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彭納
圖:向雯 廉鋼
千里之約 遇見敦煌
文:本刊記者 彭納
圖:向雯 廉鋼


時間:2016年12月19日
地點:成都博物館
采訪正遇閉館日,車水馬龍的熙攘被玻璃墻體阻隔在外,場館深處,靜謐的異度空間中,一尊大佛側臥于石龕之中。近觀佛像,佛陀面目圓潤、雙目微閉,似冥想又似熟睡。據悉,這尊佛像此次專程從西域遠道而來,是敦煌最大的涅槃佛像,佛陀現身,只為在年末赴一場與成都市民的約。
12月27日,隨著“絲路之魂——敦煌藝術大展暨天府之國與絲綢之路文物特展”的開館,身處成都的我們在走進博物館的那一刻,突然打破時空的局限,日行千里、眨眼千年,瞬間已置身于西魏、盛唐、元代等不同時期的敦煌石窟洞穴中,展館內,舉目所及處,壁畫、石像不計其數。
此次展覽由成都博物館與敦煌研究院合作,原比例復原了8個石窟,而10件藏經洞出土文獻真跡、70幅敦煌壁畫高清數字件、12尊彩塑臨摹品、25件藏經洞出土絹畫復制品、10件模制花磚、67件來自敦煌市博物館藏秦朝至唐代文物也“空降”蓉城。不僅如此,同一時間“亮相”的還有來自甘肅麥積山、新疆克孜爾的石窟藝術珍品,以及全國27個省市近60家文博機構的代表南北絲綢之路及海上絲綢之路的文物,在隨后的4個月中,成都市民可以在家門口縱情于文物“饕餮宴”。
為了讓參觀者有身臨其境的感官享受,品味敦煌石窟的原貌,敦煌的復原師們幾個月前就專程奔赴成都,將石窟“移植”到了成都博物館展館中,與石窟相輔相成的,還有各時期的精美壁畫,這些壁畫雖然也都是復制品,但卻是集三代美術家之力臨摹而成,是敦煌研究院上個世紀中葉就已經著手的一項“大工程”,在長長的臨摹美術家名單當中,更是不乏如張大千這樣的大家。
據悉,展館中復制的8個石窟中,有3個石窟剛剛結束了在美國的展出,就“馬不停蹄”地趕往成都。而在敦煌幾百個洞窟之中,為何單選這8個石窟,其背后也有一些深意。據介紹,這8個復原石窟都是敦煌的重點保護文物,出于保護等因素,其實體洞窟在敦煌基本未向觀眾開放過,打著“飛的”去敦煌都不一定能親眼目睹的“寶貝”,如今經過復制與大家見面,也了卻了無緣相見的那一絲遺憾。

