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洵

我費了很大勁才找到那家酒吧。酒吧所在的地方叫什么“森林半島”，名字起得挺洋氣，但我到了那里以后，這地兒和“森林半島”沒有半毛錢關系。不過，這又有什么要緊。我是來找酒吧的。

我要找的酒吧也有一個名字，叫“回憶往事”。說實話，這名字挺通俗的，也很好記。我就是一個挺喜歡回憶往事的人。但是，這跟“回憶往事”酒吧沒有關系。至少，就現在來說，還沒有任何關系。

我是在貓妹的朋友圈里看到的這個酒吧。貓妹是一個歌手。我第一次聽她唱歌，就被她迷住了。我記得那是在一個師兄的讀書會上。貓妹抱著吉他在那里自彈自唱。她的歌聲一上來就抓住了我。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而又飽含感情。聽她唱歌，你能感覺到，那些聲音是從她心里流出來的。舒緩優美，而又穿透力極強。我相信，只要用心聽她唱歌的，一定都會被她的聲音感染。事實上好像也是這樣，我記得她唱歌的時候，偌大的會場，一下子靜了下來。似乎，所有的人都被她的歌聲吸引了過去。這真是帶有磁性的聲音。我就是從那一刻起，愛上了她的聲音。

我記得那次她一連唱了兩首歌。兩首歌，都是我聽過多次的。但第一首歌的名字，我把它忘記了。雖然我忘記了那首歌的歌名，但是對那歌詞我并不陌生。我以前也多次聽人唱過這首歌，但我沒有一次聽到心里去。直到我聽到她唱這首歌，我才第一次感覺到，原來這首歌這么優美動人。她唱的第二首歌是《外婆的澎湖灣》。聽著，我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似乎我真的到了澎湖灣。也是在黃昏的沙灘上，有著腳印兩對半，那是外婆拄著杖，將我手輕輕挽……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我最后還看見了那位老船長。這首歌我之前也多次聽過，但我很少會有這種感覺。或者說，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歌聲牽著走。

已經不需要多說什么了。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記住了這個叫貓妹的歌手。我不知道，她本來的名字叫什么，我只聽到在場的人都叫她貓妹。貓妹留著齊耳的短發，一張圓圓臉，笑的時候，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的眼睛挺大，笑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她是恬靜的，大部分時候，都既安靜又恬淡。可能正因為這樣，她的歌聲才那么舒緩。她身上的文氣很重，這使她跟一般的歌手區別開來。她是在用心唱歌。我能感覺到，那些來自她內心的聲音。也難怪，我會被她的歌聲吸引。

她叫貓妹，我看她久了，覺得她還真有點像貓，特別是她的那張臉。她的嘴角有一顆美人痣格外醒目。她笑的時候，似乎那顆痣也跟著在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她笑的時候，她的那顆痣里蕩漾的也全是笑。那是很迷人的。

就這樣，我坐到了她身邊。那是在她唱完歌之后，她一個人抱著吉他坐到了后面。我從她身邊過的時候，就停了下來。你的歌聲很動人，我這么跟她說。她聽到之后就笑了，很甜美的笑。她笑過之后說，謝謝。就這樣，我們聊了起來。通過聊天，我才知道她是一個出版社的編輯。她說，她唱歌是業余的。完全是因為喜歡，并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我說，這個不重要，關鍵是感覺。你的感覺很好。她又一次笑了。她說，她是在云南一個理工類的大學讀的研究生，畢業沒兩年。這和我之前的感覺有點出入，我總感覺她是藝術院校出身。她這么說，我倒是沒有想到。我們的聊天就到此為止，在這之后，我們彼此加了微信。然后，就是在吃飯的時候，我在飯桌上聽到她唱了第三首歌。同樣是那么抓人。

我曾經想過約她吃個飯，在一起好好聊聊的，但回來以后事情多，一直也沒有脫開身。但是我有事沒事會去看看她的朋友圈，知道她最近在干什么。偶爾的，我們也會在微信上聊幾句。我記得還是在夏天的時候，我聽她說，她在一個叫回憶往事的酒吧唱歌。她什么時候開始到那個酒吧唱歌的，我不知道。也是在那之后，我隔三差五會看到她在朋友圈發的在酒吧唱歌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抱著吉他坐在舞臺上。有時候是她一個人，有時候她身邊還有兩個男歌手。舞臺上，燈光迷離。她的身后，是一面懷舊感很強的墻，墻上有一個紅色五角星，非常的醒目。我對那地方充滿了好奇。我曾不止一次跟她說過，有機會一定去聽她唱歌。

