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銘
沒想到,這部拿下第74屆威尼斯電影節“地平線單元”最佳劇本獎的處女作,居然拍得非常成熟。
由詩句開啟,由音樂落幕,《遺忘詩行》的對白不多,畫面里滿是孤獨,落寞和些許荒誕。影片最后一個鏡頭,落在了老人對大海的凝視上,此時鯨魚騰空而起,維瓦爾第的《四季》響起,幾乎成了生命的禮贊。
但整部影片圍繞最多的,卻是死亡的縈繞,終究無從閃避,不多的出場人物中,守墓人,掘墓人,送靈人,無名尸體和悲傷母親,最后歸結在送葬儀式之中。
“遺忘”是整部影片的題旨,同時又是一個辯證的考題,拷問那些在歷史中扮演過角色的人,哪些是真正的忘卻,哪些則是有選擇的掩蓋。

守護墓園的老人就像是出題人,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卻還記得這塊土地上發生的悲劇。例如那個來掃墓的男人,老人清晰地記得他的獄中往事,美好的期望和丑惡的行為,詳細到多少天多少字,如史書般精準。這不禁讓人聯想起發生在智利這個國度的事情,表面上歲月抹去了痕跡,其實只是競選宣傳單的反面。
當暴力和死亡不期而至時,墓園反而成了維護尊嚴,保存希望的最后一塊凈土,哪怕老人被毆打,他也不曾后悔為陌生的女孩整理遺容,想方設法為她籌備一場葬禮。在一些人眼中,他“沒有遺忘”的東西太多了,死亡也不能帶走記憶,尤其是那些無名的反抗者,需要一個像鯨魚般偉大的葬禮。
拉美人對死亡的“魔幻化”,增添了浪漫的色彩,尸體并不讓人害怕,既然老人的工作在墓園,他要同瞎眼的掘墓人一起,并不畏懼死亡到來,傾聽從第一個到1001個死亡的故事,給逝者畫上生命句號,再用一場婚禮重啟新的生活。在此般舉重若輕的心態下,導演阿列熱軋·卡塔米呈現出一個個靜謐的,蘊含詩意的長鏡頭,正如片頭引用的策蘭的詩句,“世界已經逝去,我不得不承載你”,老人度的不是個人,而是整個民族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