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 元
(天津泰達環保有限公司,天津 300350)
·設計與探討·
日本城市垃圾管理機制分析及啟發
呂 元
(天津泰達環保有限公司,天津 300350)
通過分析日本城市垃圾管理機制,探究其機制形成過程、垃圾分類回收再利用體系、法律保障體系,對我國的城市垃圾管理機制提供啟發和借鑒,為我國加快經濟發展與城市化進程、建設循環型社會提供參考。
日本城市環境;垃圾分類;循環再利用;垃圾管理機制
近年來,我國隨著經濟的發展和城市人口的增加,與日俱增的城市垃圾已經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和城市化過程中一個不容回避的問題。城市垃圾管理與處理需求已經日益緊迫,也逐步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重視。日本在二戰后,經濟逐步恢復并高速發展,并較早地面臨了城市垃圾的增加和多樣化問題。經過多年發展,日本目前在推行環境法制管理、垃圾分類、環境教育等方面,已經取得了豐富的成果,其成功經驗值得我們思考、分析和借鑒。
在日本,其優美的市容、整潔的街區,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然而,日本先進的垃圾管理系統機制并不是一夜之間實現的。1964年東京奧運會的紀錄片中可以看到,那時的日本也存在隨處亂扔垃圾的情況,在體育場、街道等公共場所,散落著各種垃圾,當時的日本城市環境并不比現在的中國好。直至20世紀70年代中后期,日本的國策都是從戰爭殘骸中復蘇而優先發展經濟,對環境污染問題視而不見,城市垃圾只是進行簡單的收集填埋處理,或粗暴地焚燒處理。1971年在東京爆發了大規模的環境污染抗議活動[1],時任東京都知事的美濃部甚至提出“垃圾戰爭”的口號。當時大量垃圾焚燒廠集中分布在于江東區等海灣地區,東京試圖將全部垃圾都送到該地區焚燒。而這些未分類的垃圾中殘存有很多垃圾滲瀝液,由于當時很難進行完全燃燒,最終大量排放的黑煙,在海灣地區導致了嚴重的大氣污染和衛生問題。因焚燒能力不足,部分垃圾被直接填埋在東京灣,導致填埋場周邊環境嚴重惡化。杉并區也曾經有規劃在本區內建造1座垃圾焚燒廠,但由于市民的反對而沒有建成。江東區的民眾認為,杉并區把本區垃圾處理的問題推給別的地區的行為是不公平的,所以發起了大規模抗議活動,阻止來自杉并區的垃圾運輸卡車進入該區,進而造成了大規模的混亂事件,后來人們稱之為東京的“垃圾戰爭”。不僅東京,在廣島等地也曾發生過類似的“垃圾戰爭”。
與此同時,經濟的快速發展,使日本資源匱乏的缺陷日益突出。于是,日本把目光投向了垃圾的循環再利用,尤其是一些富含稀有金屬的電子產品,如果不進行回收利用,會造成嚴重的資源浪費。20世紀80年代,各行各業開始進行了一系列的垃圾分類試運行,日本政府在全國范圍內推行垃圾分類回收,設立了相關的規章制度,引導市民養成垃圾分類的習慣。進入90年代后,日本政府又對以往的垃圾處理方式進行了反思總結,提出了3R政策[2],而后逐步演化為5R原則而深入人心。并通過長期的積累,逐步形成了一套基本完善的垃圾分類收集與資源回收利用的法律保障體系。
垃圾分類回收是日本垃圾管理機制的核心。一方面,由于日本各地“垃圾戰爭”頻發,很多人開始意識到,無論填埋還是焚燒,垃圾處理的能力總是有限的,是否可以把需要處理的垃圾總量有效減少。另一方面,日本本國的資源嚴重匱乏,而垃圾中的大量資源循環利用,對經濟發展意義重大。1975年日本政府發布了緊急情況宣言,在廣島率先開始進行五大種類垃圾的回收試點。5類垃圾分別是: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資源性垃圾、大型垃圾以及有害垃圾。
日本的垃圾分類機制,有以下幾方面特點。