夏天里，貓妹偶爾也會在街頭唱歌。一般時間是在周末。我記得她跟我說過兩次。當我跟她說我想聽她唱歌的時候，她說，你來吧。她說她晚上在什么什么地方唱歌。在街頭，她當然是唱給路人。我覺得那也挺好的。有一幫路人，把她圍在中間，聽她唱歌。沒有覺得這有什么不好。有人欣賞她的歌聲，我覺得這挺好。這只能說明，她唱得好。我還覺得，其實貓妹挺自信的，至少在她唱歌這方面。要不然，她也不會又是到街頭唱歌，又是到酒吧駐唱的。

我挺喜歡在街頭聽人唱歌。我所生活的這個城市，到了晚上，經常會有人在街頭唱歌。有些人是單純的唱歌，也有些是學生在賣唱。不管怎么說，能走到街頭去唱歌的，我總覺得，他們多半都是喜歡唱歌的。

幾年前的一個夏天，我曾在街邊的大排檔上聽過一個人唱歌。我記得那是一個深夜，因為天氣熱的原因，已經夜里十一二點，還有不少人在大排檔消夜。有一個戴眼鏡的斯斯文文的男的抱著吉他，手拿著點歌單，在人群中穿梭。那時候，點一首歌是十塊錢。不知道為什么，他那天的生意不是很好，點歌的人并不多，食客們只顧著喝酒聊天了，很少有人會去注意他。他就那么在人群里轉來轉去，轉去轉來。等到轉到我身邊的時候，我有點不忍心，就點了一首歌。他很感激地沖我欠了一下腰。然后，我看見他調了一下吉他，就唱了起來。我很快就被他的歌聲吸引了。幾年過去了，我已經不太記得他在那個晚上唱的是什么歌，只記得他的歌聲里透著說不出的憂傷。那憂傷的感覺流進我的心里，我就被深深地打動了。他是閉著眼睛唱的那首歌。他唱歌的時候，我感覺，他似乎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他只在歌聲里，或者說，他完全沉浸了進去。那本來就是一首憂傷的歌，但一般人唱會覺得平淡甚至做作。他唱那首歌是那么自然，他讓我聽到了他內心的聲音。唱完歌，他又朝我欠了一下腰，慢慢地走了。他的背影也是那么落寞。幾年過去了，我一直忘不掉從前的那個夜晚。以后，我又多次在街頭聽人唱歌，但都沒有那個夜晚，給我的印象深。

我住的附近有一座橋。冬天的夜晚，我偶爾會看到一兩個歌手在那里賣唱。那時候挺冷的，風有時候也挺大。他們在那里賣唱。看年齡和穿著，我估計他們是附近院校的學生。他們的歌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不管有沒有人過來捧場，他們都自顧自地在那里唱呀唱，我覺得挺不容易的。

我一直沒有見過貓妹在街頭唱歌的情景。我曾經說過要去聽她唱歌，但每次都因為別的事情耽誤了。我后來想想，也不是我完全抽不出時間，而是就我目前的工作狀況，很多時候，我都沒有那個閑心。我覺得聽歌，也是需要閑情的。話雖然這么說，但因為我心里一直牽掛著貓妹的歌聲，我終于還是去了她唱歌的酒吧。

那是在一次酒后。在此之前，我剛剛和一個大學同學喝過一場酒。同學是個胖子。他上學那會兒就胖，畢業之后，在社會上混了十多年，就更胖了。胖子老婆最近給他生了個胖小子。胖子可能覺得后繼有人了，胖子最近的興致就比較高。胖子興致一高，就拉我喝酒。我們找了一個陜西小店。胖子到店外拎了一瓶光瓶汾酒。我本來不想喝的，胖子非纏著我喝點。我們兩個差不多把那瓶白酒干完了。我本來的意思，想拉胖子跟我一起去酒吧，胖子可能也想去的。但胖子有點怕老婆，他怕回去晚了給老婆不好交代。胖子的心情我理解。所以，胖子就騎著他的電動車走了。胖子哪點都好，就是太怕老婆。

