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聰 康博緯 李萍 高夢
摘要
為從微觀農戶視角分析易地移民搬遷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影響,本文構建了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指數,將農戶從生態系統服務中獲取的各種收益進行整合和量化,利用在陜南安康地區的入戶調研數據,對比分析不同搬遷類型和特征家庭的生態系統服務收益和依賴度差異,并進一步檢驗易地移民搬遷對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影響。結果發現:搬遷戶獲得的生態系統總凈收益、供給、調節、文化等服務凈收益以及社會經濟凈收益均高于非搬遷戶;不同搬遷特征的農戶之間的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差異顯著;易地移民搬遷工程的實施能有效的降低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程度,參與易地移民搬遷有利于農戶收入結構的優化,在降低從生態系統獲取供給服務的同時,也提高了社會經濟收入所占比重;自愿搬遷、集中安置和新階段的移民等特征也在降低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上起到了積極作用,自愿搬遷的農戶比非自愿搬遷農戶能更好的應對和適應向非資源依賴型生計模式的轉變。集中安置的方式能夠產生一定的規模效應和政策溢出,使農戶有機會獲得更多配套和后續支持,從而提高對外部機會和資源的占有能力,拓寬非資源型收入的途徑,此外,新階段易地移民搬遷工程所提供的惠民措施和補貼力度都較以往零星的自主搬遷有較大提高,同時也強調搬遷農戶在非農轉變過程中的自我發展能力的建設和引導。本研究為實現生態系統服務與家庭福祉在微觀尺度的結合提供路徑支持和方法借鑒,也為新時期易地扶貧搬遷政策的持續推進提供啟示。
關鍵詞 易地移民搬遷;生態系統服務;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指數;農戶;陜南
中圖分類號 X2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17)11-0115-09 [WTHZ]DOI:10.12062/cpre.20170433
易地扶貧移民搬遷是我國“十三五”實施脫貧攻堅、精準扶貧“五個一批”的重要舉措,旨在通過對生存環境惡劣地區的農村貧困人口實施易地搬遷安置,從根本上破解“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的發展困境,實現生態保護與脫貧致富的雙贏。對易地移民搬遷的生態效益進行考量,有賴于對生態系統服務價值以及由政策選擇或人類活動導致的人類福祉變化的有效評估,而均衡(tradeoff)生態系統和人類福祉(Human Wellbeing,HWB)的關系,測度和評估人類從生態系統中獲得的收益是提供科學、有效決策的關鍵[2]。基于現有的評估模型和工具,許多學者實現了在全球廣泛的決策背景和多個尺度中評估和測度生態系統服務對整個人類和區域人口帶來的福祉[2]。但較少研究關注到二者在微觀尺度上的結合,特別是從家庭視角切入,審視個體決策單位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使用和依賴。然而,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發揮離不開微觀個體的決策及行為對其帶來的影響。因此,審視微觀視角下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程度至關重要。
本文從微觀農戶視角分析易地移民搬遷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影響。首先,借鑒以往研究[3],將農戶從生態系統服務獲取的各種收益進行整合和量化,構建其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指數(Index of Dependence on Ecosystem Services,IDES),其次,在易地移民搬遷背景下分析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現狀及影響因素,并深入探索搬遷因素對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影響機制。
