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義霞
我村
※ 鹿義霞

一
一輛面包車馱著一車凄厲的哭聲,沉重地駛進了村子。隱藏在夜色中的狗狂吠起來,就像多米諾骨牌,狗吠聲從村東一直蔓延到村西,層層疊疊地呼應。空氣中飄蕩著一股“瘆人”的意味。
“怎么了?怎么了?楊四媳婦怎么哭那么慘?!”很多扇木門“吱吱呀呀——”地響起,張家、李家、趙家、王家的大人小孩都蜂擁到了街上。大家追著車子向著楊四家方向跑。
“我類那兒啊!你年紀輕輕怎么就想不開呢?讓我們老兩口怎么個活啊?嗚嗚嗚……”偌大的村子,只有楊家燈火通明,讓人莫名覺得有一種奇異的恐怖。哭聲驚天動地,頃刻就觸動了女人們的淚點。都是孩子的媽,感同身受啊!這世上,還有比孩子出事更撕心裂肺的事情嗎?再看楊四,枯坐在凳子上,滿面死灰。那是人在最絕望時,才有的臉色。
楊四家的楊小偉在縣城跳了樓。
他前幾年做大蒜生意,每到六七月份,就開輛奔馬車四鄰八村地跑,高聲吆喝著收大蒜。時賠時賺,家里經濟多少好了一些。翻新了房子,添置了家具,還花一萬三千元買了一輛二手小面包。最近野心大了,在城鄉結合部租賃了一個據點,想把生意做大。豈知遇上鬼行市,高收低走,還賠了一大筆冷庫儲存費,辛辛苦苦下來,給自己折騰了幾十萬的賬!這不,連民間都流傳起最新詞匯了——大蒜等農產品價格發威時,大家見面常聊的是“蒜你狠”、“豆你玩”、“姜你軍”;大蒜價格暴跌時,大家都在嘆息“蒜你玩”。巨大的收益往往相伴著巨大的風險。2012、2016年是大蒜價格之波峰,其余年份則多遇波谷,價格一度跌至幾角甚至幾分。行情變幻,買方和賣方都像坐過山車。楊小偉借了高利貸做大蒜生意,賺得起、賠不起。被催款催的急,一時想不開,爬上了縣城最高那座建筑的頂端,一個俯身,墜入了自己的深淵。
二
喪事是楊小偉的拜把兄弟們幫忙辦的,楊四夫婦幾日來癡癡傻傻,表情呆滯,每走一步都是拖的。他們在農田干活時那股用不完的力氣,被老天變魔術似的抽走了。現在的老兩口,就像被廢了內功的武者,呈現出一種松軟、枯萎的氣象。兩口子的元氣神沒了。
“拜把”,是這里農村常見的一種感情組織。十個八個關系較好的男子說話投緣,能玩在一起,就相約擺一桌酒舉行個簡單儀式。大家割破手指,滴血于酒,彼此飲了,就算是歃血為盟了。自此,誰家有婚喪嫁娶、辦月子、建房子,大家就互相幫襯、出錢出力。
楊小偉所在的“把”,是自初中就結起來的,共有十人。其中,有的性格粗獷,有的溫和靦腆,有的急躁冒進,有的穩重踏實,有的個性潑辣,有的爭強好勝……不同個性的十個人聚在一起,最大的旗幟是:“要多掙錢!要有出息!要改變現狀!”
五個“把兄弟”辦妥楊小偉的后事,心情都無比沉重,好一陣感慨噓唏。
為什么說是五個呢?另外的四個哪去了?
