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姬霞 張 芳
南安大略哥特視角下艾麗絲?門羅小說中男性罪犯的“無罪逃離”
唐姬霞 張 芳
艾麗絲·門羅在她的犯罪小說《多維的世界》和《荒野小站》中塑造的兩位男性殺人犯雖性格迥異,命運相離,但都犯下滔天罪行,幾乎沒有承擔道德和法律上應得的懲罰和嚴重的后果,成了真正的“無罪逃離者”。門羅此類犯罪小說中沒有給人感官刺激的血腥恐怖場景和神秘的外在氣息,而是以其獨特的南安大略哥特主義寫作手法將人性的復雜陰暗和恐怖腐朽渲染到了極致,同時也激起了讀者對道德良心和善惡報應的思索,這正是門羅式哥特的異樣表現。
艾麗絲·門羅 南安大略哥特主義 男性罪犯 多維的世界 荒野小站
Authors: Tang Jixia
is from the Department of Foreign Language and International Trade in Guilin University of Aerospace Technology, specializing in English and American Literature. Zhang Fang is from the Department of Foreign Language and International Trade in Guilin University of Aerospace Technology, specializing in English and American Literature.哥特小說的心理基礎是人類普遍生而有之的“恐懼感”。美國現代著名哥特小說作家洛伏克拉夫特(H.P.Lovecraft)說過:“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是恐懼。”近年來,加拿大文學的關注焦點轉向了更注重主觀的恐懼感或者個人內在本質中的威脅性因素的精神生存。評論家們普遍認為艾麗絲·門羅是南安大略哥特風格(Southern Ontario Gothic)最具代表性的作家(...her texts have been labelled as "Southern Ontario Gothic".)。她的作品中彌漫著一股具有強烈地域特色的南安大略哥特風格,她擅長挖掘鄉村小鎮日常生活環境所衍生的恐怖,抽絲剝繭般揭示其間隱藏的秘密和謊言。門羅在其半個多世紀的創作生涯中,塑造了大量豐富多彩的人物形象,其中的女性形象更是栩栩如生,她們中很多人為了生活和命運苦苦掙扎,不僅是婚姻囚籠中的“天使”,也是真正的受害者、“惡報者”和犧牲品,在無盡的痛苦和深淵之中經受心神的煎熬和掙扎,她們試圖“逃離”身心的禁錮,成為評論界研究的熱點。然而,門羅筆下的男性形象卻很少被關注。門羅在她兩篇經典的犯罪小說中運用南安大略哥特主義塑造了兩位男性殺人犯形象:《多維的世界》中的勞埃德(Lloyd)和《荒野小站》中的喬治(George),他們雖性格迥異,但卻具有相通的“無能”男性特質:沖動自戀、暴力兇殘、自私狹隘、軟弱無能、喜怒無常、自欺欺人、盲目自大、愛慕虛榮、逃避生活,缺乏責任感、具有破壞性、大男子主義,是父權社會家庭和婚姻生活中的“魔鬼”。他們雖在某種程度上也為自己的罪行經受良心的煎熬和譴責,但幾乎沒有承擔相應的法律制裁,而是繼續逍遙法外,成了“無罪逃離者”。門羅被視為當今英語文學心理小說最前沿的作家之一,她關注人物敏感豐富的內心世界,揭示普通人復雜深刻的情感,“以細膩透徹又波瀾不驚的話語,洞見人性幽微處”。本文通過分析門羅兩篇犯罪小說中的兩位男性形象,特別是挖掘其內心的世界和精神世界,探究其人性的隱秘、邪惡、殘暴和恐怖來深刻地體味門羅式哥特中男性的恐怖心理。
