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紫偉

基金項目：本文是北京工商大學研究生科研學術創新基金項目成果

中圖分類號：D923 文獻標識碼：A

內容摘要：《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伊始就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尤其是各地紛紛制定網約車細則，門檻是否過高問題也引起了激烈討論。但無論結果如何，社會公眾在網約車平臺應納入管理、承擔承運人責任的問題上，大體達成共識。本文首先梳理了順風車、專車、快車、出租車及代駕、試駕等網約車平臺業務，并分別對比分析了其平臺承運者或經營者的民事責任，以期推動我國網絡約車業務合法化、合理化運營。對比分析網約車平臺經營者應承擔的民事責任，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網約車 平臺經營者 專車 順風車 平臺責任

網約車平臺及其業務類型

交通運輸部、工信部等七部委聯合于2016年7月27日正式發布《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以下簡稱“暫行辦法”），并于2016年11月1日起施行?！稌盒修k法》及各地制定的具體細則中關于車輛和駕駛員的準入門檻是否過高問題，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和熱烈討論。然而，《暫行辦法》的適用是否涵蓋網約車平臺的所有業務類型，并據此確定網約車平臺的主體責任，這些都是仍需明確的問題。

根據《暫行辦法》相關規定，網約車平臺是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者（以下稱網約車平臺公司） 依托互聯網技術構建，用于整合供需信息、提供非巡游的預約出租汽車服務的互聯網平臺。網約車平臺的主要業務如下：

順風車，即搭便車，也有拼車之意。根據《暫行辦法》第38條規定，私人小客車合乘，也稱為拼成、順風車，按城市人民政府有關規定執行。各地制定的具體規定中，對順風車問題也未提及，因此《暫行辦法》的適用范圍不涵蓋順風車。

專車、快車。專車一般為互聯網約車平臺營運車輛的總稱，專車是由打車平臺、政府共同認證，用于運送乘客的，主要通過手機等移動設備完成訂單預約及支付的具有合法運營牌照的營運車輛。專車的車輛來源主要有自有、租賃、私家車；相應的駕駛員來源也主要有平臺掛靠、勞務公司派遣、私家車主。專車的運營模式則基于車輛和駕駛員不同來源的組合。根據現有的市場定位，專車更傾向于提供高質量、高收費的個性化服務，而快車則提供一般品質低收費的便民服務。網約車平臺會根據車輛來源和駕駛員來源的不同組合簽訂不同類型的合同，并抽取不同額度的利潤。因此《暫行辦法》的適用范圍涵蓋專車、快車。

出租車。出租車是由城市出租汽車經營者管理的營運車輛和駕駛員提供乘客營運服務，僅借助網約車平臺整合供需信息。根據目前行業慣例，網約車平臺公司并不從出租車領域收取費用。因此《暫行辦法》的適用范圍不涵蓋出租車。

代駕、試駕、包車、巴士等其它業務。這類業務僅是原有的代駕、租車等服務的互聯網化運營，從而尋求拓展交易，追求更大的利潤。因此《暫行辦法》的適用范圍也并不涵蓋上述其它業務。

專車、快車情形下平臺的承運人責任

《暫行規定》的適用范圍僅涵蓋專車、快車?！稌盒幸幎ā返谑鶙l規定，網約車平臺應承擔承運人責任。然而，在專車、快車情形下，網約車平臺對消費者承擔的承運人責任，仍須討論以下問題：

（一）平臺經營者與駕駛員之間的關系及平臺承運人責任

《暫行辦法》規定，網約車平臺須與駕駛員之間簽訂多種形式的勞動合同或者協議，明確雙方的權利義務。對于平臺公司與駕駛員之間的關系，理論及國外立法中有不同認識。2016年10月28日英國勞動法庭判決，Uber司機是在一份“雇傭”合同和一份包括其他條款的合同下為Uber公司工作，是Uber公司員工。理由是：一個組織經營著一個企業，該企業的核心業務是通過機動車運送乘客，并通過一個公司履行和出租車公司一樣的監管責任，卻要求司機和乘客在合同中同意該組織沒有提供運輸服務，而這些合同中充滿著想象出來的、扭曲的語言和全新的術語。法庭認為這是值得懷疑的。

Uber公司提供運輸服務的事實不可否認。不是Uber為司機工作，而是司機為Uber工作。Uber公司經營運輸業務，通過司機的專業勞動提供服務并獲得利潤。美國北加州地區法院的道格拉斯·奧康納訴Uber科技公司案中，也駁回了Uber公司聲稱自己不提供運輸服務，而只是一家技術公司的觀點。在我國的實踐中，“滴滴司機?？彀妗笔謾C客戶端中《服務標準及違約責任約定》，其與網約車駕駛員之間是掛靠合作關系。但神州專車則不同，其自行招聘駕駛員，或接受專業公司的勞務派遣。因此神州專車與駕駛員之間實際上是雇傭勞務關系或者勞務派遣關系（以下簡稱“勞務關系”）。

筆者認為，平臺經營著與駕駛員之間的關系盡管不一定是勞動關系，但也并非僅是技術服務信息整合關系，而是包括勞動關系在內的多種形式的雇傭關系。打車軟件平臺公司與專車司機之間的特有的商業交易與控制模式是公司招募司機、控制重要信息，包括乘客真實姓名、聯系方式和目的地、價格、路線均由公司決定，因此并非僅提供信息服務關系。

