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管理的毒性,在工業文明里無解。現在是工業文明向信息文明的過渡期,傳統企業仍然是工業文明的組織形態,即便互聯網企業也是如此。
最近與一個老板交流,我說老板最后的歸宿就是企業的“太上皇”。具體工作不管,但又有資格在企業出問題的時候管控方向。
老板的角色,就是為每個錯誤找到“挨板子的屁股”,可惜多數情況下,這個“挨板子的屁股”其實就是自己的屁股。但我們都知道,老板永遠無法懲罰自己。老板錯了,甚至可能連提醒的人都沒有。
只要老板處在管理流程的角色,他就很難是清醒的。老板要想清醒,既要是內部人,又要成為旁觀者。內部人有渠道獲得信息,旁觀者則比較清醒。
任正非就是這樣一個非典型老板。
任正非在華為到底是什么角色?
任正非不是董事長,但影響力肯定超越董事長。
聽他外傳的講話,他是個思想家,但人家干的又是實業。他在建設華為,但又在華為到處“放火”“鬧革命”,因為他非常不滿意這個體系。
任正非的分裂角色,就是站在工業文明最高峰的自覺。
華為有數萬人,怎么把這么多人有序、高效地組織起來,而且能夠管控風險?現代管理給出了答案:科層組織、專業分工、管理流程、KPI。工業文明時代管理標志性的東西,華為一個都不能少。
華為之大,內容管理之復雜,已經到靠人腦無法延伸至組織的邊界,所以才有華為“削足適履”地推動IPD的做法。IPD是什么?是比ERP復雜得多的適用于高科技行業的管理體系。
然而,企業規模越大,支撐現代管理的支柱——科層組織、流程、KPI,必定走向它有利的反面。
諾基亞老總說過的那句話“我不知道做錯了什么,但我們輸了”,有人覺得很可笑,但很少有人能感受到他說這句話時的無奈。正是那種站在工業文明最高峰的無奈。
這種無奈,任正非肯定有。
現代管理有毒,毒在何處?
隨著規模擴大,企業會產生很多結構性矛盾,即現代管理內生的矛盾。如管理幅度與層級、集權與放權、流程與KPI、法人治理結構與企業家精神等。
現代管理,就是為了應對規模化所產生的一系列問題。現代管理的內生性矛盾,基本無解。規模越大,中毒越深。
有專家研究巨無霸時期的AT&T,拿恐龍作類比。恐龍太大了,天下無敵。恐龍最大的敵人恰恰是它自己,因為太大就不夠靈活。于是,專家建議AT&T解體,分裂為數個小型相互競爭的公司。后來,AT&T真的這么做了。
20世紀70年代,有專家就認為現代企業的規模已經達到了頂峰,但是隨著更新的管理技術出現,規模還在無限擴大。但規模化所產生的內生性矛盾仍然無解,規模所產生的毒性仍然無解。
現代管理的毒性,就是現代管理賴于成立的東西,都會異化,并最終走向它的反面。
沒有科層組織就無法形成規模,但科層組織很容易成為官僚組織。科層組織培養了一批既不在基層做事,也不做決策的管理層。
基于專業分工的管理流程,能夠規避風險,但也影響效率。更不用說當管理流程一旦建立,它可能喧賓奪主,走流程比做事更重要。
至于現代管理集大成的KPI,讓每個人都“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每個人可能都做對了,但企業可能做錯了。
即使是互聯網企業,其基本管理體系仍然是基于工業文明的體系。別看馬云在外面唱高調,關起門來照樣開批斗會。傳統企業的問題,馬云也少不了。
截至目前,現代管理還沒有替代者。
任正非怎么給華為“解毒”
美國曾經流行過流程再造,但流程再造的思維,仍然是現代管理體系的。
觀察任正非,在《華為基本法》出臺和引進IPD的那個時期,他是現代管理體系的建設者。《華為基本法》,是集現代管理思想之精髓,是一套最完整的濃縮版現代管理思想體系。沒有這套現代管理思想體系,就無法支撐華為這么大規模的一個企業正常運營。
當華為的現代管理體系基本定型之時,任正非變了,他成為現代管理體系有力的批判者。這套體系建立的時間越長,組織越容易僵化。讓規模巨大的結構化組織充滿活力是件很難的事情。
任正非不斷在華為內部“放火”,雖然不知道他的本意,但從“放火”的內容看,我視為在給華為“解毒”。
因為現代管理的毒性主要來源于結構,如管理層級、管理流程、KPI等的異化,即“工具成為目的”,所以,任正非的“解毒”,主要著眼于三方面:一是動思想,二是動人,三是動組織。
組織是建立起來解決問題的,即市場導向。但組織一旦建立,它用于解決內部衍生問題的時間和精力,可能遠勝于組織本身的使命。
怎么解決這個問題?任正非提出“班長的戰爭”“讓一線指揮炮火”,能夠從制度上做到嗎?很難做到,但不如此又怎能喚醒組織的使命呢?
任正非親身到一線,到尼泊爾、馬拉維等小國,而且發表公開講話,用意明顯是讓管理層、整個公司仍然具備市場導向。
不停地把組織結構內的人往前線送,讓他們接受一線的洗禮。比如,任正非強調砍掉高層的手腳,中層的屁股,基層的腦袋。不讓員工有安定感,不讓員工長期在一個流程上,不斷激活員工,包括建立“藍軍”,整建制調整人員,炮打管理層。所有這些,都是為現代管理“解毒”。
20世紀80年代,現代管理就已經達到了頂峰,以后再也沒有能夠寫入教科書的管理思想。中國不過在完成對現代管理的追趕,并沒有對現代管理有歷史性的貢獻。
現代管理的毒性,在工業文明里無解。未來的信息文明里,只有完成了徹底的組織再造,抽掉現代管理的兩大支柱,才能徹底“解毒”,特別是科層組織。
編輯:
王 玉 289360562@qq.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