《多維的世界》最早發表于2006年6月5日的《紐約客》雜志,后來收錄于2013年諾內爾文學獎得主、加拿大著名女作家艾麗絲·門羅的短篇小說集《幸福過了頭》(2009),這可能是她“最令人寒骨的敘事作品之一”。因為“故事中的暴力比門羅以前作品中的多得多”,而其中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作品當屬《多維的世界》。它是門羅中后期的作品之一,在創作手法上明顯復雜、成熟,涉及的主題通常都超越日常經驗,以含混的、看似不可靠的、甚至相互矛盾的敘述等寫作技巧揭示人物的復雜性,如勞埃德,他堪稱“瘋癲”。通過細讀和梳理文本,筆者用三個階段來分析勞埃德的“暴君”形象和“瘋魔”個性,即婚前、婚后和殺子后,并探究其語言、動作和思想來挖掘他的復雜心理和恐怖歷程。
在《多維的世界》中,婚前的勞埃德是一個大男子主義者,他獨斷、專行,沒有責任感。他處于社會底層,工作是醫院的護理員。他年輕時是嬉皮士,參加過游行示威、吸過毒、認識一些狂暴的人物,而這一切他卻自詡為驕傲的往事,向少女多麗吹噓。他濫情,并在感情上毫無責任可言,在與多麗交往時他仍有一堆老情人,一直未婚卻已有兩個不知下落的孩子。他盲目自大,“他覺得大部分藥都是騙人的,大部分醫生都是蠢貨”。也許,對于在單親家庭長大、尚未成年、甚至具有某種戀父情結的女孩多麗來說,勞埃德的“病人都喜歡的幽默感,還有他強有力的、自信的擁抱。他長得結實,肩膀寬厚,有副權威的模樣,常常被病人當成醫生”(《幸福過了頭》 6)的這些特質正是她認為可以用一生去依靠的,這也是單純的青春少女最容易沉迷的。毫無疑問,在多麗的母親死后,她把他當成了可以托付終生的男人。然而,沒過多久,在她17歲生日時,她就懷孕,然后結婚了,成為一個年幼的,尚需別人照顧媽媽,這也是勞埃德缺乏責任感的表現。
婚后的勞埃德是父權社會家庭生活中的掌控者和主宰者,是婚姻生活中的“暴君”和發言者,他控制了妻子的身體、思想、行為和語言,并將家庭暴力運用得淋漓盡致。同時,婚姻中的多麗也相應失去了自我,她沒有自己的追求和欲望,生活中的一切都圍繞著丈夫來轉,家中一切事物無論大小都由丈夫來決定,婚姻和家庭成了她的囚籠,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迎合丈夫的喜惡,她成了一只溫順的“羔羊”。
勞埃德的家庭暴力、性格畸形和兇殘恐怖可以通過他的一言一行來體現。生活中的勞埃德舉止粗俗、滿口臟話,在家庭中擁有絕對的權威。婚后,他很快帶著多麗離開了她熟悉的環境,離開了熟悉的人,穿越了整個國家,到了一個陌生的小鎮生活,因為“這里的人實在太多了,老朋友多,以前的生活方式多,還有一堆老情人”(《幸福過了頭》 6)。可見他試圖逃避以前的生活,不敢面對他人。在對未來的居所的選定上完全是憑主觀臆斷,沒有計劃和調查,“他們是在地圖上單單憑名字挑中了那里:邁爾德梅鎮,他們沒住在鎮上,而是在鄉下租了個地方”(《幸福過了頭》 6)。就連妻子化妝這樣的小事,他也反對。在婚姻生活上,他反對避孕,于是多麗這個年輕的媽媽成了生孩子的機器:第一個孩子莎莎一歲半的時候,芭芭拉出生了,芭芭拉兩歲的時候他們又有了季米特洛。他堅持要妻子母乳喂養孩子,第三個孩子得了疝氣,他歸咎于孩子喝的奶水不夠。當生完孩子三個月時,妻子告訴他自己的奶水干了,必須得用替代品時,“勞埃德發了瘋,用很大力氣一個個地擠她的奶頭,終于成功地擠出兩三滴可憐的奶水,然后他就罵她是個騙子。他們吵了起來,他說她和她媽媽一樣,是個婊子。所有的嬉皮士都是婊子”(《幸福過了頭》 10)。具有諷刺意義的是,他自己年輕時是嬉皮士,卻又貶低女嬉皮士。雖然很快他們就和解了,但是只要“季米特洛一不高興,只要他感冒,或者害怕沙沙的寵物兔,或者到了哥哥姐姐都能自己走路的年齡,他自己還得扶著椅子,沒用母乳喂養的舊話就會一提再提”(《幸福過了頭》 10)。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他認為,“他們的孩子應該在家接受教育。而不是宗教原因……而是因為他希望他們待在父母身邊,要緩慢地,要小心翼翼地接觸外面的世界,不能一下把他們扔進去。‘我只不過正好想起來,他們是我的孩子。