《暫行辦法》第十六條規定“ 網約車平臺公司承擔承運人責任，應當保證運營安全，保障乘客合法權益?！贝颂幍某羞\人責任如何理解？是管理意義上的承運人責任，還是旅客運輸合同意義上的承運人責任？筆者認為，乘客通過軟件打車，可以做出的選擇是某個平臺，而對具體的司機和車型等在交易達成之間一無所知、無法選擇，這與商品服務交易平臺上消費者可以廣泛選擇商家進行具體商談有明顯不同。因此與乘客進行交易的主體實質上是平臺公司，至少是平臺公司實質地控制和介入了交易。因此，原則上應確認網約車平臺公司與乘客之間形成了旅客運輸合同關系，實質上提供運營服務，即旅客運輸服務，網約車平臺須向消費者承擔旅客運輸合同承運人責任。

（二）平臺經營者對車輛及駕駛員準入的審核管理義務及其責任

《暫行辦法》規定了網約專車以及駕駛員的法定準入條件， 并規定取得相應資格，應由駕駛員或平臺公司申請，政府管理部門審核、核查并考核后發證。同時《暫行辦法》還規定：網絡平臺公司應當保證提供服務車輛具備合法營運資質，技術狀況良好，保證提供服務的駕駛員具有合法從業資格。那么，網絡平臺公司對車輛及駕駛員的所謂保證義務是何種性質？盡到何種程度？

在“互聯網+”時代背景下，選擇社會共治、多元化治理成為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市場監管的必然選擇。筆者認為，平臺公司的審查管理義務與政府的審查管理義務是不同的性質，網約車平臺承擔的對車輛及駕駛員準入的管理義務，既不同于公法意義上的行政監管，又并非純粹的、基于自愿的私法行為，而應該在性質上是一種新型的第三方平臺應承擔的法定治理義務，其履行義務的界限應視情形確定。車輛所有人或駕駛員自行申請，政府管理部門已經通過審核發證的，不應再對準入時車輛和駕駛員的資格和條件再承擔審核義務，但平臺經營者應對駕駛員和車輛在準入后情況的變化應盡謹慎管理義務。駕駛員和車輛所有人通過平臺經營者向政府部門報送申請的，平臺經營者應對車輛狀況和駕駛員條件予以先行審核，并對相關信息的真實性負責。違反上述義務的，除承擔公法意義上的責任外，還應對乘客及其他受害人承擔侵權責任。乘客受到傷害的，可以基于運輸合同違約責任和未履行法定義務的侵權責任競合的處理予以救濟。

（三）技術風險及支付模式風險的責任

網約車平臺應對技術風險及支付模式風險承擔審慎控制義務。例如在某平臺“幽靈車”事件中，不法分子通過利用真實信息注冊，但將證件照片PS成為恐怖照片，從而規避優步的人臉識別技術。而優步又在支付車費時默認“免密支付”，導致多名乘客通過優步平臺預約到車輛，但并未成行還被扣款。此時，鑒于平臺本身技術不過關以及對于車費的支付方式默認“免密支付”存在一定風險，所以事實上未盡到審慎控制義務，因而應對消費者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

順風車情形下平臺經營者的責任

《暫行辦法》的適用范圍不涵蓋順風車。順風車本意是共享互助出行，網約車平臺公司本身不收取費用，而專車則具有明顯的營利性。與之相比，順風車更側重于方便他人、社會共助。因此在用商業視角、合同思維審視專車的同時，要更多借助民事的好意施惠行為理論，分析順風車情形下的網約車平臺責任問題。

由于順風車的路線、人員以及費用承擔往往是駕駛員以及同乘人相對方相互選擇確定的，平臺公司并不實質參與，也不從中獲利。因此在順風車情形下，網約車平臺不承擔承運人的責任。但在順風車的情形下，網約車平臺仍須審慎履行其提供信息整合服務環節應盡的義務，否則須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例如網約車平臺應審慎履行實名認證義務，保障乘客和駕駛員的諸如姓名、聯系地址、聯系電話等信息的真實性。但判定網約車平臺是否審慎履行義務的時間節點，不能等同于乘客能否聯系上駕駛員的結果，而應為實名認證當時或合理期間內的更新。因為聯系方式等信息是可以人為變更、拒絕聯系（例如關機等）的，若把乘客聯系不上駕駛員認定為網約車平臺沒有審慎履行義務，則相當于要求網約車平臺在不營利的好意施惠行為中承擔無限責任，這無疑過于苛刻。

代駕與試駕情形下平臺經營者的責任

代駕并非因網約車平臺而興起的，而是原有的代駕業務依托網約車平臺拓展交易領域，從而在網約車平臺中形成的業務類型。專門從事提供實際代駕等服務的平臺，例如e代駕等，嚴格意義上，并不能稱之為網約車平臺，其應被視為原有代駕服務的互聯網交易平臺，并對消費者承擔相應的損害賠償責任。只有依托互聯網技術構建，用于整合供需信息、提供非巡游的預約出租汽車服務的互聯網平臺，才是真正的網約車平臺。因此代駕情形下，網約車平臺一般不應承擔責任。

試駕一般被認為是試駕人與經營者買賣合同締約階段，以了解汽車產品的操控性等性能為目的，按照指定路線駕駛特定車輛的一種行為，其本質上是一種道路交通活動。試駕人與經營者雙方互負一定的先合同義務，經營者有安全保障以及告知等義務，而駕駛人有謹慎駕駛以及遵守試駕協議的義務。根據滴滴出行平臺的《試駕服務協議》第3.4條的相關規定，試駕訂單完成后，試駕方應向服務方支付試駕服務費，因此網約車平臺并不參與試駕人與經營者雙方的行為，而是僅提供供求信息整合服務。因此試駕業務中的責任主體應為試駕人與經營者，網約車平臺并不對試駕過程中產生的糾紛承擔責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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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黃文旭編譯.英國判決：優步司機為優步公司員工.人民法院報，2016-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