1 相關理論與實證研究
全面認識生態系統服務與居民福祉的關系是協調人地關系,解決“公共池塘”和外部性難題的基礎,但聯合國千年生態系統評估以來二者關系的研究仍以概念框架和大尺度描述為主,而要讓決策者明確貧困和弱勢人群將如何受到資源和發展的影響,需要精確闡明生態系統服務與人類福祉的相互作用關系,尤其是在微觀尺度上精確刻畫和表征人類福祉對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依賴性,否則,在追求經濟增長和人類發展中,將存在惡化貧困人口困境的風險[4]。而在這方面仍然缺乏系統的方法,相關研究仍然有待深化。
首先,生態系統服務的量化更多的關注自然資本對人類福利的整體貢獻,缺乏系統的研究方法和工具開發,以實現在動態和不確定條件下對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的量化。近10年來,對生態服務的認識和評估已經有了質的提高[5],生態學家呼吁將生態服務的理念主流化,并利用經濟政策等手段推動理論轉變為行動[6],而科學的決策有賴于對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的有效評估。許多學者對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的評估往往針對自然本身的價值[7],而并不關注價值的分布和路徑。隨著Daily對生態系統服務概念及評價方法的提出以后,人們逐漸意識到要真正實現對自然的定價,充分理解并證明生態系統服務的改變及跨越群體、時間、空間尺度的影響是核心[8],但在實踐中,將生態系統服務作為“自然資本”整合到項目和資源利用決策中還處于發展的早期階段,雖然現有基于生態系統服務類型與定價的眾多評估工作使人們意識到其重要性,然而這些方法本身都存在各自的缺陷,容易造成生態系統服務被低估或無從定價[9]。
其次,農戶作為聯接生態系統服務與居民福祉的關鍵環節,對其進行深入分析可為解析生態系統服務與居民福祉的關系、評估區域可持續性提供新的視角,然而現有研究對于刻畫和表征微觀視角下的人類福祉對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依賴性還有待深化。自然資本項目開發了一套整合評估生態系統服務與權衡的工具InVEST(Integrated Valuation of Ecosystem Services and Tradeoffs),被認為是將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研究納入不同尺度管理的高效工具,在未來具有廣泛的應用空間[10],但該模型更多的側重對大尺度空間分布與變化的生態系統服務進行測度,在微觀尺度的測度和研究仍有待深化。
此外,國內外學者對量化生態系統服務和人類福祉的關系進行了實踐與創新,提出了許多系統的指標和方法,為定量分析兩者的關系提供了有益的借鑒。Malte Busch[11]等通過對近海環境和沿海人類福祉之間聯系的案例研究,將有形和無形的生態系統效益與構成人類福祉的一系列物質和非物質的因素聯系起來,基于經濟分析和問卷調查,發現海上風力發電養殖影響了生態系統服務并改變了人類福祉。這一發現為探究ES和HWB的關系提供了新的視角。之后,ES和HWB關系的量化方法得到不斷發展,學者們從成本效益分析工具[12]、土地利用變化[13]、基于Web應用程序[14]、基于MA框架基礎[15]等不同角度研究,對量化評估ES以及探討ES和HWB之間的關系進行改造和創新。Yang, et al.[3]提出了一種量化人類對ES依賴程度的方法(簡稱IDES),并實證分析了當地農戶對中國臥龍自然保護區的依賴程度,該方法的提出為定量分析ES和HWB的關系提供了思路。endprint
易地移民搬遷這一創新政策持續有效的實施,需要將生態與減貧的效果一起納入項目整體進行系統考量,而目前微觀視角下相關的研究尚不多見。一方面,國內針對易地移民搬遷的生態效益評估多針對生態移民,相關的研究成果雖然較多,但生態效應的分析多集中在宏觀的生態功效,如宏觀生態指標體系、地區水土保持、生態修復等方面。另一方面,隨著農戶生計研究越來越受到關注,許多學者把農戶生計的相關研究從經濟活動轉到了生態方面,探討人類生計與生態環境的相互關系已成為當前人地系統科學的研究熱點[16]。易地移民搬遷農戶的土地利用、覆被變化、能源利用被認為是農戶生計策略影響生態環境的重要中介。易地移民搬遷這一地理空間變換過程中由于地理位置和生計資本的顯著變化,通常需要農戶花費很長的時間來適應。為了應對生計壓力和實現生計目標,農戶所采取的生計策略通過影響農戶的生產和消費而對生態環境產生顯著的影響[17]。作為生態脆弱地區農戶生計轉型的強大引擎,城鎮化背景下的易地移民搬遷農戶的生計方式逐漸由傳統的農業開始向兼業、非農化轉變,相應地引起農戶的消費行為、對自然資源的依賴程度、利用方式與利用效率、農村聚落的變化,使農戶對生態環境的依賴程度也隨之發生變化[17]。
