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古書院礦井口上方,“祝福平安”的匾額依然高懸,但井口運送礦工的索道早已停運。今年6月,由于煤礦資源枯竭,古書院礦正式停產。
53歲的礦工翟二勇不由自主地再次走到了井口,雖然已不用下井,但幾十年養成的習慣一時還是難以改掉。看著巷道口青灰色的墻體、兩旁的安全警示牌和每一處縫隙里都嵌著的黑色煤屑,翟二勇嘴唇有些顫抖,“過去上班門口、樓道、澡堂門口,都是一伙一伙的,現在上班工區都是凄零零的,就幾乎沒人。工人走的時候,站在旁邊看都掉了淚呀,古礦干了這二三十年,人就這么分流走了。”
古書院礦始建于1958年,是山西晉城礦務局的第一座煤礦,成立伊始就吸納了周邊陽城、沁水、陵川、高平等縣的大批農村青年。翟二勇說,他就是1984年慕名從運城來到古書院礦的,剛剛二十出頭就做起了煤礦掘進工。那時,機械化還沒有普及,打眼放炮挖煤全靠著一雙手,然而大家一心想著支援國家建設,愣是靠著這一雙雙手一年挖出了近百萬噸煤。“工人特別能吃苦,進工作面時,那就是跑步進去的,都是趕進度,互相有個競賽。我們一個月就打了一條巷道,一條巷道是一千多米。”
翟二勇靠著挖煤艱難地養大了一兒一女。2009年,18歲的大兒子翟浩浩子承父業,也穿起了藍色的礦工裝,做了一名礦井皮帶看護工。
翟二勇回憶:“以前在底下,整個巷道一千多米,就只有我一個人,沒人說話,沒人交流,煤灰特別大,眼睛睜不開,灰塵全呼吸到嘴里了。”
環境雖然苦,但翟浩浩覺得礦工就該這個樣。然而2016年,一張面向全礦職工公開招聘超市工作人員的啟事,讓翟浩浩第一次徹夜難眠。
翟浩浩說:“咱們這個煤礦面臨著關閉,因為井下那些操作什么的也都比較熟練了。每天重復的上班習慣了,在井下干的也挺好,有時候在想,突然一下上了井是什么感覺,什么都不會,腦子里一片空白,你要重新學習。”
50多年的開采令古書院礦頻臨枯竭。其實早在十幾年前,由于優質煤炭越來越少,古書院礦已經提出了“多元開發,多種經營”的發展思路。2003年以來,礦上先后開展了機械制造、商飲服務、文化藝術、建材等非煤產業,萬德福超市就是在那時投資1500萬成立的。
最終,在超市報名結束前,翟浩浩決定去那兒做一名保安。“你見了人你得說“你好,歡迎光臨”,剛開始的時候,你不好意思,緊張,張不開這個嘴。自己反復的心里掙扎掙扎,練了兩三天也喊不出來。有些顧客比較蠻橫,過去罵你一頓,其實心里很生氣,表面還得笑著。一個最主要的,服務就是以顧客為主。”
有數據顯示,新中國成立以來,山西共挖了140億噸煤炭,其中七成外調出省。截止古書礦院關停那一日,也已開采出了煤炭上億噸,被一列列火車運往四面八方。年內,這座有著59年歷史的老礦就要關閉,而跟它一樣被關閉的,山西省共有18座,退出產能1740萬噸。
改革的過程是痛苦的,截至今年8月,古書院礦已經分流安置職工3100多人,未來,還將有近600人需要奔向新的工作崗位,而這一數字在山西省將會達到11.8萬人。
翟二勇再有幾年就要退休,眼下,他留在礦區安檢科,繼續守護著已經完成歷史使命的礦井。而兒子翟浩浩也越來越熟悉自己超市保安員的崗位,由于工作努力,去年底還被提拔為安保部經理。“現在穿著白衣服,夏天有空調,冬天也有暖氣,老師傅們見了,呀,從藍領變白領了,確實是,多好的地方。”翟浩浩對現狀很滿意。
夜幕降臨,沒有了采掘設備的轟鳴,古書院礦靜謐了許多。剛下班的翟浩浩悠然地走在路燈下面,他說,曾經自己用漆黑的雙手點亮了萬家燈火,現在,手不用再黑也能干得更好。“既然干超市,外圍干了,下一步就是想干內在的,學學營運知識,把運營管理那些摸透了,這就是沒白來超市一回。”
摘自中國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