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亮

摘 要:機構組織名稱是一個單位或團體實體的指號。借助于轉喻機制,機構組織名稱可轉指其他的概念。以機構組織名稱“中國電信”為研究對象,探討了其在實際語境中的轉喻概念、類型及其轉喻概念表征與理解的機制,旨在為有效運用機構組織名稱提供啟示的同時,拓展和豐富認知語言學轉喻研究的視閾與內容。
關鍵詞:機構組織名稱;轉喻概念;類型;表征與理解機制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7394(2017)03-0012-04
一、機構組織名稱的概念意義
機構組織泛指機關、團體或其他企事業單位, 包括學校、公司、醫院、研究所和政府機關等。實際上,機構組織的定義并非僅限于此,人們在現實生活中還常常賦予機構組織其他一些概念,諸如機構組織是“輸入—輸出系統、資源配給系統、一個要達到某些目標的群體、發展與生存系統、目標制定者手中的工具、利益集團聯盟以及轉化系統”等。[1]如此來看,要給出一個全面的、令人滿意的機構組織的概念定義并不簡單。正如Weick and Daft所指出的那樣,機構組織這一概念本身是寬泛的、非規整劃一的,是多維度的、令人難以捉摸。[1]
至于機構組織的名稱,它是一個機關、團體或其他企事業單位實體的指號。從語言學研究看, 機構組織的名稱屬于專有名詞。專有名詞是指具體人和事物的專用名稱, 包括人名、地名、機構組織名稱等,如“中國電信”(“中國電信集團公司”的簡稱)是一家特大型國有通信企業的專屬名稱,“中國電信”因此成為這家公司的一個特定指號。一個公司的名稱在人們日常交流中是其機構組織直接的、具體的化身。[2]
知其名,不一定知其實的說法表明,一個事物的名稱與其實際概念意義之間的聯系是復雜的、不易把握。就“中國電信”這個機構名稱來看,盡管由此人們可以獲得對其所指稱的“中國電信集團公司”一定的直觀了解,但“中國電信”在不同語境的使用中,不只是簡單地代表其所指稱的公司這個實體,事實上這個名稱可轉指的概念意義十分豐富,即其指稱的對象是多樣的,而非一定終身,由以下兩例可見一斑。
例1: ……更有刻薄者干脆說中國電信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今天,在杭州“振鈴費”問題上,中國電信能……
例 2:……告訴記者,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了這一點,于是大嶝鄉親送金門鄉親“中國電信”,金門鄉親送大嶝鄉親“臺灣大哥大”與大陸通話,用“中國電信”……
對上面的例子進行分析,可以看出,例1中的“中國電信”與其說是代表“中國電信集團公司”這個實體本身,還不如說是具體指稱該公司的某個部門,如決策部門、營業部門或者是某個群體(成員),如官員等;同樣,盡管例2中的“中國電信”是“中國電信集團公司”這個實體本身的指號,但其具體指稱的對象發生了轉移,是指屬于該公司的產品,如電話卡等。此處的概念轉指現象印證了之前所述,機構組織名稱的概念意義令人難以捉摸,因為它往往是寬泛的、非規整劃一的和多維度的。
例1中,機構組織名稱“中國電信”轉指其部門或成員的概念意義,抽象地說這是一種整體代部分的表達手法。從語言修辭學研究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典型的轉喻用法。對于轉喻的闡釋,傳統語言學研究認為,轉喻是一種比喻用法。這里的比喻用法是通過擬人化的認知操作實現的。擬人化使得整個公司等同于一個實施某些行為的人,或與他人進行交流互動的人。相對于例1而言,例2中“中國電信”名稱的新概念意義的轉指機制較為復雜。盡管機構組織名稱的概念意義難以簡單地被表征、體驗或者理解,但人們還是利用比喻性和創新性的語言手段構建了機構組織名稱新穎的、連貫一致的概念意義,而這些與充分利用轉喻用法是休戚相關的。可以說,作為語言運用重要形式的轉喻不但能使機構組織名稱的概念意義用于指稱一個實體之外的意義,用于交流思想,而且還提供了理解機構組織名稱概念意義的途徑。[3]
二、機構組織名稱的轉喻用法
機構組織名稱有哪些轉喻用法及其類型?就此問題,本文應用認知語言學研究理論,對“中國電信”這一機構組織名稱在自然語境中的轉喻用法進行了研究。搜集語料的主要來源是北京大學漢語語言學中心CCL (Center for Chinese Linguistics PKU) 提供的網上漢語語料庫。
在該語料庫中,含有“中國電信”為檢束詞的詞條是1 272,剔除非比喻性用法的詞條之后,根據“轉喻是一個辭格,它從鄰近性和聯系緊密的事物中獲得語言形式,通過這一語言形式我們能理解不被該詞語命名的事物” [4]10的轉喻定義,本文確認在這1 272詞條中是轉喻概念用法的有520條,接近其總數的一半。可歸納為8種類型。表1中轉喻用法類型的排序反映出了在這520條轉喻用法中其數量所占比例的高低。
例3:……年10月,秦汀將中國電信告上法庭,稱自己長期從事銷售工作,為日常通訊方便,同時出于收藏……(轉指官員)
例4:12月11日,傳聞已久的 中國電信拆分終成事實,這個中國最大的基礎電信企業宣布將被一分為二……(轉指部門)
例5:近1 000家中國企業將參加為期2天的展覽,其中包括中國電信、中國普天信息產業集團、新浪網、神州數碼以及金山軟件等 ……(轉指產品、設施)
例6: ……剛剛在紐約證交所上市的中國電信15日略有回升,收于18.40美元,但仍低于發行價3%。(轉指股份)
