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豪
1996年生,山東淄博人。華中師范大學本科生。
春風駘蕩。墳頭一茬矮過一茬
麥子和稗子把亡者吃進地里
村頭的青石碑依舊不肯服老
從前,我在許多危房的檐下躲過雨
從前我穿過許多有花蛇出沒的小徑
一天天長出疲憊的四肢
二十年里,我說過的
最多的話,是:慢些,再慢些
身后的祖母已經跟不上了
我的體內有一條不由自主的河流
還是不能停下來
碑文潦草,還是那群深不可測的故人
還是被舊疼痛追殺,還是:
祖先流汗,我流淚,流血
陽光透過來,不再提起黑暗
面對空殼,最好的交談莫過于鳴叫
用大聲音說出小意思
我們的夏天短暫而自由
我們日夜喧嘩,面對同一棵樹
卻從沒厭倦到失語的地步
當翅膀和落葉的脈絡恰好重合
秋風正緊,已是十月
我們只好各自退回到土里去了
已經過了吃奶的年紀
依然對乳房感興趣
已經不再挨餓,依舊
緊盯著別人手中的面包
身體的秘密總是如此淺薄
卻從來無法被清晰說出
就像一些灰塵藏在褶子里
惟一的清掃工具和鑰匙鎖在了一起
只有在天橋上的事物是緩慢的
晚歸者川流不息
巨大的十字傷口橫陳
只有那個熟睡的中年人是自由的
在樹干和貨車之間搭起吊床,淡淡的風
停在他發亮的鼻尖上。走出醫院
只有隱約的疼痛是真實的
我對命運的態度一如一再壓低的帽檐
步子搖搖晃晃
視線越來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