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 陳
略論網絡亞文化的圈層與邊界
◎顏 陳
作為整個文化體系的分支,網絡亞文化以一種反主流的姿態出現,在形成自己獨特性的同時,也創造出有利廣大網民尤其是年輕網民接受的情感基礎,折射出許多值得深思的現象。
網絡亞文化 圈層 邊界
移動互聯網技術的迅猛發展,明顯改變了社會思潮的傳播速度和廣度,也促進了各類社會思潮的交流、交融、交鋒,不僅在文化傳播上達到一種集體的文化認同,而且還逐漸形成有別于網絡主流文化的亞文化形態。作為整個文化體系的分支,網絡亞文化以一種反主流的姿態出現,在形成自己獨特性的同時,也創造出有利廣大網民尤其是年輕網民接受的情感基礎,折射出許多值得深思的現象。
相較于現實生活的真實性,網絡亞文化體現著獨特的審美觀和價值觀,具有極強的滲透力和影響力,對人們的思想意識、行為特征、價值取向、道德觀念等方面有著深刻的影響。本文在對網絡亞文化的主要解構方式及維度進行分析歸納的基礎上,深入調查研究網絡亞文化的形成與熱潮,剖析其圈層傳播的變移路徑以及邊界閾限本質,解析其積極效應與消極效應,從而為社會思潮的有效引領提供有力依據。
1.再編——形成向度差異。
再編是某種結構、形象的復制與翻版,在亞文化創制中占有極為重要的地位,甚至為主要的創作形式。再編有三個獨有的特點:一是創制來源傾向知名度高的經典作品及網絡時興文本,主要在已有文本(包括文字、繪畫、圖片、影像等)的基礎上改編、顛覆;二是表達方式比較夸張,多運用戲仿、拼貼、夸張等手法進行解構、重組,造就出極其搞笑的特殊效果;三是政治性比較突出,在再編傳播的過程中,受眾不再是被動地接受,而是在模擬、戲仿和反諷中獲取文化解構的快感,以其內容的新穎性、思想的叛逆性引起人們的反思和共鳴。
2.雜糅——直觀感受差異。
再編和雜糅,都是對傳統和經典文本的顛覆和再創造,在搞笑娛樂的同時,希望得到主流文化的關注和認同。但雜糅不同于再編,原因有二:一是雜糅的技術屬性較高,表達方式綜合了文字、圖像、影像、聲音等多媒體手段,將一些互不相干的事件、人物、言談、行為等元素剪輯、移植、拼貼在一起,實現了網絡亞文化表征符號的“脫胎換骨”;二是雜糅的娛樂性特征更為明顯,網民用滑稽搞笑、整蠱吐槽等方式對某些事物、現象、觀點隱晦地發表自己的看法,無論是剪輯過的視頻、PS過的圖片還是刻意編輯過的帖子或短信,重點在于表達網民的生活態度,而不是傳播某種社會情緒。
3.新解——語義指向差異。
在網絡空間里,網民對語言文字符號、數字符號、聲音符號和影像符號等表達方式進行全新角度的技術呈現,賦予其新的解析、新的釋義,謂之新解。在眾多的網絡亞文化現象中,網絡語言可以算作最具代表性的表現形式之一。新解的語言特點主要有二:一是各類符號的創意性使用和組合,使得作為信息載體的各類符號鮮活生動;二是大量網絡語言的出現,影響著網民的話語表達,并且表達方式、表達行為本身也已成為亞文化的一部分。盡管網絡語言簡潔、新奇、不合乎規范,但網民通過賦予其特定的符號意義來表達個性、張揚內心。網絡語言在展現出輿論場多元復雜的同時,也建構起具有獨特性質的亞文化類型。
4.仿制——行為模式差異。
單一的仿制行為,很難稱得上亞文化,但是大量網民的集體仿制行為,將本身沒有多少價值的帖子或事件炒熱,則反映了由群體構成的亞文化。仿制迥異于其他解構方式,其特點有三:一是表達方式單一,往往是純文本的復制粘貼,經潛伏在網絡世界的“水軍”們共同發力而走紅網絡;二是“無厘頭”色彩比較濃厚,在深層上釋放出部分網民的生活態度和價值取向;三是仿制行為以模式和符號取代了信息真實,網絡媒體成了被操控的符碼“表演”的場所,輿論過界演變為輿論暴力。網民的集體仿制行為,看似用單一無聊的形式彰顯個性創意,其實是在彰顯自身的態度和情緒,釋放內心的情感話語和價值理念。