在機場、地鐵站、購物中心、休閑廣場等公共場所,分類式垃圾箱都合理地設置在顯眼位置,每個垃圾箱都有明確的分類標準。為了人們理解和辨認,垃圾桶的下半部是透明的,人們可以通過垃圾桶內已有的垃圾辨別。同時,每個垃圾桶上都配有明顯的文字和圖形標志,只要看圖就知道自己手里的垃圾該投入哪個垃圾桶。另外,一些細節的設計也充滿了溫暖,“報紙、雜志”、“瓶、罐”2個垃圾桶的投放口做成了與所對應垃圾形狀相似的或扁或圓的形狀(如圖1所示);飲料瓶的標簽都可以輕松撕開,方便回收[3]。相對于我國,北京等大中城市雖然部分街道和公共場所也設置了分類型的垃圾桶,可是采用“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模糊表述,讓大多數人根本無法確定自己手中的垃圾屬于哪種。

圖1 日本某公共場所的分類垃圾桶
而日本的街道上往往看不到垃圾桶,這迫使人們將垃圾全部要帶回家自己處理。而嚴格設定垃圾分類的時間規定,又迫使人們養成合理的垃圾投放習慣。如果錯過了某種垃圾每周的回收時間,就必須要等到下周。這都是日本政府為了維護垃圾回收體系而采取的強硬措施。如東京新宿區在周二和周五是可燃垃圾的排放日,周四和周六分別為可回收垃圾(資源垃圾)和金屬陶器玻璃類垃圾的投放日,而且必須在8點前[4]。日本國土面積小,城市人口密集,按時有序地回收垃圾對居民生活也至關重要。
對于一些特定類別的垃圾和大件垃圾,需要收取額外的處理費用。如電視、空調等家電垃圾,如果要處理,都必須按規定交納額外的處理費用。這也讓民眾的垃圾處理意識和行為,與經濟發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產生了更為緊密的聯系。
日本目前通用的生活垃圾分類為:可燃性(廚余垃圾、紙屑、木塊等)、不可燃性(陶瓷、玻璃、金屬、塑料等)、大型垃圾(家具、家電、汽車、被褥等)[5]。從居民和負責垃圾收運的機構都有必須嚴格按照分類標準及其對應的時間投放和收集垃圾。
各類別還會細分為十分精細的類別,例如廢舊電池,有專用的黃色垃圾桶,其設有3個投放口,分別為普通電池、紐扣電池和其他電池[5]。日本的塑料飲料瓶需要分成瓶蓋、塑料標簽和瓶身3部分分別回收。日本快餐店內用餐后需自己倒掉餐盤里的雜物,同時要進行分類:紙盒紙杯等為紙制品,杯蓋、吸管、餐勺等為塑料制品,冰塊和飲料為液體,剩余餐食單獨收集[3]。一個香煙盒,盒子是紙,外包的塑料薄膜是塑料,封口處的那圈鋁箔是金屬,那么就要分為3類丟棄[4]。
各地區的分類細化標準也有一些區別和地方特色。如橫濱市把生活垃圾分成10類,政府向市民分發了分類手冊來說明,其內容極其具體精細。如女用的長筒襪如果只有一只,應可燃物處理,如果是一雙,應按廢舊衣物處理;男用的領帶可按廢舊衣物處理,但在回收之前,必須要把領帶洗干凈并晾干[6]。
日本對于國民的環保素質教育十分重視,從幼兒園就開始教育孩子垃圾分類的方法,灌輸將垃圾進行分類處理的意識。而且日本資源貧乏,國民從小就具有強烈的資源意識。
同時,日本文化中本身就包含“不應給別人造成麻煩”的成分,日本人隨時都在反省自己的行為是不是給別人帶來不便。“對不起”和“謝謝”是日本人每天重復率最高的話[3]。因此,在處理垃圾時日本人也會考慮自己是否給別人造成麻煩,所以每個人都會在丟垃圾前對垃圾做一些分類和處理工作,如回收廢電器前,會將電線捆綁在電器上;丟棄的噴霧器,一定要扎個孔,以免出現爆炸。
在日本,垃圾經過回收再利用后生產的產品,是非常受市場歡迎的。人們也以使用再利用產品為榮,而更不會因該產品是經垃圾再利用生產的而有任何心理障礙。
日本早在1970年12月25日就頒布了《廢棄物處理法》,當時的日本垃圾處理問題已達到十分嚴重的程度,這一屆的國會又被稱為“公害國會”。《廢棄物處理法》經過多次修改,日趨完善,最近一次修改在2008年5月。1991年頒布的《再生資源利用促進法》,使得資源再利用的概念首次在法律中得到體現。1994年頒布的《環境基本法》,確立了環保的基本理念。1995年頒布了《容器包裝再利用法》,1998年頒布了《家電再利用法》,2000年頒布了《循環型社會形成推進基本法》,《再生資源利用促進法》被全面修改為《資源有效利用促進法》,該年也被稱為日本的“循環型社會元年”,垃圾管理的法制體系基本建立[7]。