我的意思是,他們是咱們的孩子,不是教育部的孩子’”(《幸福過了頭》 11)。他苛責妻子和別人正常接觸,擔心自己溫順的妻子會受到鄰居瑪吉的影響,把她叫做“拉拉”,他認為瑪吉的孩子過敏、哮喘都是她的錯,并懷疑瑪吉在挑撥他們的夫妻關系,想讓他們分手。終于有一天晚上他們又吵了架,多麗沒有像以前一樣大哭、號啕,甚至把腦袋往地板上撞,而是出了門到瑪吉家里尋求安慰。勞埃德沒有去找她,只是打了一個電話,語氣正常而冷靜。第二天一大早,當瑪吉開車送多麗到家后,她做夢也沒想到她的這次假意出走等待她的是怎樣的結局和打擊,這個結局足夠讓她精神崩潰、生活坍塌,足夠讓她后悔一輩子!她看到的是自己心愛的三個孩子幼小的尸體:
“季米特洛在自己的嬰兒床里,嬰兒床倒在走廊上。芭芭拉躺在床邊的地板上,似乎是掉下了床,或者是被拽下了床。沙沙在廚房門邊上——看起來他想逃,只有他的喉嚨上有傷口。其他的孩子,是用枕頭干的。”(《幸福過了頭》 19)
這段門羅描述勞埃德殺子景象所用的文字普通、節制而冷靜,甚至冷靜到讓人寒意頓起、窒息的地步。她從不浪費筆墨,每個句子都是故事鏈條上的關鍵一環,每個單詞都在積蓄力量,卻克制著,并不爆發。門羅讓這股力量在讀者的心理自動引爆。也正是文字節制與情節發展之間的張力,讓她的小說具有子彈一樣的穿透力。故事讀到這里已讓人毛骨悚然,一個父親親手殺死了自己三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還覺得理所當然,毫無負罪感和愧疚感,把自己犯罪的企圖歸咎于妻子的離家出走。“昨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是你自作自受”(《幸福過了頭》 19)。他甚至后來還對警察說“我是為了免除他們悲慘的命運。”這句話還被登在了報紙上。“什么悲慘的命運?”“他們會知道,他們的媽媽離家出走,拋棄了他們。悲慘的命運。”(《幸福過了頭》 20)
殺子后的勞埃德被陪審團裁定為犯罪型精神病,被關在安全的機構里而不是監獄里。身心崩潰、瀕臨瘋狂、絕望麻木的多麗試圖從他那里尋求安慰,因為他是與孩子的死亡唯一有直接聯系的人。她曾兩次去探望他,他都拒見。直到第三次,他才肯出來見她。她差點認不出他,“整個會見過程,她的心臟都咚咚地跳。她以為自己會暈倒,或者死掉。她是那么努力,才讓自己去正視他。把這個消瘦的、頭發灰白的、踟躇的、冷淡的、動作機械的、精神紊亂的男人納入視野”(《幸福過了頭》 9)。事實證明,在安全機構里精神病醫生的談話和藥物治療對勞埃德一點作用都沒有,他仍舊狂妄自大,“我告訴他(精神病醫生),他是在浪費時間,我知道的一點也不比他少”(《幸福過了頭》 9)。更甚的是,他仍試圖在精神上控制多麗,把自己臆想出來,為自己的犯罪尋求開脫的安慰和理由,他給多麗寫信說“他相信天堂的存在,他們的孩子還沒死,他看見了他們,他們長大了,生活在世界的另一個維度。是他經歷的痛苦和孤獨,才有一種神恩賜予他這種獎賞,他是唯一有此資格看到孩子的人”(《幸福過了頭》 30)。
門羅創造的這個“瘋癲”的勞埃德體現了犯罪人格擁有者的所有特征。他是迷茫與幻想、矛盾與復雜、瘋狂與恐怖的集合體。然而又正是他的神經質幫他逃離了法律的懲戒,他仍迷失于自我臆想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荒野小站》首次發表于1992年4月的《紐約客》(The New Yorker)雜志,后來被收錄于1994年出版的《公開的秘密》(Open Secrets),也曾被收入《最佳加拿大故事集》(Best Canadian Stories, 1993),《門羅短篇小說精選》(Selected Stories, 1996)等。與其他小說不同的是,門羅的這部小說以19世紀50年代加拿大的拓荒時期為背景,故事從19世紀中期開始到20世紀中期結束,時間跨度長達百余年。門羅在這部小說中主要采用書信體的形式,內容主要由11封長短不一的書信和1篇回憶錄構成,她向我們呈現了另一個塵封百年的悲劇性恐怖故事。與其他小說不同的是,在《荒野小站》中,門羅塑造的男主人公喬治的生活是從青少年時期開始的,他是位未成年人嫌疑犯,他弒兄時年僅15歲。對喬治的形象分析可以通過三層關系來體現,即喬治與兄長西蒙的關系、與嫂子安妮的關系和與其他的社會關系。