例7:……他此行將拜訪政府有關部門、金融機構及中國石化、中國聯通、中國電信等企業。(轉指場所)
例8:去年,中國移動業務量增長66%,中國聯通增長200%,而中國電信只增長了11%。(轉指產量)
例9:……在10個城市的鐵通用戶已經可以享受到市內電話比中國電信低10%,長途電話比中國電信低20%以內的價格優惠。(轉指用戶)
例10:中國網球協會消息,2003年中國電信杯國際男子網球巡回賽29日在廣東江門市進行了第二站的比賽。(轉指事件)
在認知語言學關于轉喻用法類型的研究中,國外學者提出了兩類典型的轉喻。首先是Panther和Thornburg的語用功能角度的分類[5],其次是Peirsman和Geeraerts的原型結構范疇角度的分類[6]。Panther和Thornburg從語用功能角度將轉喻再細分為指稱轉喻(referential metonymy)、謂詞轉喻(predicational metonymy)和言外轉喻(illocutionary metonymy)。指稱轉喻是轉喻中最常見的,這一類轉喻是指稱轉換(referential shift)的現象,轉喻與指稱行為有密切的關系。[4]18從本文研究的機構名稱“中國電信”的轉喻用法實例來看,大多體現出指稱轉喻類型的特征,即在一個認知域內部的關系中一個概念代表另一個概念。其轉喻的運作機制是整體轉指部分(WHOLE FOR PART),也可以是部分轉指整體(PART FOR WHOLE),還可以是部分轉指部分(PART FOR PART)。機構組織名稱“中國電信”的轉喻用法最為符合整體轉指部分的轉喻機制,但其轉指的概念相比以往研究的成果更具獨特性,諸如“中國電信”用來轉指場所、指數、產量、客戶、事件的概念,而這些實例在本文的研究語料中并不鮮見。
三、機構組織名稱轉喻概念的表征與理解機制
對于轉喻性質的描述,認知語言學家從不同的角度進行了探討。Lakoff將轉喻稱之為“理想化的認知模式”的一種形式。[7]“理想化的認知模式”是一個有組織的概念結構域。Ruiz de Mendoza等人提供了轉喻性質描述的另一種說法,認為轉喻是一個意義詳述的過程。[8]Langacker則把轉喻說成是一個參照點現象。[9]參照以上對轉喻性質描述的部分觀點,再對例2進行分析,可以詮釋機構組織名稱“中國電信”轉喻概念的表征與理解機制。
根據Ruiz de Mendoza的說法,轉喻是一個意義詳述的過程,這一過程要么包括一個認知域矩陣的拓展,要么包括一個認知域矩陣的減縮。轉喻可根據兩個參數來描述:(1)源域和靶域之間的關系;(2)源域與靶域之間的映現過程的類型。參數(1)表明,轉喻是一種域與次域的關系,其中主要的認知域稱為矩陣域(matrix domain),如上面例2中的“中國電信”,其內容豐富。在例2的語篇語境中,進行概念化的人不一定想要明確次域的具體指稱對象,但聽話人通過檢索矩陣域“中國電信”的內容信息,可以識別到目標義是屬于這家公司的產品——電話卡等。這是轉喻的一種類型,是源域包含靶域的轉喻(target-in-source metonymy)。源域包含靶域的轉喻利用了內容較豐富的矩陣域來指稱或說明內容不那么清楚的次域。因此,當說話人無法表達想要表達的指稱物或無法決定其性質時,源域包含靶域的轉喻就成為說話人可選擇的最好的交際資源。[4]12
Langacker的基本觀點是轉喻由相對凸顯的認知原則提供理據,中心的和高度凸顯的事物作為認知參照點喚起其他不那么凸顯的事物。以概念域中其他成分提供的背景同另一個概念事物進行概念接觸。據此,“中國電信”在例2的語篇中是一個轉喻詞,扮演了一個參照點的角色。參照點的作用是建立起一個語境,在這一語境中,參照點為想要描述的目標提供心理通道,把進行概念化的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這上面來。“中國電信”由于其足夠的中心高度和凸顯性,加之該語境中如“通話”等的其他語言成分的范圍限定作用,可以把注意力引導并集中于目標意義上,“通話”令人產生一些似百科知識般的聯想,人們會逐漸建立起一些語境,或者在一些常規化的會話中有些語境因素是現成的,如電信通話應具備一些必需的工具,手機、電話卡等。在這些語境因素影響下,把“中國電信”概念化為屬于這家公司的一種產品——電話卡等是符合事理邏輯的,這是相對凸顯原則與語境制約原則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結果。
機構組織名稱“中國電信”轉喻概念表征與理解機制的描述因其類型不同會有所不同,但如認知語言學家所達成的共識所指出的那樣,轉喻是一種心理機制,這種心理機制是人類許多概念表征與體驗的基礎。Radden和Kovecses 指出,“轉喻是一個認知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一個概念實體或(載體)為同一ICM內的另一概念實體或目標提供心理可及。” [10]機構組織名稱“中國電信”轉喻概念的表征與理解再次證實了上述共識。
本文對機構組織名稱轉喻用法的研究表明,這些轉喻用法不是“空洞的”修辭手法,或者是玩弄辭藻,而是用來談論機構組織,即賦予機構組織名稱新穎的意義,并且是以獨特的方式理解機構組織的重要途徑。[11-12]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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