1.傳播方式:從碎片化到裂變化。
網絡亞文化傳播的過程,其本質是一個信息雙向甚至是多向流動的過程。網絡與多媒體技術的融合,使得網絡具備了傳統媒介的文字、聲音、圖像等傳播優勢,大大加速了信息傳遞的速度、頻度和跨度。一部聯網智能手機在手,不僅讓公眾“掌閱天下”,更容易讓公眾“點評天下”,便捷傳播和共享傳播在無形之中加強了社會思潮的傳播效果。與此同時,信息點到點、點到群、點到面等碎片化傳播,不僅改變了人們的閱讀習慣,還使受眾思想處于浮躁和淺接受狀態,“激動的舌頭”加上“好奇的耳朵”,化作若干個“一鍵轉發”,促進了以惡搞等現象為代表的網絡亞文化的裂變式傳播。
2.傳播主體:從個體化到全民化。
新媒體開創了—個以個體為中心的信息接受、創造、發布的開放模式,低準入和零門檻使得個體社會成員能夠自由地進行信息的傳遞、現實的批判和利益訴求的表達,任何聲音與價值訴求都可以在新媒體上得到表達。虛擬的空間與擬態的情境,為公眾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公共語境。人們可以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以不同的視角關注各類社會信息,并根據自己的人生閱歷、知識解構和價值取向予以改編創造,這使得網絡亞文化在內容上得到不斷創新和豐富。網民借助新媒體對現實世界進行“合法解構”,體現了亞文化群體“自我表現”的個人情結及對自我身份認同的需要,從而也為個體參與社會思潮的創造與傳播提供了廣闊平臺。
3.傳播內容:從娛樂化到泛政治化。
社交網絡的開放性提升了整個社會的透明度,社會分化、階層固化、族群對立等轉型期社會矛盾清晰地展現在公眾面前,住房、教育、醫療、生態、就業、貧富差距等民生問題成為當下輿論場的焦點。在虛擬的網絡空間里,網民擺脫了信息主體的具體約束,結合現實境遇進行解構創造,將多媒體技術與自己的情緒表達相結合,通過多向交流和多維互動進行狂歡式的信息轟炸,獲得儀式狂歡的快感。網絡亞文化特有的張揚個性、反抗權威等話語表達,契合了社會思潮所具有的情緒宣泄特征、極端反叛意識、強烈民主精神,因之呈現泛政治化的傳播特點,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公眾的焦慮感和不安全感。
4.傳播效果:從情緒化到行動化。
傳播效果,一般理解為受傳播者接受信息后,在感情、思想、態度和行為等方面所發生的變化。社會轉型期,公眾在諸如住房、教育、醫療、就業等方面困惑和訴求不斷,網民對自身境遇和社會現實進行思考和發聲,參與討論的同時又對改變現狀深感“無力”。網絡亞文化以其“劍走偏鋒”的解構和“嬉笑怒罵”的詮釋風格,推動心理、利益、價值相近的網民在利益訴求、安全感、認同感方面建立“情感結構”。一旦事件與事件、話題與話題之間具有相似性或某種聯系,輿論風向就會主動向曾經的重大熱點回溯,帶動“輿論回潮”,推動網民“態度協同”到“行為協同”的轉變。
1.政治邊界:意識形態的雷區。
移動互聯的交互特質與傳統媒體的功能屬性融合,改變了受眾被動接受信息的地位。惡搞等亞文化現象的多重疊加傳播,掩飾了議題背后的政治意圖和意識形態色彩。但是,亞文化的狂歡決不能超越政治的底線,網絡亞文化一旦觸動了政治意識形態的雷區,那么它必將遭遇主流文化的整肅。政治邊界指向主要有兩方面:一是傳播內容泛政治化,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借古諷今等解構方式看似惡搞,實則掩藏了背后的政治意圖,普通民眾難以識別,在網絡亞文化溫情的外表下鈍化了意識形態領域斗爭的尖銳性;二是娛樂無下限,傳播者對任何現象、任何素材均加以泛政治化的豐富或解構,嘩眾取寵、惡意炒作等現象屢見不鮮,不斷觸碰社會公序良俗和法律道德底線,進而在現實中影響政治秩序和民眾生產生活秩序。