霍嵐,在城里不知做什么生意,聽說發財了。幾個把兄弟好不容易才聯系上她,她在嘈雜的環境中接了電話,抽了一下鼻子,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暫時回不來。哪天一定去小偉墓前謝罪自罰。”孟洋調侃:“我們大衛村一姐不會是在城里當上老鴇,做起人肉生意了吧?”霍嵐回道:“閉上你的烏鴉嘴!依本姑娘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美貌,能當老鴇?至少也得像李師師那樣的頭牌!你這小子,真是像小時候一樣貧!等哪天回來,給你嘴巴上把鎖!”她是“把子”十人中唯一的女孩。當初其他九人都反對她加入,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男孩一樣風風火火,硬是憑借“鐵齒銅牙”進入了“男人幫”。
魯三,在城里當了包工頭,許是生意做大了,總是一副“日理萬機”的模樣,頗有些老板的架勢,許多活動常常缺席。
周元,前年沒了。這小伙,是把兄弟里成績最好、學習最用功的一個。上學時一直名列前茅,在考中師的末班車中進了師范。當年國家為了推進小學教育,大力提倡初中生考中師,許諾早畢業、包分配。經濟條件不佳的農村家長一聽說孩子可以十六七歲就畢業當老師,還是“吃皇糧”,都鼓動孩子報名。隔著歲月的風風雨雨回頭看,當年的中師生是偉大而悲情的一群,他們多是學校里數一數二的尖子生,哪想到畢業后形勢變化,反而成為同學中最黯淡的一族?——不但第一學歷成為永遠的傷疤,處處受限;而且,基本是在村小學教書,幾乎一眼可以望到老。周元看當年比自己差太多的同學要么讀高中考取了不錯的大學,找到了高薪的工作;要么自己打拼做大了事業,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于是,他買了車兼職跑城鄉短途。不知是因為太累還是因為喝酒了,車撞到了橋墩,安全氣囊沒有彈出來……
楊旭正在W大讀博士,這小子,估計是學業太重,已經失聯好長一段時間了。農村的娃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每一步都是心血與汗水。

三
魯三請哥幾個喝酒:“大春節的,都在家,好不容易聚一聚,大家都要到啊。”張寒、孟洋、衛小五幾個平素來往較多,他們暗自嘀咕:“三兒這家伙,應該是有事。他小子心眼活,從小就是一個會做鋪墊的人。要不,生意也難做這么大!”
推杯換盞之后,魯三果然開話了:“哥有事兒請兄弟們幫忙……”
衛小五接腔:“弟兄們把耳朵洗清亮了,聽三哥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魯三遲疑了一下,便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道出了事由。
哥幾個聽后頓時炸開:“這樣太不地道了吧!想當年你結婚前摔斷腿,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嫂子二話沒說,依然按日子同你結婚了。你小子忘了,當初還是兄弟幾個把你抬上婚車的!你連拜天地都坐著輪椅。有幾個錢就想當陳世美?還想讓我們當說和?就是打死我們,這事,我們也做不來!”
一場酒不歡而散。大家都說,魯三變了。裂了縫的雞蛋,果然容易招來蒼蠅。連親老婆都能丟,拜把兒兄弟又值幾分錢?
再碰面時是八月十五。張寒、孟洋、陳俊、衛小五又被請喝酒。哥幾個說:“大老板的酒,我們喝不起。”心里有了嫌隙,慢慢地裂成溝壑,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越來越遠的。
魯三一臉憔悴:“哥哥這次是真的遇到大事情了……”
“來來來,把你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大家伙開心一下。”孟洋戲謔道。
魯三長吁短嘆:“我想托你們幫忙找你嫂子,她消失不見了……”
哥幾個齊說:“她消失了,不是正合你意?”跟在魯三身邊的三個孩子一聽找回媽媽無望,立即扯開嗓子哭開了。
這三個娃,有娘在身邊時干干凈凈的,很有城里孩子的模樣;現在,一副臟兮兮、毛躁躁的樣子,乍一看就像被拐賣后再被脅迫到街頭行乞的孩子。
魯三的老婆是個剛性子,待他磕磕絆絆表示想離婚時,她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竟十分平靜地同意了。兩人第二天就去辦理了手續,然后她回了娘家,第三天就搭車出去打工了,徹底斷了與這邊的聯系,連孩子也不要了。
張寒說:“三哥,你說離婚,她便離婚;你相好的變卦了,你生意虧損了,再去找她,合適嗎?誰會呆在原地等你?”
