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亭亭
實行資金存管屬地化能否真正管住資金風險?
資金存管“屬地化”在網貸行業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7月7日,北京市金融工作局發布《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備案登記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未提及網貸平臺資金存管屬地化要求,這無疑讓北京地區的網貸平臺松了口氣。
此前,上海、深圳先后提出了資金存管屬地化要求,深圳相對更為嚴格:網貸平臺申請備案登記,應與在深圳市行政轄區內設有分行以上(含)級別機構的商業銀行達成資金存管安排。
據網貸之家數據顯示,截至7月3日,深圳共有113家網貸平臺與銀行簽訂存管協議,其中50家平臺(含已完成系統對接并上線的平臺)的存管銀行在深圳未設分行。
上海的情況亦不樂觀。據不完全統計,截至5月31日,共有61家上海網貸平臺與銀行簽訂直接存管協議,其中42家平臺(含已完成系統對接并上線的平臺)的存管銀行在上海未設網點。
這意味著,上海深圳半數網貸平臺的資金存管工作或將陷入“從頭再來”的尷尬境地:一只腳已經邁過了資金存管門檻,另一只腳該以何種姿勢踏入?是更換存管銀行?還是等待政策松綁?仍徘徊于資金存管門檻之外的網貸平臺又將何去何從?
業內人士對“屬地化”的爭論大致分站兩方:一方認為“屬地化”為必要措施,另一方則認為其并非保障資金安全的充要條件。“無論采用何種形式,保障資金安全才是網貸平臺進行資金存管的實質所在。”中國政法大學互聯網金融法律研究院院長李愛君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
緣何屬地化
深圳市金融辦相關負責人此前表示,資金存管屬地化的出發點在于保障投資者及老百姓的資金安全。
“網貸平臺既已納入金融監管范疇,意味著其本身已不是一般的商事主體,網絡借貸也不是一般的商事行為,不能用一般商事主體的理念和法律制度對其進行調整。”李愛君告訴記者,各地根據《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及《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業務活動管理暫行辦法》(下稱《暫行辦法》)制定相應的監管細則,本身并無爭議。
在銀監會負責對網貸機構實施行為監管、地方金融監管部門負責對本轄區網貸機構實施機構監管的“雙監管”模式下,實施資金存管成為地方金融監管部門保障資金安全、防控風險的核心舉措之一。
就監管的實效性來說,深圳、上海的這類屬地化要求,更方便地方金融監管部門在監管過程中每日的對賬、結算、報告,監管的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監管目前仍缺少抓手。”一位監管部門人士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屬地化的確能夠使監管部門從銀行的合規性、平臺交易的資金流等方面進行嚴格管控。”
然而,一些已經完成資金存管系統對接的網貸平臺對此卻叫苦不迭。“前期已經投入了幾百萬,如果要重新對接,就要重新走一次調整、上傳、驗證等手續,會影響到存量客戶和再投資客戶的情緒,成本太高了。”一名網貸平臺負責人對記者表示,“實在不行只能遷移備案了。”
屬地化=管住資金風險?
屬地化要求一出,業內爭議四起。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副院長楊東認為,網貸資金存管屬地化一方面缺乏上位法依據,另一方面則涉嫌行政壟斷。
首先,《暫行辦法》與《網絡借貸信息中介備案登記管理指引》中均未提及網貸資金銀行存管屬地化的相關規定;其次,屬地化限制了在本地未設經營實體或分支機構的外地銀行進入資金存管市場,或違反《反壟斷法》的相關規定。
而另一方則道出疑問:《反壟斷法》是否適用于金融行業?
有專家表示,作為特殊行業,為避免風險積聚,金融業內不鼓勵充分競爭;因而《反壟斷法》是否適用于金融業本身即存爭議。
另有專家稱,對于分支機構基本覆蓋全國的國有大行和大型股份制商業銀行來說,資金存管并不是一塊非吃不可的“香餑餑”。“說屬地化違反《反壟斷法》可能言重了。”
但是,回歸核心問題:實行資金存管屬地化能否真正管住資金風險?
首先,當前互聯網金融和網貸業務已完全跨區域,不再僅限于區域內個體之間進行交易,因此區域化的監管已無法完成對網貸行業的管控。“資金存管也應該是跨區域的概念。”前述監管部門人士對記者表示。

資金存管是管控網貸平臺風險的關鍵一環,無論采取何種形式實現,都不應忽略其保障資金安全的實質。
其次,“開展資金存管業務的銀行需要具備一定的IT能力與系統運維能力。”蘇寧金融研究院互聯網金融中心主任薛洪言表示。但在《網絡借貸資金存管業務指引》明確存管銀行不對網絡借貸資金本金及收益予以保證或承諾、不承擔資金運用風險之后,各家銀行紛紛入場,“整個行業開始魚龍混雜,部分涉足資金存管業務的銀行實力或許并不及格。”
據前述網貸平臺負責人介紹,一些平臺龐大的業務量對銀行資金存管系統的運行質量要求非常高,在實際執行的過程中會給銀行帶來很高的成本,有些小型城商行不一定能承受。“所以選擇存管銀行時不僅要考慮銀行的主觀意愿,更要考量其各方面的服務能力。”
因此,從防控資金風險的要求出發,存管銀行的軟硬件設施及技術能力頗為重要,“將區域性作為存管銀行合規的要求和標準其實并不合理。”前述監管層人士對記者表示。
存管實質重于形式
一方面,屬地化或變相地將地方性城商行、互聯網銀行等機構“擠出”資金存管業務板塊;另一方面,“適當地提高了對存管銀行的要求和門檻,讓資金存管這項業務本身更加安全、可持續。”薛洪言表示。
針對因屬地化要求將導致平臺更換存管銀行的情況,多位受訪專家均建議,在符合當地政府的資金安全標準、不引起風險的情況下,可采取“新老劃斷”的方式處理。“這是將摩擦最小化的方式。”薛洪言表示。
此外,楊東認為,應當關注銀行的存管能力本身,建議對存管銀行可實行“名單制管理”。部分網貸從業人士同時表示,希望監管部門制定統一、具體的資金存管標準以供參考。
事實上,資金存管是管控網貸平臺風險的關鍵一環,無論采取何種形式實現,都不應忽略其保障資金安全的實質。前述監管人士稱,下一步將對存管銀行的合規性進行驗收和檢察,區分存管銀行是實質性地開展存管業務、還是只做表面文章。
最后,網貸平臺也應嚴格自律、立足長遠。畢竟,備案并不是平臺的“免死金牌”,如何做好風控、實現可持續發展,才是應關注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