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我和自己杳無音信(外三首)
幽燕
一整天,我追隨一株漫游的水草
把嫁衣穿在別人身上
一整天,我反悔過去,憂慮未來
找不到合適的針腳縫補開裂的心情
一整天,我和我杳無音信
仿佛一封投錯地址的郵件
我喂喂的喊著自己
仿佛一片陰影喊著另一片陰影
早上被占領的依次是:公交、地鐵、電梯間
一群提線木偶占領鍵盤和光標
秋風占領了樹梢,這么高的藍天
什么開始發芽,又任其腐朽
此時誰在板著臉,彼時誰將彎下腰
向上者的套路,是一圈一繞攀爬的心思
快與慢都不畏懼
務實的人間暗含譏諷:哪里有星空和鳥鳴
不過是眾多被占領的賬單:套牢的股票、房貸、養老金
不過是面容模糊的你和我
你的心占領了我,又離開了我
多像奔跑的虎豹,長著嚙噬的牙齒
多像刺猬,擠作一團卻不能彼此擁抱
我是過江之鯽中的一只
被限定在無數個迷局中
我有變形金剛的鎧甲和深藏不露的面具
有謙和的本分,讓過插隊的企圖和心機
也有不明就里的路怒
搶道,占位,脫離安全帶的綁縛
傍晚的城市雨過天晴
有人加班,有人約會,有人赴飯局
我被堵在路上
既不能騰空而起
也不能棄車而去
真快啊
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站
“嗖”的就被列車急促的內心省略掉
連同那些細碎的斑駁
和永不再降臨的眼神
車窗外,飽含霧氣的華北大平原
正布展單調的冬日畫卷
車窗內,我有一小時二十分的孤單
此時,我靜默的身體緩緩開出一列慢車
回旋著愛人的密紋唱片
小女兒蓬起的短頭發
遙遠草原上我久久惦念的風聲
他們是我快時代的鎮靜劑
是我日日反復吟誦的箴言
我在他們各自的站臺停靠
又在他們的叮嚀里
一次次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