魯三帶著三個孩子,第一次感覺到比做生意還累。他誘導幾個孩子唱苦情戲,去姥姥家哭要媽媽,都絲毫沒有換來一點訊息。這個女人,真的就像消失在地球上一樣。魯三一次次回想當年結婚時的場景。自己幾乎癱瘓時,她沒有悔婚。那么這次,她是真的決絕了。愛恨分明的人都是這樣的吧——冰火兩重天。想及此,他心中一片蒼涼蕭瑟。
四
霍嵐從城里被拉回來時,全村人都炸了。那樣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漂亮的姑娘,怎么就死了?大家眾說紛紜。
有人說,她當小三成功上位,靠年輕貌美、八面玲瓏拆散了老總和發妻。發妻一怒之下,請黑社會把她做了。她被殺了,但兇手一直找不到。和平年代也是有無頭案的,總有那么一小撮人,反偵察能力不容小覷。
有人說,她本來談了對象,兩個人一個工廠,男孩很帥。后來,她背著男孩掙了一些不干凈的錢,被堵到了賓館。男孩一時沖動殺了他,然后自盡了。可憐的男孩,還是家里的獨子。
有人說,她在城里開了一家美容院,專門釣富婆。推銷的劣質化妝品把人家給毀容了。富婆盛怒之下剁了她。
有人說,她在酒吧坐臺,過慣了燈紅酒綠的生活,吸毒出現了幻覺,把自己當假想敵給殺掉了。
有人說,她死在租住的地方,好幾天才被發現。老板娘發現不對勁,報了案。等警察打來電話,家人才知道情況。她都好久不跟家里聯系了。
總之,她是從城里被拉回來的,腿上淋漓有血。埋葬她的當晚,他爸又把她扒了出來。這堪稱三生三世十里八荒特別罕見的一件事,在周邊村子里傳得那叫一個沸沸揚揚。消息從不同的嘴巴輾轉,經過了層層加工,愈加充滿傳奇色彩。就像當年的手抄本小說,在不同人的演繹下有了多種版本。
話說把孩子埋了又重新扒出,其實是一件特別凄涼的事情。老爺子當晚做夢,夢見女兒說她沒死,在土里面悶得慌。是怎樣的愛和痛,促使老人真的在午夜扛了鐵锨去了墳場!天亮時,他仍在那兒,抱著女兒的尸體且搖且哭。
霍嵐與楊小偉的墳地比鄰。還沒告訴大家,他倆曾經是情侶,在年少輕狂時,在最最純真時,曾那么青澀地愛過一場。后來,霍嵐拼命想逃離鄉村,去追逐她的都市夢。她離鄉后,楊小偉一直沉浸在自卑、憤怒和不甘中。所以,他拼了命地掙錢……
五
李執被營救時,他還執意不肯回來。你不知道那場面多么壯觀!他站在臺上侃侃而談“成功學”:“今天睡地板,明天當老板!有夢想的人怎能只看眼前的一寸土地,怎能吃不得一點苦!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馬云當初還應聘快餐服務員呢!這不,成大富豪了!安于現狀的人永遠不會日進斗金,猶豫不決的人永遠做不了大事業。我們不但要富了自己的腰包,還要富了親戚朋友的腰包!利用你的人脈,開拓你的江湖,成就你的版圖……”
李執加入傳銷不是一天兩天了。在這個隊伍里,也有他拉來的同學、朋友,以及七大姑、八大姨。
誘惑力十足的“特許經營”,一派溫馨的“親情友情”、高強度洗腦的“精神控制”、讓人眼花繚亂的“營銷理論”、鴻篇巨制的“互聯網傳銷”、集中管理的“暴力傳銷”、噱頭十足的“加盟連鎖”,難辨真假的“電子商務”……“攻心至上”的傳銷攻略讓不少希望天上掉餡餅的人們投入了“快速發財”的大軍。李執在這樣“勵志”的團隊中徹底失去了辨識。所以,當警察出現面前時,他甚至想襲警:“我們的事業,是在服務西部大開發!你們到底懂不懂?我投資了好幾萬,還沒收回本金!馬上就紅利滾滾了!你們這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破壞老百姓發財致富的夢想!”
李執返鄉后,哥幾個去看他,李執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演說欲:“貪念老婆孩子熱炕頭,視野就只能局限在咱大衛村!面朝黃土背朝天,天天在土坷垃里刨食,你們真以為土里有黃金?別人都送孩子到城里上學了!看看鎮里的小學、初中,還有幾個老師?幾個學生?簡直蕭索得不能看……”
怕節外生枝,父母輪番看著李執。一個大男人,走到哪,父母跟到哪,也是農村的一奇。李執無奈地想跳腳:“你們把我當精神病是不是?”老母親擦擦眼角,哀戚地說:“你把我跟你爸辛苦攢下的錢都敗光了,還丟了一門多么好的親事!你看雙梅,辦養殖辦得多好!凡事就該像她那樣腳踏實地……”
提起雙梅,李執就蔫了。兩個青梅竹馬的人,怎么說疏離就疏離了呢?難道,仰望星空者與腳踏實地者,永遠難于共存于一個頻道?