我只好一個人去了酒吧。我原來是想拉胖子一起壯膽的，胖子走了，我只能一個人去了。這個地方也實在是難找。我記得貓妹給我發的地址，可是我按她說的地址找過去，卻沒有看到她說的酒吧。問了幾個路人，也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就怪了。明明就是這一塊呀，我怎么就找不著呢。本來，我可以給貓妹打個電話問問，但我覺得那樣似乎又不好。我決定再找找。這次，我轉到一條小街了。你還別說，這次還真被我找到了。就在剛才，我還打了退堂鼓，差點就回去了 。

那地方猛一看，挺不起眼的。但進去以后，感覺還好。進去以后，我看見貓妹已經在舞臺上了。那個舞臺，就是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上看到的，舞臺后面的背景墻上，有一顆閃亮的紅星。貓妹沒有唱歌。好半天，她都沒有唱。我看見她抱著吉他在那里坐著，她面前的架子上擺著樂譜，她似乎正在默練。店里只有兩三桌客人在喝酒。有一個女服務生在吧臺后面鼓搗什么，另外一個女服務生則坐在吧臺外面的小圓凳上招呼進來的客人。我在靠門口的地方坐下來以后，她朝我走過來，問我點點什么，紅酒還是啤酒。我說，兩瓶啤酒。她把啤酒上來以后，就沒有再理我。

貓妹似乎朝我這邊看了看，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認出我來。我也沒有過去跟她打招呼的意思。又過了一會兒，她開始唱歌。這是我第一次在酒吧里聽她唱歌。她今天唱的歌，我基本上都沒有聽過。但是這不重要，我只需要跟著旋律去感受就行了。她仍然像我第一次見她那樣，唱得不疾不徐。她的歌聲優美而抒情。我一邊看著舞臺上的她，一邊很用心地聽著。我覺得聽她唱歌是一種享受。但是今天這個環境，似乎多少有點嘈雜。貓妹已經唱完了一首歌。我注意到她在唱歌的間隙，偶爾會朝我這邊看上一眼。我有時候會覺得她似乎認出了我，有時候又覺得不大可能。我是這么覺得的，從我坐的位置，往舞臺上看的話，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舞臺上的她。但換過來說，由于舞臺上各種顏色的射燈打著，她坐在舞臺上，往下面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我抽了幾支煙。在這樣的環境里，我覺得需要幾支煙。旁邊的桌上也有人在抽煙，一邊抽煙喝酒，一邊胡侃。偶爾，我還能聽到幾聲大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當然，這不是我要關心的。我的注意力大部分時候都在舞臺上。貓妹唱完第二首歌以后，就到臺下來了。她先是去了一下舞臺后方，那里有一個側門，我估計她是上洗手間去了。一會兒，她從里面出來，到前臺那里去給手機充電。她背朝我，坐在吧臺邊，一邊充電，一邊玩起了手機。她一定看到了我的留言。就在剛才，我在微信里跟她說，我還是喜歡聽她唱歌。她回了我。她說，謝謝。但是她可能沒有想到，我當時就坐在她的身后。

貓妹休息了大概有一二十分鐘的樣子。第二輪開始的時候，她重新回到了舞臺的中央。這次，舞臺上又來了兩個男的。兩個跟她差不多大小的男生。她坐在他們中間。仍然是她開始唱，那兩個男生給她伴奏。我注意到，坐在貓妹左手的那個男生吉他彈得很好。他很投入。她唱完之后，她左手那個男生開始唱。他唱的也是一首新歌，我從來沒有聽過。他的歌聲也還好。他唱歌的時候，貓妹抱了架子鼓在那里打。我也就是在這時候發現，她的架子鼓竟然也打得很好。

