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謠言遇到互聯網

朱春陽
媒介管理學博士,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媒介管理學學科帶頭人,復旦大學媒介管理研究所所長。曾入選上海市曙光學者、首屆中國最具影響力人文社科青年學者(100人)(2015年度),獲中國傳媒經濟學科發展杰出貢獻人物獎(2015年)等。
互聯網是一個社會認知能力的集合體,放大了人類社會的理性光輝,從而給了謠言一個更為艱難的生存環境。
剛剛過去的這個建軍節期間,人民日報客戶端遇到了一個小麻煩。他們7月29日夜晚8點鐘推出的一款互動H5產品《快看吶!這是我的軍官照》迅速刷屏了。截至7月31日晚18時,頁面總瀏覽量超過2億,人民日報客戶端擬就此申報吉尼斯世界紀錄。
但很快網上就出現了一個帖子稱:這是一個冒充人民日報客戶端的網絡詐騙新手段,服務器位于加拿大,是為了獲取公民個人信息實施詐騙。謠言迅速反轉了網民對這款產品的好感,甚至江蘇的一家公安系統的官方微博也轉發了這一謠言。
人民日報客戶端也快速出擊,7月31日當晚發表了聲明:請造謠傳謠者歇歇吧!這一聲明打消了網民的疑慮,激起了新一輪的“軍裝照”體驗熱潮。截至8月1日中午12時,該產品頁面總瀏覽量達到4.67億,創下了人民日報新媒體H5瀏覽量最高紀錄。從謠言的出現到辟謠聲明,發生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間,劇情反轉又反轉,讓人眼花繚亂,卻又不斷放大了人民日報客戶端產品的擴散速度。
關于謠言遇到互聯網,究竟是福還是禍呢?對這一問題的回應有很多種答案。
我們可以再來看看另外一個謠言傳播的案例?;蛟S是因為武俠小說成為了雅俗共賞的社會文化最大公約數,謠言對金庸先生情有獨鐘。關于金庸先生去世的謠言在過去的二十幾年中多次流傳,辟謠的方式也從媒體辟謠演化到網絡辟謠?,F在辟謠只需要微博上曬一張金庸先生在銅鑼灣散步的照片,謠言也就隨之煙消云散了。
在傳統媒體時代,辟謠的周期相對漫長,而現在,基于互聯網發布的便利性,辟謠也就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從辟謠的效率來看,謠言遇到了互聯網實在是一件不幸的事情。謠言傳播得快,但是辟謠的速度也很快,傳謠辟謠之間,事件往往成為輿論的焦點。
互聯網的辟謠還有一個特點,就是“無影燈效應”。所謂無影燈效應,就是多人在場的相互印證相互論證。謠言通常在不可確認的狀態下會傳播得更快?;ヂ摼W空間類似一個言論自由的市場,當一個謠言在互聯網的公共空間廣為流傳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必須接受人們的質疑和相關各方的印證,在一個透明化和公開化的環境中接受檢驗。正是在各類聲音的交鋒過程中,那些具有說服力的說法最終勝出,最終消除了謠言帶來的社會危害?;ヂ摼W是一個社會認知能力的集合體,放大了人類社會的理性光輝,從而給了謠言一個更為艱難的生存環境。這是時代的進步。
但社會大發展總是復雜的,人類也是理性和感性交織的復合體,感情與理智的沖突,常常讓人內心不安,也讓社會陷入無序。我們從大量的政府輿情案例當中看到,辟謠首先要解決相信誰的問題,即信任的問題。
傳播學中關于“信息”這個概念有一個很好的界定,即信息是不確定性減少的量。如果辟謠的內容不能減少謠言帶來的不確定性,那辟謠就等于是無效的。這一點,互聯網倒是值得學習,開放、合作、溝通,是互聯網傳播的要義,也是政府獲取信任資源的主要途徑。
從這一點來看,謠言遇到了互聯網,“謠言止于智者”的論斷也要改一下了,更貼切的說法或許應該是“謠言止于信者”。
(責任編輯 / 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