2.法律邊界:創新表達的框架。
網絡亞文化有著深厚的現實生活根基,其傳播內容的交互特性很容易引發受眾無意識和非理性的行為,圍觀和轉發往往讓傳者和受者在所謂的符號民主中獲得畸形的快感,從而大大催化了社會思潮的深層次傳播。跨時空的虛擬交流重構了人們的行為結構,在現實社會中受到限制的觀念、行為被網民移植到虛擬空間中,成為網絡亞文化繁殖的土壤,在社會治理層面隱含相當的風險。但是,網絡媒介雖然賦予了受眾十足的自由和話語權,但是自由只有在法律的框架內才能夠得到有效發揮。法律的邊界意義在于,個體在新的話語世界進行創新與表達,這是一個聚眾的過程,也是一個網絡時代群體自我身份認同的過程,但相關行為應該在憲法和法律所允許的范圍內。
3.道德邊界:網絡倫理的空間。
網絡亞文化或導致網民失去對時代的深切體驗以及社會責任,缺乏價值觀層面的觀察深度。網絡亞文化特有的虛無、消極面,對公眾的價值觀和行為方式有所誤導,碎片化的表達及傳播方式迎合了輿論場獵奇窺私、八卦娛樂等心理,給受眾的認知和心理留下惡俗烙印。與此同時,網絡結構缺陷、經濟利益驅動和網絡法律法規建設不健全對亞文化的泛濫傳播推波助瀾。觀念層面上,個人自由主義盛行;規范層面上,道德規范運行機制失靈;行為層面上,網絡不道德行為蔓延。這些行為無疑會引發網絡倫理討論,網絡亞文化作為主流價值觀念、思想觀念、行為觀念之外的“另類文化”,道德責任不再可有可無,并成為了人們重新自我確認、自我滿足的重要渠道。新的倫理價值標準產生于這種新形式的空間互動,傳統人際互動中的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之間的道德界限不再模糊。
4.技術邊界:相對封閉的私域。
移動互聯不僅改變了信息傳播的結構模式,還顛覆了傳統媒介傳播時代的主客體關系,公眾漸漸由旁觀者發展為網絡亞文化的傳播者和參與者。網絡亞文化依托于網絡媒介技術的強大功能,同時也受制于技術平臺的進一步完善和發展。技術邊界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網絡亞文化的解構方式涉及文字、圖片、音視頻等雜糅再編,對硬件設備的配置有相當要求,對基本軟件和編程方面的技術亦存在客觀要求;二是傳播效果要想得到受眾認可,涉及到對軟件和技術的系統掌握和靈活運用,并非人人都能跨越技術門檻;三是由于技術平臺和社交媒體極強的私密性和強關系性,且目前的監管存在技術“盲區”,網絡亞文化在傳播關系中構成了相對封閉的私域。
1.精準梳理,構建民意汲取機制。
網絡主流輿論的直觀性與網絡亞文化的隱匿性形成鮮明的反差,雜糅是網絡亞文化對主流文化的一種儀式性抵抗。網絡主流輿論可以通過網民的網絡“留言、頂、鼓掌、拍磚”等行為的數量,對其規模與性質進行較為直觀的測量與統計。然而,正是以雜糅等表達方式為代表的網絡亞文化,在情感層面干擾了量化統計,網民情緒無法通過直觀的網絡痕跡來精確把握。故此,在輿論場上關于某一話題、現象的討論,直觀感受層面往往差異巨大。社會管理者要構建適應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民意汲取機制,結合網民言行深入到其內心世界去探究。此外,還要認真分析、切中肯綮,以便擊濁揚清、辨明是非,才能把握網民態度傾向,落實輿論引導的“時度效”。