已有研究為本文的分析提供了理論基礎和方法借鑒,也為本文研究留下空間:目前針對易地移民搬遷項目,從生態系統服務的價值提供角度進行評估的研究極少,缺少一個系統的評價體系和分析路徑,能夠將生態系統服務與微觀農戶的福祉有機聯系起來,揭示農戶獲得福利的過程中對生態系統的作用路徑和機制,并在整合生態效益和經濟效益的同時實現系統評價。因此,本文基于易地移民搬遷的背景,通過構建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指數,分析地移民搬遷對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影響,以檢驗微觀層面的政策效果。
2 指標構建
本文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指數(IDES)的構建參考了Yang, et al.的相關研究和方法[3]。該指數體系包括:IDES總指數和三項子指數。其中,IDES總指數為家庭從生態系統中獲得的凈收益與從生態系統及其他社會經濟活動中獲得的總凈收益的絕對值的比值(其中,其他社會經濟活動包括外出打工及生態系統服務不相關的小生意等,詳見表1);三項子指數分別為:供給服務(Provisioning Services)、調節服務(Regulating Services)、文化服務(Cultural Services)指數,其計算方法同上[18]。
根據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指數的定義,IDES總指數及各子指數的值越高,表明人類對相應的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程度越高,反之則表明人類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程度越低。IDES總指數和三項子指數的計算方法如下:
IDESi=ENBi|∑3i=1ENBi+SNB|(1)
IDES=∑3i=1IDESi(2)
其中,i表示生態系統服務的種類,IDES是衡量人類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的總指數,IDESi是人類對第i類生態系統服務依賴的子指數,ENBi是人類從第i類生態系統服務中獲得的總凈收益,SNB是人類從社會經濟活動中獲得的總凈收益。
根據農戶家庭凈收益的種類,本文在指數體系構建中將生態系統服務相關條目進行了分類,詳見表1。
其中,P、R、C和NA分別代表供給服務、調節服務、文化服務和與生態系統服務不相關的收益。“P、R和C”之后的數字“0”和“1”分別表示從生態系統服務中獲得的直接和間接收益。本文將退耕還林補貼、生態公益林補助和農業補貼劃歸為調節服務。
3 數據與方法
3.1 數據來源
本文的數據來源于課題組在陜南安康地區展開的農戶生計專項調查。安康地處秦巴集中連片特困區,常住人口300萬,其中,貧困人口約占1/3,貧困村占52%。陜南移民搬遷工程涉及安康地區的22.6萬戶、88萬農村人口,他們都居住在高山偏遠地區和自然災害易發地區。調查所選擇的5個縣(區)中,除平利縣為陜西省省定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之外,漢濱區、寧陜縣、紫陽縣、石泉縣均為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
課題組首先在每一個目標縣(區)選擇3個鄉鎮,所選鄉鎮必須同時滿足以下條件:實施了易地移民搬遷工程、處于或離近自然保護區、實施了退耕還林等生態補償項目;接下來,課題組在各目標鄉鎮進行行政村抽樣,共選取25個行政村進入樣本框,其中包括10個移民搬遷安置社區、3個實施退耕還林項目的行政村和其他12個隨機抽取的行政村;之后,根據村(社區)委會提供的村民小組名單,在每個行政村(社區)隨機抽取2個村民小組;最后,對每個樣本村民小組在調查期內的全部常住戶進行入戶調查。調查的對象為家庭中年齡在18—65歲的戶主或戶主配偶,調查內容包括家庭基本人口情況、各類生計資本狀況和移民搬遷狀況。在實地調查過程中,課題組采取了一系列質量控制措施:對調查員進行復訪,并通過對調查員調查時間和工作方式的把握來確保調查問卷的質量;對錄入后的數據進行數值檢驗和邏輯檢驗。調查最終獲得有效問卷1 306份,其中搬遷戶占29.1%,非搬遷戶占709%。總體來說,調查樣本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3.2 影響因素的選擇