日本的垃圾管理法制體系,在《環境基本法》的原則下,基本上分為圖2所示的3個層次[7-10]。

圖2 日本的垃圾管理法制體系
第一層次為基礎層次,為2000年12月起頒布實施的《循環型社會形成推進基本法》,該法明確了建立循環社會的政策措施:減少垃圾產生量;以法規形式規定了垃圾產生者責任;在產品回收利用到評估的整個過程中增加生產者責任等。
第二層次為綜合性法律,包括《廢棄物處理法》和《資源有效利用促進法》。
第三層次是根據產品的性質具體規定的法律法規,包括《家電再利用法》、《建筑再利用法》、《汽車再利用法》、《環保商品購買法》、《食品再利用法》、《容器與包裝再利用法》等,由此,日本垃圾管理的法制體系趨于完善,對垃圾的生產、分類回收、處理及再利用的整體管理體系的建立和運行起到了制度保障。
我國從2008年開始,全面推進循環經濟的立法工作,然而至今仍存在許多問題。如,對于循環經濟的相關指標只停留在工業領域;對各行業垃圾產生和循環利用缺乏足夠明確可行的指導標準;缺乏對垃圾的生產和丟棄規定明確責任和可行的承擔方式;缺乏對環保商品的生產、購買予以相應的鼓勵措施等。
環境保護作為我國基本國策之一,卻并沒有得到社會的廣泛認可和成為公民行為的準則。其重要原因就是循環經濟的立法工作還有待完善,在環境保護基本國策下,還需要設立完備的基本法和專門法律。日本的垃圾分類回收和管理體系,不僅僅是依靠公民的自覺,更是以具體明確的法律條款和嚴格的監管機制為保障的,無論行政推動、宣傳引導還是規范民眾行為,都是在法律保障下進行的。我國的《循環經濟促進法》作為一部總綱性質的法律文件,還無法獨自承擔建設循環型社會的重任,其條文不夠全面,規定不夠具體,造成其可操作不強。而日本的垃圾管理相關法律體系,同樣是以“保護環境”、“可持續發展”、“循環經濟”等綱領為出發點,逐步細化明確為可操作性的條款,故值得借鑒。
日本的垃圾分類體系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一方面,其對垃圾的分類極其具體,另一方面,對垃圾分類的投放口、回收時間十分明確。這就可以使垃圾中可回收的部分得到及時的最大限度的回收,有效減少了焚燒和填埋處理的垃圾量。同時,也改善了垃圾回收的秩序。而國內許多大中城市,雖然試行了垃圾分類回收,但只是模糊地分為“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對于垃圾分類知識匱乏的大多數民眾,根本無法有效實現垃圾的分類。與此同時,前端的分類回收后需要后端的分類處理利用體系作為支撐,而我國還沒有建立起標準化的循環利用體系,各地各行業的循環利用情況大不相同。應建立各地各行業間通用的參考指標體系,通過標準化的指標,如循環利用率、資源生產量、CO2減排量等,來對分類循環利用的各行業提供指導,從而使前端的細化分類體現減量效果和經濟價值。
垃圾分類回收是一項全社會性的工程建設,需要每一個人的參與。這就必然受到社會文明程度和民眾素質的制約。日本人從小就接受垃圾分類的教育,政府經常組織各種垃圾分類的社會活動,在宣傳攻勢上從不吝惜投入成本,在全社會都始終營造著垃圾分類處理的大環境。同時,在垃圾分類回收方式的引導上十分用心,各地都有指導垃圾分類回收的手冊,公共場所的垃圾桶標識明顯。我國政府雖然也進行過類似的垃圾分類宣傳,但力度還遠遠不夠,未能營造出垃圾分類是基本素質,隨意丟棄和錯誤投放垃圾可恥的社會氛圍。甚至沒有引起全社會對于垃圾分類處理的重視。正如網絡紀錄片“穹頂之下”,引起了社會對于空氣污染問題的巨大關注度,目前的垃圾分類宣傳力度,只能讓社會民眾對于垃圾分類的關注浮于表面,而未觸及內心。這樣即使部分人認識到垃圾分類的好處,也會覺得“其他人都不進行垃圾分類,就算我一個人努力做到也無濟于事”。所以垃圾分類回收是一項社會工程,必須全社會共同參與,形成垃圾分類的社會潮流。
