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麗
方言節目是近年來電視上殺出的一匹黑馬。電視方言節目因為具有文化價值,有助于受眾建構身份認同以及促進文化傳播與文化交流等價值而獲得了不少好評與高收視率,然而在電視方言節目大量涌現的現象背后,也面臨諸如客觀上阻礙語言教化功能、呈三俗發展趨勢等挑戰。
1.電視方言節目具有文化價值。
跨文化傳播學理論認為,文化與傳播同構。方言是在特定地域環境中形成的文化,是一個地方區域內民俗、文化、傳統的積淀,也是一種民族身份的體現,很容易取得這個環境中人群的認同并引起共鳴。電視方言節目透過電視這個集聲音和圖像于一體的大眾傳媒進行傳播,很生動地體現文化與傳播的同構,使方言節目具有文化價值。
地方文化的多樣性,通過媒體的傳播得到了確認。方言節目絕不僅是對本地方言的承載,也是透過方言這個民間文化的活化石對個體文化和鄉土文化的保護,含蓄地折射出地域文化、民俗傳統、風土人情。人們對于鄉土的情結,似乎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情愫。我們身體里流淌著的是一方水土灌溉下的血液、我們思想里、習慣里充盈的是區域文化影響下的林林總總,無論走到哪里,對家鄉的感情是亙久不變的,一聽到那親切的方音,一觸碰到那熟悉的地方文化,我們心中便會涌動起一份濃濃的阪依感和安全感。方言節目通過鮮活的感性體現出一種深切的人文關懷和對地域文化形象的生動表述。方言節目就像一個流動的、鮮活的語言文化歷史博物館一樣,保留了古老的文化傳統和生活習俗,對后人了解各種地域文化提供了一個鮮活的窗口和平臺。
2.電視方言節目有利于受眾身份認同和區域文化發展。
方言是一種來自民間的藝術,里面蘊含著豐富的地域文化內涵,其中那些富于美感、生動、形象、妙趣橫生的語言令我國勞動人民的聰明才智閃爍其中,很多反映當地民俗風情的諺語、俗語能夠恰切地形容出普通話所不能準確表達的語言意味,讓人不禁贊嘆我國的地大物博、底蘊深厚。地域文化的保值是涉及前人,關乎來者的全民族的大事,人們通過方言節目對自身本土文化產生重新審視和高度關注。
方言節目給受眾帶來的親切感、熟悉感,正是來自于對日常生活的大量呈現。但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的個體行為,以及一些再熟悉不過的儀式、慶典,為何從電視機播放出來時卻更能吸引觀眾的注意力,通過方言節實現 “喚起民眾對家鄉的集體意識和認同感”因為在全球化語境中,媒介呈現出的圖像才是真實,媒介構建的社會才是現實社會。方言節目是地域文化的載體,是對城市文化形象的構建和表述,地域文化總是方言無法背離的文化紐帶。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媒體的方言傳播現象執行的是對所在地區的地域文化的一種建構和發展。
3.電視方言節目能夠促進區域文化跨文化傳播與交流。
方言節目的出現和興起的時機與全球化的發展有著密切的聯系。隨著全球化進程的深入,我們看到的,接觸到的每個地方看起來都越來越相似,電子媒介在逐漸侵蝕,甚至摧毀我們的“本土意識”。電視把其他地方,“非本地”人士及其同時的體驗轉變成節目讓區域內受眾獲知,這樣的情況使得“本土性”失去了原來的重要性。區域內受眾生活的世界因全球化而逐漸形成了一種“電視地理”,受眾可以輕易地在自家的客廳,臥室里收看并了解到這個“地球”上發生了什么。
方言節目可以順應全球化下的文化傳播與交流。一方面,可以使本區域受眾借助媒介擬態環境更好地了解身邊這塊上地的歷史與現實,感受周遭變化,暗含一種對鄉土的自我認同,一種對本土文化的自豪感,產生集體認同感、民族歸屬感,實現區域內受眾的文化交流與身份認同的建構。另一方面,對于來自該文化區域外的人來說,例如務工者、旅行者等,方言節目則提供了一個認知該區域文化的渠道,能夠讓他們帶著新奇和趣味觀看節目,體驗區域文化,并能夠逐漸適應與該區域的人進行交往,從而對該區域文化認同。
1.電視方言節目制約語言教化功能。