幼時的喬治(3歲)和兄長西蒙(8歲)是一對孤兒。喬治性格乖巧、溫順,被沒有子女的教師收養,并被送到學校讀書,他覺得這樣的生活過下去不錯。而哥哥西蒙被送去跟著一位親戚干活,一心想著長大點就去獨立生活,他代表權威,中心地位和絕對的話語權。喬治14歲時,哥哥堅決要帶他離開,去廣袤的休倫擁有一片屬于自己的土地。由此可以看出兄弟二人在性格上存在著強烈的反差:兄長西蒙獨斷專行、性格霸道、盲目自大、沒有文化;弟弟喬治則性格溫和,接受過教育,并受制于哥哥的意志,離開他的養父母情非得已。這種嚴重的差異也給喬治日后殺兄埋下了邪惡的種子。令喬治沒有想到的是等待他們的是多么惡劣的自然環境,在完全沒有被文明沾染過的荒野生存是何等艱難。“荒野,就像魔鬼一般,侵蝕人內心最純凈的領地,驅趕人類的善良和博愛之心,讓人露出動物般的獸性。”終于,這位受過教育的十五歲少年,從對自己的親哥哥的暴力、權威以及惡劣環境的容忍、屈服、壓抑到爆發、反抗和弒兄只歷經了半年時間。原本相依為命的兄弟,在荒野的求生中沖破了道德與法律的底線,喪失了人性與自我,互相殘殺。喬治在這弒兄的前后過程中所歷經的人性的荒蕪與邪惡,殘忍和極端、野性與獸性都很好地體現了出來。
喬治與嫂子安妮的關系主要體現在弒兄后,他雖然不像哥哥西蒙那樣對安妮直接施加暴力,但是他卻對嫂子將“冷暴力”運用到了極致。弗洛伊德認為,“沒有人可以保守一個秘密。如果他的嘴唇是不出聲的,那么他的指尖會顫動;泄密會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滲透出來”。當安妮艱難地幫喬治一起埋葬了他哥哥之后,他就去找他認為在荒野里他可以依靠的特里斯一家。他回來后,當嫂子問他有沒有告訴他們有關樹的事,他第一次用那種“不善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和他哥哥過去看她的目光一樣。他對嫂子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再后來,他就直接搬到特里斯家里去吃住了,留下嫂子一個人在家生活。“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喬治的“不善的眼光”和冷漠的態度比暴力的毒打更加可怕,這種無聲勝有聲的威脅讓安妮得了恐懼癥。她幾乎“每晚都做夢,夢到他們中的一人拿著斧子追她或者用雙手舉著一塊大石頭躲在門后等著她。夢是對她的警告……”(《公開的秘密》 222);弗洛伊德在《夢的解析》中提到,“人的本能沖動總是潛在的并受到壓抑,通常只能在夢中通過顯性的實物表現出來”。“過了一陣,我開始做另一個夢。喬治來跟我說話,仍然帶著那種不善的眼光,但他試圖掩飾,假裝自己很友好。他不斷地進入我的夢境,對我說謊。”(《公開的秘密》222)“我告訴他們的都是喬治經常在夢中對我所說的謊話,他想讓我相信,那件事是我做的,不是他。”(《公開的秘密》 223)因害怕遭到喬治的迫害(因為安妮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安妮不敢待在家里,她只好躲到野外,靠吃一些野果度日,與蚊蟲露水為伴。最后天氣漸漸冷了,她絕處逢生地想起了人們以前提到過的沃利監獄,終于背井離鄉,以自首為由“投奔”到了那里。喬治對嫂子的威脅直截了當地體現了父權社會男性對女性的摧殘和迫害,也是他逃避生活、不敢承擔責任和面對現實的表現。要不是后來通過安妮的信,這個封存了百年的秘密將永遠不會被揭開。
