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芒(組詩)
□段小刀的刀
你會在春天的野徑上
遇見我。我的骨頭硬朗
三月的白,不是梨花
是你看不見的,無常
之前,我在人間釀酒,淘洗青山
浣過的月光,留最大的一匹,送回故鄉
我習慣在夜晚梳頭,簪花,雕石頭的情事
天光微亮。你涉露水遠道而來
我正好披著樹葉,假裝
懷有一顆植物的心臟
我身上有光。在苔蘚的空白處
無辜地晃。又白。還刺眼
偏是暖的。一小塊兒的暖
在皮膚上亂竄。癢。
我得重新長出草木
和星星一樣多情。開藍色的花
幾朵。小心地簇著。像夜晚
你回家前隨意瞥過一眼
就一眼,天也亮了
他老了,一個人,守著空房子
吃飯,喝水,睡覺
剛下過小雨,地氣濕潤
他腰里別著鐮刀,去山上砍柴
他走后,院子里的梨花開了
舊馬槽深長,青石窯洞,陰冷寒涼
他說,三十多年了。她再等不到他
頭發要白了。他夢見月光,大雪一樣
我后來不抽煙了。也不喝咖啡
我活得像一叢灌木
只有心臟,還和酢醬草一樣
有微弱的暖芒。你一靠近
風就吹滅了最后的,那點微光
只有我一個人爬上山頂
風吹我。像是熟悉我的人
它知曉我身體的底線
并發出“嗚嗚嗚”的共鳴
它很孤單。沒有愛人
我們在同一座房子里
吃飯。睡覺。養花和喂魚
他有兩盆墨蘭。一株刺金琥
高處的綠蘿和文竹
我偏愛矮小又寂靜的植物
銅錢草。茉莉。鐵線蕨
我們很久沒說話,隔著光線和空氣
像兩粒微塵。不能阻絕來自對方
綿密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