城市的垃圾管理機制,是一項系統工程,各個環節緊密相連。分類回收管理、后端處理再利用、宣傳引導、法制保障、經濟手段……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忽視。日本的垃圾管理機制之所以先進,其核心就是全社會各界對“垃圾分類回收再利用”這項行為高度認可并各盡其力。如塑料飲料瓶的生產商會為了方便分類回收,將標簽做得容易撕掉并顯著說明其撕開方法[3];可回收利用的商品,雖然在成本和價格上都會較高,但其顯著標識的“可回收”字樣和標志,卻成為其推廣銷售的賣點;城市的攝像監控系統被充分利用到監控并追究違反丟棄垃圾的行為……而反觀我國,在城市垃圾問題上的管理體系還比較混亂,僅靠一紙政令還遠遠不夠,法律保障、行政推動、全民參與、企業責任等環節缺一不可,相關各界還需在細節上用心、投入、設計周全。
日本也曾經歷過經濟高速發展時期,也曾面臨我國正在面臨的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矛盾,且日本的文化受我國傳統文化影響較深,其城市建設和社會模式與我國有較深層次的相似之處。雖然日本的城市也有衛生死角,但其垃圾管理機制已經趨于成熟,其中諸多方面都為我國如何解決日益嚴峻的城市垃圾問題提供了借鑒。我們應在各環節上取其精華,使城市垃圾管理機制逐步形成,并向積極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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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and Inspiration of Japanese Management Mechanisms for Municipal Solid Waste
Lü Yuan
(Tianjin Teda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Co.Ltd.,Tianjin 300350)
According to the waste management mechanismsin Japan,the inspiration and reference were put forward for the Chinese management mechanisms by discussing the forming process of the mechanisms,waste classification and recycling system,and juristic guarantee system.It can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accelerating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urbanization,and building circular society.
Japanese urban environment;waste classification;recycling;waste management mechanism
X32;X799.3
B
1005-8206(2017) 05-0054-04
2016-09-14
呂元(1983—),博士,高級工程師。主要從事工程熱物理、清潔燃燒技術、生物質能源高效清潔利用、固體廢物資源化利用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