老實說，我對音樂懂得不多，我也不是特別喜歡音樂。我之所以大老遠地跑來聽貓妹唱歌，主要是我被她的歌聲打動了。能打動我的音樂，不是很多。我喜歡那種放慢的感覺。我感覺貓妹的歌聲就是這樣。她喜歡在歌聲中把自己放慢。就像我喜歡在生活中，把自己放慢。就像現在，我一個人坐在酒吧的角落。什么煩心事都不去想，也不用去想。我盡可以默默地享受這難得的時光。在這里，一切都慢了下來。酒杯和杯子里的酒，順著喉嚨緩緩滑下的清涼。舞臺和臺上的歌手，美妙得讓人沉陷的音樂。陰暗和迷離的燈光，恍惚得讓人迷醉的夜晚。在這里，一切都讓人放松。

貓妹后來又唱了一首歌。唱這首歌之前，她好像看到了我。我看到她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她可能有點不敢相信我會過來。也有可能，她不確定是我，她有點疑惑。當然，她很快又投入地唱歌了。她一開始唱歌，一切似乎又離她遠了。

我想跟她打個招呼，但我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是來聽她唱歌的，又不是來見她的。我已經聽她唱了歌，我又何必非跟她照面呢。

我是看著她離開的。那天唱完第二輪歌之后，她就走了。我看見她從舞臺上下來，到旁邊的吧臺取了自己的包，背著就走了。她走得很快，好像有什么要緊的事似的。

她走了以后，我繼續坐著喝我的酒。跟之前不同，這次我把酒喝得很快。我很快就把剩下的酒喝完了。喝完酒之后，我又點了一根煙。我覺得，這時候我可能需要一根煙。

我再見到貓妹是在不久之后。那是在她和朋友合開的咖啡屋里。她的咖啡屋有一個奇怪的名字，叫半畝半。我不知道這名字怎么來的，我感覺怪怪的。我第一次走進半畝半的時候，貓妹正站在一個書架前翻書。咖啡屋靠墻的一角，有幾個大的書架，里面基本上擺滿了書。貓妹就站在那幾個書架前。她可能沒有想到我會找過來。我能從她的臉上，看到她的驚訝。當然，更讓她驚訝的還在后面。當我在沙發上坐下來之后，她也在我對面的蒲團上坐了下來。我說我去酒吧聽你唱過歌。她似乎想起來了。是不是那一次？她在努力回憶。我知道她想起來了。她說，真是你呀。我當時感覺有點像你。她這么說，我就知道，她當時差不多是認出我了。

關于這個話題，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我感覺到此為止就差不多了。我把話題轉移到書上。你這里書挺多的？都是會員自己拿過來的。我們這里有個規定，只要你拿十五本書，你就可以成為這里的會員，書可以隨便借。這挺好的，我說。怎么會起半畝半這個名字？就是不足一畝。之前這個店在別的地方，那地方的面積剛好有半畝。這個地方連半畝的一半都不到。她這么說，我大概明白了一點。她說，就是隨便這么一想。

我點了一杯咖啡。因為是午后，我覺得我可能需要一杯咖啡。我帶了一捆世界詩歌譯叢。她看見了。她要看，我就打開給她看了看。但她只是隨手翻了翻就放下了。你怎么忽然想到辭職了呢，你在出版社不是干得好好的嗎？關于這個問題，她似乎不想多說。她笑笑說，不想干了，就想換個環境。那你現在？這幾個月一直沒怎么上班，整天就是歇著。然后就是晚上，到酒吧去唱歌。不過，她又說，幾個月歇下來，我覺得挺無聊的。

我們又聊了點別的話題。關于讀書的，關于旅行的，關于我們生活的這個城市的，關于音樂的。她挺愛笑。很爽朗的笑。每次我們一說到興奮的地方，她就笑。不知道聊了多久，她忽然說，我們搞個讀書會吧，你來了。就我們，我有點疑惑。咖啡屋的客人不多，除了我，另外還有兩個學生模樣的男女，坐在靠窗的地方復習什么。再有就是屋子中間，有一對年輕夫妻帶了孩子在那里玩。他們的孩子一直跑啊鬧啊的。我們正說著，一直在吧臺里忙活的女的，給我送來了一小杯雞尾酒。她說，這酒是她自己調制的。她給它起了一個名字，叫雨后。她說，她還調制了兩種酒，一種叫夏日，一種叫夜色。她征求我的意見。我覺得這幾個名字起得都很一般，但是我又不好直接說。她說，你先品一下，看看口感如何。我試著抿了一小口，我又抿了一小口。說實話，這種味我還不太適應。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把她親自調制的酒夸了一番，剛好前面有人叫她，她就到吧臺去了。她走了之后，貓妹把那對抱孩子的夫妻叫了過來。但他們的孩子實在太鬧騰了，女的就抱了孩子去一邊玩了，剩下那個男的，貓妹和他聊了一會兒，我聽到他說，他做的是計算機軟件開發方面的工作，家就在附近。我感覺跟他沒有什么太多話題。貓妹似乎對他挺感興趣，希望他有時間能多過來玩。當然，我有點懷疑她趁機在拉生意。