《彌勒兜率天宮說法圖》,畫面中彌勒菩薩正在說法,兩側聞法天人姿態各異。
昏黃的燈光下,涅槃的佛陀在無生無死、無始無終的輪回中訴說著絲路上的過往;微笑的佛陀站立在石窟之上,眼觀來來往往的過客。立足在尊尊佛像、幅幅壁畫之前,側耳傾聽,耳畔隱約傳來古剎鐘聲,“聞鐘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生”,再細細凝聽,這鐘聲中又夾雜著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呢喃的誦經聲,眼前景致漸漸與前秦時期行走在風沙中,背著行囊的僧人樂遵,行至敦煌時,忽見金光閃耀,如現萬佛的盛景重疊起來。
時間穿梭至千年之前,前秦建元二年(366年),遙想當年,僧人樂遵走在西行的路上,途徑敦煌,忽見金光閃耀,如現萬佛,這位虔誠的佛家弟子跪拜在山腳之下,朝著眼前的萬佛叩首。此后,僧人便在巖壁上開鑿了第一個洞窟。
就此,僧人西行的這條“路”與石窟的命運緊緊連在了一起。回首歷史,時代變遷中的這條被稱為“絲綢之路”的東西往來通道成為了打開石窟發展史的一把鑰匙。大唐盛世之時,絲綢路上的人往來不斷,無論是西行的僧人還是商人,都要前往石窟膜拜,祈求一路平安,那時的莫高窟如同盛唐一般興盛之極,在武則天時洞窟已經有千余個。安史之亂后,敦煌先后由吐蕃和歸義軍占領,但造像活動未受太大影響。在北宋、西夏和元代,石窟漸趨衰落,僅以重修前朝窟室為主,新建極少。元朝以后,隨著絲綢之路的廢棄,石窟也停止了興建并逐漸湮沒于世人的視野中,徘徊在六道輪回之外。直到清康熙四十年(1701年)后,才重回人們的視線。
經過歷朝歷代的不斷擴建,敦煌鳴沙山東麓斷崖上,南北1680米長,50米高,上下五層的石窟中,早已如樂遵所見,萬佛叢生。
敦煌石窟的珍貴不僅是體現在石窟本身,其中五萬多平方米的歷代壁畫,也讓人嘆為觀止,到目前為止,敦煌是我國乃至世界壁畫最多的石窟群。其內容除了宗教題材,也展現了大量當時的民間生活,絲路之上貿易往來的繁榮盛景。在此次的展覽之中,細心的參觀者也會發現壁畫中,異國風情濃郁的壁畫作品。
而作為敦煌壁畫名片的“飛天”此次也“落地”成都,敦煌壁畫中的“飛天”,從前秦開始就“飛躍”在石窟的巖壁之上,歷經十個朝代,上千余年,直到元代末期,隨著敦煌石窟的沒落而消逝。在這千余年的歷史長河中,由于朝代的更替,政權的轉移,中西文化的頻繁交流等歷史情況的變化,“飛天”的藝術形象,姿態和意境,風格和情趣,都在不斷地變化,千年的時光,留下了萬千不同的“飛天”。
展館內,順著西魏第285窟、盛唐第45窟、盛唐第320窟、中唐第158窟、晚唐第17窟(藏經洞),榆林窟中唐第25窟、西夏第29窟、元代第3窟走過,用腳步丈量時代的脈絡,每一個時期石窟的風格變化都盡收眼底。

《盧舍那佛》,高146.7厘米,寬88.5厘米。
在此次展覽中,“新疆龜茲石窟、高昌石窟及甘肅麥積山石窟壁畫及彩塑展”與敦煌石窟遙相呼應。
據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館員張萍介紹,麥積山石窟位于甘肅省天水市,它與莫高窟、云岡石窟、龍門石窟并稱中國“四大石窟”。該石窟始鑿于東晉十六國的后秦時期,現存221個洞窟、塑像7000多身、900余平方米壁畫,并以其精美的泥塑藝術聞名世界,被稱為“東方雕塑陳列館”。與敦煌石窟不同的是,麥積山離中原比較近,洞中壁畫更“接地氣”,反映了漢民族和少數民族文化大融合,不少石窟里的壁畫和造像都有漢民族的風格特征,而敦煌莫高窟則接受西域文化的影響比較深遠,因此麥積山石窟的出現頗具研究價值。
在此次的展覽中,來自于麥積山第4窟的《伎樂飛天》是觀眾不能錯過的展品之一,《伎樂飛天》開鑿于北周時期,窟龕上方所繪的這幅壁畫為七幅大型“薄肉塑”飛天之一。畫面中兩組伎樂、供養飛天,相向而飛,天花散落。飛天臉部及肌體部分均由一層薄泥塑出,畫面余部均彩繪而成。此壁畫立體雕塑和平面繪畫珠聯璧合,創造性地繪制出了“薄肉塑”飛天壁畫,具有“呼之欲出”之感,在中國石窟壁畫中獨此一處。站在巨幅畫作前,張萍講解道:“這件北周時期的壁畫首次采用了獨特的薄肉塑技法,就是將雕塑和繪畫的方式進行完美組合,以達到更有立體感的視覺效果。”1500年前,中國的藝術家前衛地嘗試了一次“裝置藝術”,同樣的藝術手法在20世紀才真正流行起來。
漫步過展館,耳畔古剎鐘聲似是不絕,風沙之中,背著行囊的僧人樂遵繼續西行的路,他身后的敦煌鳴沙山上,忽現金光、萬佛乍現。

庫木吐喇石窟新窟,約公元5世紀時期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