喬治因弒兄時還未成年,他利用自己的幼小很快博得了周圍人的同情和可憐。主要是特里斯一家,他們熱情地接納了喬治,他后來也順利如愿地成為了他們的女婿,他恰當巧妙地利用岳父一家的幫助成功地在荒野站穩并扎根生存了下來。他自詡與妻子一起度過了漫長而又艱辛的一生,但卻是幸福的,他們生養了八個兒女,據他自己回憶“我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接管了岳父和我的土地……日子過得相當不錯……我經常想起自己曾經砍伐過的樹木,要是留到現在再砍的話,我肯定會變成有錢人”(《公開的秘密》206)。這體現了喬治無論在什么情況下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和錢財,他自私狹隘、懦弱無能。為了過上舒適的生活,他可謂不擇手段。半個世紀過去了,他對自己弒兄的往事絕口不提,對消失的嫂子不聞不問,卻以一位具有威望的拓荒先驅者形象受到人們的仰慕和愛戴。他的一位孫子成了政治家,甚至還有女王大學的歷史學家在收集材料為他作傳。
故事最后,安妮坐著最新的蒸汽機車風風光光地去拜訪喬治一家,當這兩個都年過花甲的老人相遇之時,他們談論了什么我們不得而知(這也正是門羅后期作品開放式結尾的顯著特征,給讀者留以想象的空間),但是從安妮沾沾自喜的語氣中我們知道在這場歷經了將近一生的抗爭中她最終贏了。正如故事中提到的一句點題的話:“這世界就像一片荒野,我們的確能夠改變自己在其中的位置,但也不過是從一個荒野小站到另外一個罷了。”(《公開的秘密》 212)
門羅對復雜人性的敏銳觀察和描摹,無論是慷慨明媚,還是陰暗腐朽;無論是陰郁沉重,還是詩意溫暖。所有種種都在她的筆下體現得淋漓盡致。她聚焦于那些城鎮平凡人的生存狀態和人與人之間糾結難解的關系,他們演繹著平凡而又不凡的生活,經歷著人生中的變革、痛苦、生死和掙扎。在男權社會,根深蒂固的是以男性為中心的主流文化,給女性帶來的焦慮和恐懼的源泉不是非人的神秘力量,而是來自于現實生活中,源于性別角色的禁錮的規定,特別是父權社會的家庭關系和婚姻制度。門羅再現了生活中那些并不完美的男人,她塑造的勞埃德和喬治就是典型代表,他們自私狹隘、軟弱善變、暴力兇殘,揭示了男權主義對女性的漠視和摧殘,批判了男權主義的卑劣。也正是男性的霸權性氣概和處于統治性角色、支配性地位的特點成為男性罪犯逃離懲罰真正的社會根源。
注解【Notes】
①本文為“2013年廣西哲學社會科學規劃研究課題《哥特文學視野中的艾麗絲·門羅短篇小說研究》(編號:13BWW002)”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②[加拿大]艾麗絲·門羅:《幸福過了頭》,張小意譯,譯林出版社2013年版,第6頁。以下只在文中注明頁碼,不再一一做注。
③[加拿大]艾麗絲·門羅:《公開的秘密》,邢楠、陳笑黎等譯,譯林出版社2013年版,第222頁。以下只在文中注明頁碼,不再一一做注。
Alice Munro created two male criminals with different characters and destinies in her criminal novels Dimensions and A Wilderness Station, both of them committed monstrous crimes, neither facing moral and legal punishment nor taking serious consequences, they became real "guiltless runaways". There are no sense stimulations like bloody horror scenes and mysterious external atmosphere in Munro's these novels, but with her unique Southern Ontario Gothic, Munro extremely sensationalizes the complexity of human nature and the horror of the decadent rendering. Meanwhile, it also simulates the reader's thoughts about moral conscience and retribution. These do display Munro's unusual Gothic.