那天，我走的時候，貓妹在吧臺那里坐著。她旁邊還有一個女的，我沒有見過，好像是我們剛才說話那會兒過來的。那個女的，好像是貓妹的表妹，她們說好晚上一起去吃火鍋，但不知道為什么，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她們還沒有走的意思。

有一段時間，我和貓妹沒有聯系。她在微信里問我，怎么最近不見我去玩呢？我告訴她，一來這段時間工作太忙，二來最近身體不太好，老是吃藥。這不，前幾天剛去醫院看了醫生，拿了一堆藥回來，還沒有吃完呢！她沒有再說什么。

進入夏天之后，天氣越來越熱。有一個晚上，我打車去了“回憶往事”酒吧。吧臺那里趴著三個女的在說話，我問了其中一個女的，晚上有演出嗎？她說，要九點半才開始。我看看手機，當時是晚上八點半。我就到酒吧后面去了。去了后面，我才發現，酒吧后面竟然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擺了不少桌椅，旁邊還有一個燒烤攤。一個女服務員跟過來說，外面也可以坐。她過去給我端了一杯水，一碟黑瓜子，放在桌子上。我發現旁邊有一片池塘，不是很大，但里面水草卻很茂盛。“回憶往事”的后門墻上，爬滿了爬墻虎。它們爬得高了，剛好遮住了“回憶往事”四個字。這真是一個好地方。我坐下來之后，忽然聽到青蛙的叫聲。原來，這池塘里還有青蛙，而且聽叫聲，青蛙還挺多。接下來，似乎所有的青蛙都開始叫，此起彼伏的，連成一片。我真沒有想到，在鬧市里還有這么一個去處。

趁著服務員給我上扎啤的時候，我問她怎么沒有見貓妹。服務員有點疑惑，但還是告訴我，她最近上班比較忙，所以來得少了。今晚她來嗎？不來。她直截了當地告訴我。一聽說貓妹不來，我多少有點失望。但接下來，聽了今晚這幾個歌手唱的，我就更失望了。穿牛仔短裙的唱完以后，就走了。然后又來了一個穿黑色短裙的女的，頭上戴著一頂寬檐帽，她比較胖，腿挺粗的。但她的胸部非常豐滿，她好像也知道哪里是她的長處，所以那地方若隱若現的。不過，我對她沒有什么好感。可能因為這樣，我聽她的歌怎么也聽不進去。我也是到了半畝半之后才聽貓妹說，這個歌手還是專業學音樂的。我說，沒有感覺到。貓妹說，她們唱的是技巧，但就是不帶感情。我覺得貓妹說得很有道理。我跟貓妹說，你的歌，給人的畫面感很強，讓人浮想聯翩的。貓妹說，你過獎了。我說真的，你的藝術感覺很好。不過，我聽說你最近出去工作了？她說，是呀，我重新上班了。去哪里了？去了一個高中，在辦公室。不上課嗎？我沒有教師資格證。不過，我今年下半年會去考，我挺喜歡當老師的。這些都不是我關心的。我關心的是，她以后還去不去酒吧唱歌。貓妹很直接地告訴我，不去了。為什么呀？貓妹沒有說，她只是笑笑，她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試著問，那地方讓你傷心了嗎？貓妹又笑了笑。貓妹笑過之后說，反正以后不去了。她這么說，我更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我也不想去猜想。那你以后還唱歌嗎？唱呀，為什么不唱？貓妹說，我挺喜歡唱歌的。真的，你要喜歡，以后就來這里聽我唱歌。我想跟貓妹說，我更喜歡一個人坐在酒吧的角落聽她唱歌，但是我沒有說。我想以后也不會說。

責任編輯：李 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