2.靶向引導,提升主流文化引領力。
網絡主流文化的形成,在個體意識層面上呈現出“認知一評價一態度一情感”的模式,尤其是“主旋律情感”的形成依賴于相近政治態度的不斷積累,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這就使得網絡主流文化的形成體現出時間的深邃和空間的廣闊,以及表達的克制。而網絡亞文化更多地強調個體思維橫向的匯聚和短時的狂歡,在消解等級秩序與權威力量的同時,還顛覆著傳統審美標準。考慮到輿論場積極與消極并存、進步與落后共生的復雜性,社會管理者可以利用網絡亞文化的衍生表達,借鑒網絡亞文化的各種解構方式,用主流的思維方式和經典的審美方式“靶向引導”,將惡搞者從狂歡的“彼岸世界”拉回理性的“現實世界”。
3.注意策略,廣泛凝聚社會共識。
網絡輿論的引導,并非單純的策略問題,也不是單純的傳播學問題,從根本上說還是一個文化層面的問題。對于普通民眾來說,移動互聯網搭建起一個連接政府和群眾的橋梁和中介,說什么?怎么說?向誰說?這就需要社會管理者主動走進輿論場,更加深入地了解民情、傾聽民意、貼近民心。比如,通過新媒體矩陣時刻提醒網民遠離低俗的惡搞內容,為網民建立信息批判的反應模式;還可以反向解構網絡亞文化的制作和傳遞的全過程,幫助受眾深入理解亞文化的圈層和邊界,從而提高受眾駕馭網絡亞文化的能力。凡此種種,有利于確保權威聲音不走樣、不變形、不偏向,最大限度地團結網民力量,凝聚社會共識。
4.解決問題,引導理性有序政治參與。
網絡亞文化的解構多取材于現實社會中的新聞,網民往往會以批判性的眼光進行審視,并將其中不合情理的一面以調侃的方式表達出來,但也可能因為對同一類事件的頻繁刺激而“忽略現實”,這就極易在短時期內形成強大的“輿論聲暴”。在實際政治生活中,網民個體的政治態度和情緒波動,會隨著所關注問題的解決而轉向,也會隨問題的升級而發生質變。因此,要及時根據社會熱點,征集線上線下民意,避免網民個體的單一行為被集體行為不斷強化,同時引導和促進公民理性有序的政治參與,通過新媒介發揮主動性和創造力,形成決策優勢,真正發揮政策的引領作用。
網絡亞文化已成為網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借助網絡的力量,網絡亞文化的形成和傳播形成了迥異于傳統媒體格局時代的特征和特質。隨著社會的日益開放,網絡亞文化與主流文化在新媒介環境中不斷對話與交融,并為社會轉型提供重要的思想條件和輿論環境。曾經引起“不兼容恐慌”的亞文化漸漸被社會接納,成為社會總體文化的一部分,并以其特有的方式與其他文化交流與對話,豐富了人類文化的多元性。
同時,網絡亞文化的喧囂和解構,也不斷沖擊著主流文化。輿論場對網絡亞文化的價值判斷隨著互聯網絡的普及以及亞文化形態的多樣化,經歷了從同情、理解、參與、疑惑到寬容的變化過程。網絡亞文化鬧劇之后變正劇,在解構權威、顛覆傳統及其創造性的同時,還打破了傳統亞文化傳播時空地域限制。某種意義上,網絡亞文化推動了社會的變革和轉型,使得整個文化形態具備更大的創新和開放可能。
[1]吳迪、嚴三九:《網絡亞文化群體的互動儀式鏈模型探究》,《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6年第3期
[2]李超民、李禮:《“屌絲”現象的后現代話語檢視》,《中國青年研究》2013年第1期
[3]馬中紅:《國內網絡青年亞文化研究現狀及反思》,《青年探索》2011年第7期
(湖北日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