根據文獻和調查地實際情況,將影響IDES的因素歸為四類:搬遷因素、生計資產、家庭人口特征和地理特征,具體的變量設置及取值參見表2。
搬遷因素包括家庭是否參與易地移民搬遷工程(搬遷
戶)、搬遷類型、安置方式和遷入時間。在本文的研究框架中,首先將搬遷戶納入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參與易地移民搬遷是否對家庭的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有影響;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對搬遷類型、安置方式和遷入時間等特征進行考察。其中,搬遷類型主要包括:自愿搬遷和非自愿搬遷,在355戶搬遷家庭中,自愿搬遷的有261戶,占73.52%;按照安置方式將搬遷家庭劃分為集中安置和非集中安置兩種,搬遷戶家庭中采取集中安置的農戶224個,占6171%;考慮到陜南移民搬遷工程實施的時間點為2011年,雖然在此之前也有許多移民搬遷活動零星實施,但其規模、補貼、支持的力度都遠不如前者,因此,本文將2011年陜南移民搬遷政策實施后參與搬遷的家庭稱為新階段移民搬遷戶,將此前的搬遷家庭稱為早期的移民搬遷戶,通過前后對比來審視不同政策力度的影響,同時檢驗農戶與生態相關行為的變化。endprint
農戶的生計資產包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和社會資本三項,其中,選取人均耕地面積和人均林地面積來表征自然資本;選取農戶的自有資產和房屋估價兩個指標表示農戶的物質資本;選取農戶社會支持網的規模來代表家庭的社會資本。一般情況下,農戶所擁有的土地和林地等自然資本數量越多,其具備從生態系統獲得更多供給服務的條件;以農戶在遇到緊急情況時可求助的社會網絡規模的大小來度量社會資本,社會網絡在農戶遇到風險和沖擊時可以起到一定程度的緩沖作用從而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農戶對生態的掠奪性使用。
家庭的人口特征包括了戶主特征、家庭平均受教育年限、勞動力數量以及家庭人口結構等方面。戶主通常是一個家庭的最高決策者,其年齡和性別都會對家庭的收入和需求起著決定性的作用,通常戶主的年齡越大,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度可能越高;戶主為女性的家庭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度往往更高。本文從名義和實際兩個方面來考察戶主的性別,其中名義戶主為家庭在戶口本登記的戶主,樣本中89%的農戶家中的名義戶主為男性,考慮到勞動力的城鄉流動,本文還考慮了另一種實際戶主的情況,即家庭名義戶主外出后將實際決策權讓渡給另一半的農戶[19]。此外,考慮到農戶的家庭人口構成也是農戶決策的重要考量因素,結合前期的研究[20],本文將農戶家庭結構區分為四種類型:家中有老人和成年勞動力、家中有成年勞動力、家中有成年勞動力和孩子、以及家中有老人孩子和成年勞動力。
綜合考慮陜南地區地理狀況和農戶的實際情況,本文選取鄰近保護區和到鎮上的距離來衡量家庭所處地理位
置。到鎮上的距離遠近不僅表示農戶所在社區交通條件是否便利,也用于衡量農戶接近市場的程度,是影響農戶拓展非資源性收入渠道的重要因素;在保護區內或鄰近自然保護區的農戶,其生產行為往往受到一定的限制,也會在一定程度影響農戶對自然資源的獲取程度。
3.3 分析方法
在構建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指數的基礎上,本文進一步探究易地移民搬遷政策對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影響。考慮到變量的屬性和特征,在此采用OLS模型進行回歸分析:
IDES=β0+β1x1+β2x2+β3x3+…+βnxn+μ(3)
