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醉酒駕車犯罪的定性及司法現狀
關于“醉駕”是否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印發醉酒駕車犯罪法律適用問題指導意見及相關典型案例的通知》之前,學界主要存在三種觀點:一是醉駕致死嚴重危害了公共安全,主觀上對結果的發生是故意,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二是醉駕致人傷亡屬交通事故,應認定交通肇事罪;[1]三是醉駕致人死亡一律不宜一律認定交通肇事罪或者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應視具體情況而定。[2]當前第三種觀點是主流觀點,其在理論無疑是正確的,但是在實踐中卻越走越偏,司法實踐中也出現對交通類犯罪的重罰的傾向,同時跟隨危險駕駛罪進入刑法典,間接使得交通類犯罪愈發走上重刑之路,因立法不夠明確導致的較大的裁量空間,造成不少相似案例裁判差異巨大,從而引發其他社會問題。
據統計近年來走進公眾視野的幾個熱點案例都讓這種令人擔憂的狀況得到證實:
自2011年5月1日危險駕駛罪入刑之后,醉酒駕車這一行為正式成為犯罪行為。在理論體系上,在無傷亡損害發生或者損害較小時由危險駕駛罪處罰;有較大損害時則按照交通肇事罪甚至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處罰。但司法實踐中對醉駕的處罰已走向難以控制的境地,越來越多的肇事者被判定為危害公共安全罪,甚至有些地方僅從結果上劃分,將傷亡情況看做最重要的衡量標準,難免有失公平。筆者認為,對于醉駕是否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需要從此罪的構成要件進行詳細分析,切忌一概而論。
二、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構成要件
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與放火等罪分別規定在刑法114條與115條,均作為刑法分則的第二章的罪名,所侵害的法益屬于公共安全。有學者認為此類犯罪是指“故意或者過失危害不特定或者多數人的生命健康的安全以及公眾生活的平穩與安寧的行為”。[4]
刑法條文對于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具體結構與方式沒有明文規定,對“其他危險方法”沒有限定,這與罪刑法定原則所要求的明確性相距甚遠。[5]為明確該法條的適用,司法解釋或者指導文件先后明確了幾種屬于其他危險方法的行為,并于2009年發布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印發醉酒駕車犯罪法律適用問題指導意見及相關典型案例的通知》[6],事實上成為了司法機關對醉駕行為定罪量刑的重要標尺。但該《通知》是否符合刑法的立法原意,仍值得商榷。
從刑法的體例來看,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對“放火、決水、爆炸、投毒”等行為的兜底,而非第二章的兜底,其也因此被稱為相對的兜底罪名,即指對某一條款起到堵漏作用的罪名。[7]這意味著針對本罪名,僅能采用同類解釋原則,即將“以其他危險方法”限定于與放火、決水、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相當的方法,而非泛指任何具有危害公共安全性質的方法。因此,有學者主張對于以其他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應當限制解釋,限制其使用:首先單純造成公眾恐慌或其他輕微后果不足以造成114條和115條所規定的具體危險或者侵害結果的行為不宜認定為本罪;同時某種行為如果符合其他犯罪構成且以其他犯罪論處罪刑適應則不宜認定為本罪。[8]
綜上,交通肇事罪與以其他危險方法罪共同規定于刑法分則的第二章之中,其兩罪侵害的客體必然都涵蓋公共安全,那么僅以醉酒駕車侵害的是公共安全作為認定以其他危險方法罪太過牽強;醉酒駕車同時要證明行為人對損害結果的發生持直接故意或者間接故意的態度,在一次碰撞的情況下除非有直接證據證明當事人屬于故意,否則不可推定當事人對結果的發生是放任態度,從逃逸、闖紅燈等行為中推定當事人故意更要嚴格限定,這些行為違反交通法規的行為,本應按照交通肇事罪進行處理,尤其是闖紅燈除非可以證明案發時車輛很多,否則有將危害公共安全罪擴展為口袋罪的傾向,例如在圖表一中陳家案中,法院根據陳家棄車逃逸、闖紅燈就認定其對事故發生屬于故意則有失公允。就醉酒駕車行為而言,僅有可以明確證明當事人對結果的發生屬于故意時,其危害性與放火等行為具有同質性,且在用交通肇事罪定罪處罰嚴重不符合罪刑相適應原則時才可以考慮用本罪處罰,不可單純從損害結果的大小來選擇罪名。長遠而言,細化和明確“醉駕”的定罪量刑標準,是解決這一問題的重要方法。
三、結語
由于目前社會中不均不平現象較多,對社會不公的怨氣與憤怒均容易左右公眾情緒,隨著自媒體的發展影響范圍不斷擴大,公眾關注點容易集中,故司法作為解決社會問題的最后一道防線更容易受到關注,造成司法問題與其他社會問題互相糾纏,難以理清,進而引發公眾對司法的指責和攻擊,甚至影響司法公正。當然這與我國司法權威不足的現實是難以分割的,但是不得不說走到這一惡性循環對社會穩定發展是嚴重挑戰。但是司法權威的樹立并非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在實踐中慢慢養成。就本文所探討的問題而言,司法需要的是明確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裁量空間,限定其適用。從醉駕犯罪上開始,讓司法過程經得起民眾的推敲,個案判決能彰顯公平。司法公正正在受著輿論的影響,也被輿論所監督,這是自媒體時代對司法公正的挑戰也是其走上更為公正獨立的重要轉折點。
參考文獻:
[1]參見彭菊萍:《淺析交通肇事因逃逸致人死亡的有關問題》,載于《法學雜志》2009年第7期.
[2]參見高貴君,韓維中,王飛:《醉酒駕車犯罪的法律適用問題》,載于《法學雜志》2009年第12期.
[3]參見莫良元:《熱點案件法律適用的趨向——從7個典型的醉駕案切入》,載于《法學》2012年第8期.
[4]參見張明楷:《刑法學》(第四版),法律出版社,第601-603頁.
[5]參見張明楷:《刑法學(第四版)》,法律出版社,第609頁.
[6]該《通知》指出:“行為人明知酒后駕車違法、醉酒駕車會危害公共安全,卻無視法律醉酒駕車,特別是在肇事后繼續駕車沖撞,造成重大傷亡,說明行為人主觀上對持續發生的危害結果持放任態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對此類醉酒駕車造成重大傷亡的,應依法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p>
[7]陳興良:《刑法的明確性問題-以刑法第225條第4項為例的分析》,載于《中國法學》2011年第4期.
[8]張明楷:《刑法學》第四版,法律出版社,第610頁.
作者簡介:
胡艷杰(1988.1~),女,漢族,內蒙古赤峰人,2013年畢業于清華大學法律專業,獲碩士學位,2013年進入南寧市青秀區人民法院工作,現任南寧市青秀區人民法院民二庭助理審判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