屏住呼吸開始了粘棗樹下的夜獵。老叔煙癮大,常吸得煙熏火燎,連聲咳嗽,但那夜卻一直不吸煙也不咳嗽。等了好久,等得我想打哈欠了。
突然,前方土坎上,“刷”的一聲響,像滾下了一塊土疙瘩。獵物來了。我的心突然緊張起來,渾身直發毛。那獵物瞻前顧后地來到粘棗樹下,東嗅西聞,像發現了異常,磨蹭著不上樹。我的心怦怦地跳著,但仍看清了它。哦!破臉狗!雖稱狗卻比狗小,實際是只臉有斑紋的大貓。我望望老叔,他紋絲不動。我記起了,他說,破臉狗剛上樹,獵擊時機不成熟。它要東挑西找,找到滿意的果杈才安定下來,手腳并用,左右開弓,像僥幸抓到山寨人的肥雞大嚼大咽粘棗。那時是它全神貫注忘懷一切的時刻。獵擊時機最重要。
粘棗樹上,那破臉狗搬枝弄果,悠然自得。我等著,懷間似蹦著只小鹿。我想機會該到了吧!就在這瞬間,堂兄閃電般打出雪亮的手電筒,強光柱直刺獵物的眼睛。獵物雙目暫盲,蹲伏樹杈間,驚呆了。不叫,也不逃。與此同時,老叔舉槍扣動扳機。槍,不響。再扳,再扣,仍不響。破臉狗清醒過來,連滾帶爬,跳下粘棗樹,便帶著風聲飛快逃去。老叔堂兄還有我都很氣惱,一看原來是寒霜露重,老叔獵槍上的紙炮受潮了。
(節選自曹先強《故鄉那高高的粘棗樹》,有改動,題目為編者加)
寫法點撥
是怎樣的一場伏擊戰?有人員傷亡嗎?文章一開始就為讀者設置了懸念。在這場“伏擊戰”中,我們同行的三人可謂是各有各的動作,各有各的神態,使盡了腦汁與策略。
在獵物到來前,我們“來到瞄好的地方藏起來”,貓腰靠近、屏住呼吸,平日里煙癮頗大的老叔在那晚居然“不吸煙也不咳嗽”;獵物到來時,“我”緊張得渾身直發毛,老叔則紋絲不動;發起進攻時,“我”懷間似蹦著只小鹿,堂兄用手電筒直刺獵物的眼睛,而老叔則用受潮的獵槍對獵物發起猛烈進攻,最終使獵物狼狽逃走,整個過程生動形象,有著極強的畫面感,也使我們在讀過文章后恍然大悟:所謂的“伏擊戰”,原來是一場狩獵呀!
文中對于獵物的描寫也是十分細致:“出場”前,先聲奪人,“刷”的一聲響,吸引住了讀者的注意力;出場時,它“瞻前顧后”“東嗅西聞”,磨磨蹭蹭不上樹;最后,在發現自己被攻擊時,它先是嚇傻,在清醒之后連滾帶爬,“帶著風聲飛快逃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將破臉狗遇到伏擊時落荒而逃的狼狽形象完整地展現在我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