其中,x1,x2,x3,…,xn為解釋變量,即影響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搬遷因素、家庭生計資產、家庭人口特征和地理特征;β0為常數項,β1,β2,…,βn為解釋變量的系數;μ為隨機項。
回歸的策略如下:首先,在總體樣本中進行IDES影響因素分析,驗證搬遷對IDES影響的存在性;隨后以搬遷戶為樣本,分別納入搬遷類型、安置方式和遷入時間,分析不同的搬遷特征對農戶IDES的影響。
4 結果與討論
4.1 農戶生態系統服務收益的比較
表3提供了搬遷戶和非搬遷戶從不同來源獲得的凈收益。可以看出,搬遷戶比非搬遷戶獲得了更多的生態系統總凈收益,搬遷戶從生態系統服務中獲得的平均總凈效益超出非搬遷戶1 498.67元;從各項分指標可以看出,搬遷戶從供給服務、調節服務和文化服務中獲得的凈收益也都高于非搬遷戶的平均水平;此外,搬遷戶在社會經濟活動上的凈收益也高于非搬遷戶平均水平約6 754.19元。
4.2 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差異比較
和特征下農戶的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表現出顯著的差異。首先,搬遷戶的IDES顯著低于非搬遷戶,造成這一差異的原因主要集中在兩個群體的供給服務子指數,可以看出,搬遷戶的供給服務指數顯著低于非搬遷戶,而兩個樣本在調節服務指數和文化服務指數上并未表現出顯著的差異;其次,自愿搬遷戶的IDES顯著低于非自愿搬遷戶,這一差異則源自兩組的調節服務指數,自愿搬遷戶的調節服務顯著低于非自愿搬遷戶,雖然自愿搬遷戶在供給服務指數和文化服務指數上均高于非自愿搬遷戶,但兩者的差異并不顯著;此外,集中安置戶的IDES顯著低于非集中安置戶,從各項子指數來看,集中安置戶的供給服務和調節服務指數均顯著低于非集中安置戶,兩者在文化服務上并未表現出顯著的差異;最后,新階段搬遷戶的IDES顯著低于早期搬遷戶,同時,前者的調節服務指數也顯著低于后者,而兩者在供給和文化服務指數上的差異則未表現出顯著差異。
4.3 IDES的影響因素分析
基于描述性統計比較,選取量化后的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IDES)作為因變量,對農戶IDES的影響因素進行回歸,結果見表5。其中,模型1是農戶IDES影響因素模型,在總樣本中檢驗農戶參與易地移民搬遷對IDES的影響,經過缺失值和奇異值處理,最終進入模型的總樣本為1 306;在此基礎上,為進一步分析不同搬遷特征對IDES的影響,在搬遷戶樣本中分別納入了搬遷類型(模型2)、安置方式(模型3)、遷入時間(模型4),樣本量為355。
基于全樣本的回歸(模型1)的結果顯示,參與易地移民搬遷對農戶的IDES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在家庭生計資產中,人均耕地面積和房屋估價對IDES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農戶的自有資產對IDES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在家庭人口特征中,戶主的性別對IDES有顯著的負向影響,無論是名義戶主還是實際戶主,女性戶主對IDES有顯著的負向作用。從搬遷戶樣本的回歸模型(2-4)可以看出,非自愿搬遷對IDES有顯著的正向作用,集中安置對IDES有顯著的負向作用,新階段移民對IDES有顯著的負向作用;家庭的人均耕地、自有資產均對IDES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房屋估價對IDES有顯著負向作用;此外,女性作為家庭實際戶主則對IDES有顯著的負向作用,戶主的年齡和年齡的平方表現出相反的作用方向,可見戶主年齡與IDES之間呈倒“U”形關系。
可以看出,易地移民搬遷有效降低了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相較于非搬遷戶,搬遷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程度更低。同時,自愿搬遷更有利于降低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程度,相較于工程、避災等非自愿移民,自愿移民本身對搬遷的期望較高,也更愿意積極迎合和主動適應搬遷帶來的變化并構建新的非資源依賴型生計模式,這一經濟行為背后充分的體現了農戶的自主、理性決策,與非自愿搬遷的“等、靠、要”有著本質的差異。