大眾傳媒具有重要的教化功能,語言是廣播電視媒體基本和重要元素之一而存在的,并在語音、語法、修辭等各個方面而對社會大眾起著示范作用。國家立法通過憲法、《廣播電視管理條例》等推廣普通話,要求廣播電視等新聞媒體要以普通話為基本的播音用語。幫助公眾學習規范自己語言、矯正自己生僻的發音,促進接收與傳播文化信息融入日益全球化的時代。受社會、歷史、地理、人口遷移、山川地理阻隔以及語言發展不平衡等因素作用,方言之間的差異表現在語音、詞匯、語義、語法各個方面,語音方面尤為突出。同時,方言之間、方言和普通話之間又“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方言節目弱化了大眾的普通話意識,消解了大眾媒體的語言示范功能。
語言既是文化的載體,又是文化的寫照。薩玉爾一沃爾夫假說認為語言可以決定人們對于世界的看法,語言本來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橋梁和紐帶,但在方言節目這里,語言卻成了一堵無情的墻,分割開方言區和非方言區的互通互溶。方言作為一種古老的地域文化,必然與特定地域內的受眾有天然的心理上的接近感,也就比普通話更能引起本地受眾的共鳴,但是客觀上對于不懂方言的外地受眾以及從外地來本區域的旅行者、務工者等受眾來說,又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很多外地受眾拒之門外,影響和制約電視節目對受眾的區域文化認同、民族文化認同和國家文化認同的教化功能。
2.電視方言節目呈三俗發展趨勢。
電視方言節目作為分眾化傳播的產物,由于本身語言的限制,受眾群體主要集中在本地人身上。而由于推廣普通話和電視的普及,新成長起來的年輕人普遍都對普通話有所掌握,他們更喜歡順應時代要求,用普通話進行交流,那么電視方言節目的受眾必然會面對老齡化的趨勢。這一趨勢一方面小眾化的方言節目的受眾趨向無疑會越來越本地化、老齡化、草根化,無疑限制了方言節目的上升空間。另一方面為了迎合這一區間的受眾的知識結構和審美情趣,贏得他們的關注和共鳴,方言節目勢必要在“俗”上下功夫。 “通俗”、“雅俗”與“庸俗”、“低俗”、“惡俗”僅有一字之差、一步之遙,稍不留神甚至會“傷風敗俗”,而呈三俗發展趨勢。
一些方言節目盲目地追求收視率,而不顧電視媒體的職業道德和行業準則,大量地將這些原生態的低俗方言不經任何藝術加工地呈現在電視熒屏上,怎么俗怎么做,完全不顧相關的傳播規律和行業準則,很少對本地素材進行深層次的挖掘,對外地素材進行本地化的解構,節目內容往往是性、暴力、家長里短、雞毛蒜皮……以往不在電視里播出的原生態場景,家庭爭執、井蓋丟失、水管漏水……屢見不鮮,有的甚至通過直播對自殺事件進行報道,通過這種“大膽”地對電視新聞報道底線的突破,來滿足受眾的窺私欲望和獵奇心理,進而取得高關注度。方言節目的低俗化現象從某種程度上是對方言的歪曲和詆毀,讓不了解一方方言的受眾產生誤解,從而也影響了受眾對一個地域文化的印象和認同。
3.電視方言節目阻礙受眾跨文化傳播與交流。
電視方言節目運用方言進行傳播,表面上是遵循貼近受眾,但其實在無形中設置了一道語言溝通和信息傳輸的障礙。從地理環境上講,我國地域廣闊、人口眾多、方言繁瑣,存在不同方言區,就是同省市方言也是各不相同。從受眾接受層面說,不同地域的方言差異十分大,能聽懂這一地區方言的人不一定聽得懂另一個地區的方言,所謂“十里不同音”便是這個意思,受眾能夠接受的范圍自然非常狹窄,就算是許多受眾勉強能夠聽懂方言,但是方言節目所承載的一些地域文化或獨特含義,很多外地受眾很難理解,從而阻礙了本地受眾與外地受眾之間的溝通,更不利于外地受眾對本區域文化的認同。
同時,在一個方言區內,方言節目滿足了區域人群的需要,使用本地方言的人會有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但這種語言上的優越感又會造成文化上的尊貴感,而對于使用另外一種語言的外來人群會感受到語言上的歧視,這種歧視也會轉變成心理上的弱勢感,進而產生對該地區的整個的排斥感,在心理上產生疏離感,難以對本來陌生的城市產生認同,對于外來文化的融合和各區域間的交流形成一定的障礙,不利于來自不同區域的組群的交流與融合,更不利于各類不同文化的相互借鑒、共同發展,也就阻礙了本地文化的跨文化傳播與交流。