Alice Munro Southern Ontario Gothic Male Criminals Dimensions A Wilderness Station
唐姬霞,桂林航天工業學院外語外貿系,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張芳,桂林航天工業學院外語外貿系,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
作品【Works Cited】
[1]趙越、楊柏艷:《艾麗絲·門羅小說中南安大略哥特風格探析——以〈公開的秘密〉為例》,載《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6期,第652頁。
[2]Katrin Berndt. "The Ordinary Terrors of Survival: Alice Munro and the Canadian Gothic", Journal of the Short Story in English, 2010, p.20.
[3]趙越、楊柏艷:《艾麗絲·門羅小說中南安大略哥特風格探析——以〈公開的秘密〉為例》,載《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6 期,第65頁。
[4]李裴:《〈荒野小站〉男主人公喬治的人格流變分析》,載《長春教育學院學報》2014年第14期,第30頁。
[5]轉引自林玉珍:《從〈孩子的游戲〉到〈多維的世界〉敘事進程中的無痛倫理》,載《外國語文(雙月刊)》2015年第3期,第46頁。
[6]王嵐、黃川:《從女性哥特主義視角解讀門羅小說〈荒野小站〉中的歷史敘事》,載《外國語文(雙月刊)》2014年第5期,第2頁。
[7]趙越、楊柏艷:《艾麗絲·門羅小說中南安大略哥特風格探析——以〈公開的秘密〉為例》,載《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6期,第655頁。
[8]田智:《門羅的多維的世界》,電子文獻,2017年4月6日引。網址:http://news.ifeng.com/gundong/detail_2013_10/26/30682923_0.shtml。
[9]王嵐、黃川:《從女性哥特主義視角解讀門羅小說〈荒野小站〉中的歷史敘事》,載《外國語文(雙月刊)》2014年第5期,第2頁。
[10]李裴:《〈荒野小站〉男主人公喬治的人格流變分析》,載《長春教育學院學報》2014年第14期,第31頁。
[11]仲穎、楊梅:《論〈呼嘯山莊〉中的女性哥特主義》,載《長春理工大學學報》2012年第25期,第7頁。
[12]朱虹:《艾麗絲·門羅短篇小說集〈親愛的生活〉中的男性形象分析》,載《遼寧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1期,第65頁。
Title:
An Interpretation of the Male Criminals' "Guiltless Escape" in Alice Munro's Short Stor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uthern Ontario Goth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