采取集中安置的方式能有效降低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相較于進城入鎮、插花等分散安置的方式,采取集中安置的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程度更低。一方面,集中安置社區相應的配套設施建設通常較為完善,市場的可及性高,就業和商業信息資源獲得途徑廣,從而有助于農戶充分利用市場,拓寬收入渠道;另一方面,集中安置更有利于政府集中安排培訓項目、就業指導等措施,增加農戶外出務工、發展非農經營活動的機率,從而在一定程度有助于降低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另外,新階段的移民搬遷工程有效降低了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相較于早期自發和小規模的移民搬遷戶,參與陜南移民搬遷工程更加突出政府主導、系統推進,以及配套的產業支持和政策扶持措施,從而有利于實現農戶向非資源依賴型生計轉變。endprint
5 總結與建議
本研究利用在陜南山區農戶調研的數據,分析了微觀視角下易地移民搬遷對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影響。結果表明:①易地移民搬遷工程的實施有助于破解我國集中連片貧困地區“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的發展困境,在實現生計轉變過程中有效的降低農戶對生態的依賴程度,達到生態保護與經濟發展的雙贏;②參與易地移民搬遷有利于優化農戶的收入結構,在降低從生態系統獲取供給服務的同時,也提高了社會經濟收入所占比重;③自愿搬遷的基本原則下,農戶往往會主動應對外界的變化和機遇,更快完成向非資源依賴型生計模式的轉變;④集中安置的方式能夠產生一定的規模效應和政策溢出,農戶有機會獲得更多配套和后續支持,從而提高對外部機會和資源的占有能力,拓寬非資源型收入的途徑;⑤新階段易地移民搬遷工程的惠民措施和補貼力度都較以往有較大提高,同時強調搬遷農戶非農轉變過程中的自我發展能力的建設和引導,也有效的降低了農戶對生態資源的依賴程度。
從政策制定的角度看,對易地移民搬遷農戶生態系統服務依賴度的有效測量及分解,也有助于理清政策傳導的路徑和機制,提高相關幫扶措施的針對性和有效性,實現搬遷農戶在安置地的可持續生計構建和恢復。陜南作為國家“十三五”易地扶貧搬遷政策的策源地,本文的研究結論也將為相關政策的制定和下一步工作開展帶來啟示:①破解“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的發展困境,“搬遷”只是“手段”,扶貧才是目的,本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前期政策和措施,特別是政府所強調的自愿原則、集中安置、城鎮化模式等在實現“生態保護”目標中所起到的積極作用,也為后續政策的調整和改進提供了依據;②農戶“脫貧”是實現“生態保護”目標的前提和基礎,否則,搬遷戶會延續原有高生態依賴的生計模式,這就需要政府管理部門不斷加強扶貧政策的精準性和管理過程的精細化;③本文的研究雖然在一定意義上證實了易地搬遷在破解“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的發展困境中起到的積極作用,但也應該看到,搬遷農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依賴度下降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安置地的土地資源稀缺的客觀原因所致,農戶在安置地不具備進一步從生態中獲取供給服務的客觀條件,在這一前提下,政府的非農引導和后續支持便顯得尤為關鍵;④政府在強調遷出地生態修復,降低農戶對生態和資源依賴的同時,尤為關鍵的是合理引導和有序調整搬遷戶從生態系統服務中獲得的收益結構,一方面要鼓勵搬遷農戶從生態系統中獲得更多的文化服務,如生態旅游、農家樂等,以及提高供給服務中的養殖、非木材森林產品等方面的收入占比,另一方面也需要在積極鼓勵遷出地土地流轉的基礎上,進一步有序引導和大力發展新型農業,在搬遷農戶的“轉身就業”上下功夫,真正實現人口與生態可持續發展的“雙贏”。
(編輯:于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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