1.加強跨文化傳播人才建設。
電視方言節目目前的快速發展,需要加強跨文化傳播人才建設,培養一批熟悉一定區域人文地理、歷史文化、民族風貌,又掌握節目運作規律的采編、主持人隊伍。因此,既要注意對采編人員引導、培養、灌輸本土化的理念,又要在實踐中挖掘培養出一批有影響力的地方名記者、名編輯、名主持人,他們是方言節目和當地受眾的代言人和傳播載體,其效應是不可低估的。
同時,要依據當地實際和受眾的收視訴求,結合跨文化人才的能力和潛力,打造出一批受當地受眾青睞的節目品牌,才能為電視方言節目品牌欄目的持續傳播推進提供動力。在這方面,既要在方言民生欄目、服務節目上下功夫,更要在挖掘地域性的民族、民俗文化題材上尋找切入點。這樣的題材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與當地歷史文化和風俗一脈相承,其親和力和貼近性尤其突出,容易培養出忠實的收視群體,在具體的歷史處境中,根據具體的語境建構自己的身份認同構建一個這樣的跨文化傳播的場所,讓人們既能獲得本地區文化的身份認同,又能獲得中國文化,全球文化的身份認同,這也是方言節目打造品牌的最大優勢。
2.電視方言節目實行雙語傳播。
要以“雙語化”促進電視方言節目發展。所謂“雙語化”,便是給電視方言節目配上與方言同步的普通話字幕。這種方式和引進國外電影有異曲同工之妙,這樣做不僅能夠發揮電視方言節目的積極作用,將能取得顯著收視效果的非本地區方言的節目素材,用本地方言重新配譯,借用方言獨特的表現力和感染力,在“譯制”的過程中體現本土文化對外來節目的重新詮釋,而且還能夠在響應推廣普通話政策的同時,使外來人員能夠更快地理解方言的意義,同時和本方言區的人們一起享受方言帶來的樂趣。
正如廣東電視臺的情景喜劇 《外地媳婦本地郎》,已經具有超過期的喜人表現,于是許多電視臺將其引進,并用本地方言重新配音加工,繼而播出。而上海的情景喜劇《紅茶坊》也在收視率節節攀升的關鍵時機,推出滬語和普通話的雙語版,這一市場化的重大舉措,加快了它沖出上海,走向全國的步伐。
3.電視方言節目借助新的傳播平臺。
電視方言節目借助新的傳播平臺如全國性電視臺、衛星傳播與互聯網傳播等擴大傳播范圍。方言節目突破區域性的流通,在全國范圍引起轟動的還要數年的春節晚會上播出的小品《超生游擊隊》。這個用東北方言演繹的鄉村故事,讓全國人民領略了方言的藝術力和影響力。當瞬間成為永恒,方言這一獨特的語言樣式也隨著它在電視節目中的廣泛運用,越來越顯示出它幽默、生動、形象的藝術魅力,于是歷年的春節晚會上,方言小品層出不窮,都成為膾炙人口廣泛傳播的作品,流行一時。
衛星電視以及互聯網電視的出現,也為電視方言節目傳播提供了平臺。如重慶電視臺創辦的電視欄目劇《霧都夜話》,它用重慶本土群眾、本地方言演繹真人真事,觀眾對這檔獨樹一幟的節目反響非常熱烈,收視率居高不下。
這一節目隨著重慶電視臺的衛星傳播,也從重慶市走向了全國,節目播出頻率從周播發展到日播,創造了一個電視節目十余載不衰的奇跡,使各大媒體對方言節目產生濃厚的興趣。使方言作為一種獨立的語言形式,被確立在一個固定頻率播出的有影響力的電視節目中。
[1]單波、石義彬、劉學:《新聞傳播學的跨文化轉向》,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
[2]【美】 薩默瓦:《跨文化傳播》,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
[3]孫英春:《跨文化傳播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
[4]單波:《跨文化傳播的問題與可能性》,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
(深圳技師學院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