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 樂頌》第二季帶著第一季熱播的余溫開播,又成了許多人茶余飯后熱議的主題。雖然整體口碑走低,不走心、注水、部分演員用力過猛等負面評價不絕于耳,但在國產電視劇古裝玄幻風向的浮躁中,這部能觸及一些痛點的現實主義作品依然獲得了很高的收視率。
看片不僅是愉悅精神,還要觸及其內核,收獲才大。成熟的大眾文化一般都能反映當下時代的主流邏輯,《歡樂頌》即是如此。
沒有權力介入的市民社會
《歡樂頌》發生的地點在上海,在第二部里明顯點出來所有人物幾乎全是江蘇人。樊勝美一家還有安迪的男朋友小包總一家,都是南通人,邱瑩瑩和其男友是鹽城的,關關是無錫人。在當下的中國,地域不同,其發展水平和社會的思維狀態也有差異性。長三角地區是高度商業化、競爭意識最發達的地方。而《歡樂頌》里面反應出來的一些價值觀,正體現如此。
在劇里,處于不同經濟水平的人追求的目標都是按自己實際情況出發的,比如邱瑩瑩只是想著多推銷咖啡多賺錢,關關想進入大企業,樊勝美同許多想扎根上海的人一樣,希望買房。這些都是夠得著的目標,沒有做夢。
順著這條思路,我們還可以發現《歡樂頌》里面另一個有趣的價值體系。《歡樂頌》建構了以資產主導的市民社會,里面沒有崇拜,甚至鮮少提及權力。所以劇里有小職員、小老板、大公司高管、家族企業二代、金融巨鱷,但幾乎沒有涉及官員身份。即使在原著小說中關雎爾的男友是警察,但電視劇將他的身份改成了一個搖滾歌手。編劇的改動或許在暗示,這是一個不涉及權力的假想空間,身處其中的人相信上海相對重視游戲規則,相對的官本位思想輕。
這,也是眾多年輕人選擇去上海打拼的原因。
在都市奮斗的選擇
雖然大城市的機會平等吸引著眾多年輕人去逐夢,但是這個時代我們也不得不承認,階層流動越來越困難了,這也是《歡樂頌》從開播來一直引人熱議的主題。但是《歡樂頌》中不僅反映了階層固化和貧富差距,還展現了中國社會階層流動的復雜景象。
有人戲稱:改革開放前十年,發財靠膽子;第二個十年,發財靠路子;第三個十年,發財靠老子。《歡樂頌》中,肆意妄為的曲筱綃就是典型的富二代,從她回國爭家產和母親的對話中可知,他們家的產業正是改革開放后,父母下海經商,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原著小說中還提到一個細節,曲筱綃的母親當年在上海是有工作的,為了和丈夫一起做生意,辦了停薪留職。有沒有很熟悉?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多少人和曲母一般下海撈金,從而完成了階級的飛躍。
包括劇中的奇點,也是趕上了那個拼大膽的年代,白手起家,積累起豐厚的家產,開著百萬奔馳,住著能俯瞰半個上海灘的頂級公寓。
王柏川則是這個時代白手起家的年輕商人典型,他選擇的是已經很飽和的配件加工業,所以只能到處找關系,拿一些行業末端的單子,爭取一點微薄利潤。即使通過安迪搭線上包總的大單子,也因為沒有工廠資源,所生產的零件達不到要求而失敗。這告訴人們,在一個行業飽和、競爭激烈的時代,如果你先天的資本不多又不能另辟蹊徑,不管你多努力,也很難突破天花板。
而邱瑩瑩的男朋友應勤的身份展現了另一種選擇,作為一個起點跟邱瑩瑩一樣的角色,因為站在了互聯網的風口,所以扎根上海,買了車、房。每每看到應勤的穿著、說話的習慣筆者都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筆者也曾在北京某知名互聯網公司實習過一段時間,每天清早,從海淀黃莊地鐵站的6個出口里,陸陸續續涌出50萬人。“互聯網+”興起,連帶著優衣庫的格子襯衫賣得脫銷,隨便走進北城的一個格子間,在耳邊環繞的,都是“創業”、“融資”、“O2O”、“共享經濟”……常年匍匐在熒光屏前的碼農們,寫完這排代碼,就有可能獲得千萬風投,躋身互聯網新貴。
所以《歡樂頌》不是單純地反映中國社會階級分化的嚴重,它雖然承認了都市奮斗天花板的存在,也給人以啟迪,普通出身的人如何選擇更有活力的空間來自我提升。
浪漫地講述有錢人,寫實地表現窮人
《歡樂頌》發明了一種新的都市劇講述方法:用偶像劇的手法講述有錢人,用相對寫實的路線表現窮人。
安迪是國產劇中少有的精英女性形象,但第二部中她遭到的惡評無數,不單單是她瑪麗蘇的身世和不符合ABC身份的英語。讓觀眾感覺不適的是,能影響上海經濟的大老板譚宗明,出現的日常只是為安迪買房、送車、幫她收拾爛攤子;前男友是金融領域的奇才,現男友是實打實的高富帥,就連突然冒出來的外公也是大畫家,還給她留下巨額遺產。不管怎么用看似專業的職場情節包裹,安迪的內核跟小言情中的瑪麗蘇女主沒有區別。
但我們說《歡樂頌》里沒有傳奇,指的是沒有像港臺偶像劇、國產小言情劇中超現實的情節,比如霸道總裁小包總愛上的是職場新手乖乖女關雎爾,比如應勤是拿到數千萬美元風投的IT新貴,被天真可愛的邱瑩瑩吸引。《歡樂頌》中沒有這些情節。
反而,我們在《歡樂頌》中看見了大齡“剩女”樊勝美被富二代騙,還有一對吸血鬼父母,典型程序員直男應勤的“處女情結”和他老家相親對象來上海蹭車蹭房的親戚朋友,就連看似完美人設的趙醫生,也會因收入差距在夜店被曲筱綃朋友戲弄,結賬時面露尷尬。
面對這種不平等的社會結構,2202合租房里的三姐妹卻能互相訴苦,用她們對上層生活的“向往”,以及跨越階級鴻溝的姐妹情誼來奏響“歡樂頌”,仿佛“天注定”般地接受這種階級的位置,忽略階級的差異。
所以說《歡樂頌》是電視劇,再寫實也不是真實的生活。真實的生活是安迪和曲筱綃住在古北或者浦東的高檔住宅區。而邱瑩瑩、樊勝美住在群租房里,一回家墻還給拆掉了。她們的喜怒哀樂根本沒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