六
陳俊是屯住錢了!他每年過節時回家小住一段時間,之后便是長期的打工、打工,掙錢、掙錢。這不,翻修新房子了!起三層樓,外加磚院墻和門面房——不差錢。大衛村的人好像都是這樣,拼命掙錢,拼命省錢,拼命攢錢,然后把錢都用到房子上。一定要自家的最高、最闊、最趕時髦,才算甘心。所以,你不要以為外表富麗堂皇的人家就一定富裕,他家可能欠債最多;你也不要覺得外觀很酷的房子就一定裝修到位,也許室內連膩子都沒粉刷,窗戶都是用塑料布遮起來的。為嘛?已經筋疲力盡了。
陳俊家房子上梁的時候,兄弟們過來捧場。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響徹整個村落。村里的老年人一邊很羨慕地說,“俊這孩子,掙住錢了”;一邊開始吹胡子瞪眼,責罵自己的孩子沒出息。晚上,就在大家推杯換盞之際,陳俊的大兒子忽然急匆匆跑過來拉張寒:“小叔小叔,你快去看我爸怎么了!他躺在那里,怎么都叫不醒,身上怎么又紫又黑的?”
陳俊觸電身亡了!
“如果我上大學,一定學與電相關的專業!電壓、電路、電位、電流、電容……多么神奇,多么好玩啊!”因為電路老化、私接電源,這位平時特別喜歡搗鼓電的小伙最終把生命終結于此。
一場喜事變成一場喪事。張寒、孟洋、衛小五幾個哭天搶地,這事太讓他們意外了。
陳俊的老婆肖芳芳隨后便離鄉去城里打工,聽說跟陳俊的妹夫攪在了一起。此男就此不再回家,即使父母以死威脅也不奏效。想來,在陳俊常年出外打工的前些年里,那男子頻頻過來幫肖芳芳農忙的時候,兩人已經暗通款曲了。
張寒、孟洋、衛小五幾個人親赴廣州,把兩人好一頓責罵,并把那男的打得滿地找牙。結果,兩人還是沒有被拆開。陳俊的妹夫既不離婚,也不回家,任自己的老婆自生自滅。
七
衛小五殺人了!
衛小五的爸把一輩子積攢的錢都給花進去了,也沒把兒子從監獄中撈出來。女方家長堅持要衛小五償命。
都是快要結婚的人了,怎么就把未婚妻給殺了呢?
殺人,發生在衛小五去未婚妻周靜家商討婚事的當晚。準岳父請了幾個陪客,與小五一起喝酒。你敬一杯,我敬一杯,一不小心就喝大了。年輕人嘛,愛面子。喝多了,話就稠,該說不該說的都撂出來了。周靜就有些不高興。
準岳父說:“都喝高了,小五你今晚就別回去了!開個電車,東歪西倒的,危險。”小五趁著酒醉去周靜屋里聊天。聊著聊著就說到陪嫁方面。小五說:“你爸答應給買輛車的!”周靜說:“屁!給你車,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剛才竟然聊起你的初戀,一副沒死心的樣子!”
“我答應娶你就是因為你爸能給厚厚的陪嫁!”
“啪!”周靜一巴掌甩了過來,“你給我滾!”
小五雙眼腥紅一片,緊擰的眉毛之間一片戾氣,一半是因為氣,一半是因為疼。“楊曉蘭是好姑娘!可惜爹爹殘疾,還有兩個弟弟正上學。要不是怕負擔重,能輪得到你撿個稠的?!你爹那么多錢,不給陪嫁,我圖的啥?”說著說著,突然覺得心里有些難言的空曠。
“啪!”周靜又一巴掌甩過來。這下,小五的怒火如同海嘯擋不住了!他用雙手,掐住了周靜的脖子,扼緊了她的咽喉……
八
孟洋的“孟氏綜合超市”是名副其實的綜合,日常副食、農藥、化肥、快遞一條龍。無論農忙還是農閑,這里總是人滿為患。農忙,一輛又一輛農用三輪交錯在此,拉肥料、買農藥、拿食物。這個時候,農民們總是沒有時間回去做飯的,是真正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農閑,總有張三、李四、王五、趙六或者他們的婆姨過來打麻將。麻將是農村消閑的重要媒介。呼呼啦啦的聲音中,夾雜著鄉村趣聞、蜚短流長,給單調的日子增添了諸多色彩。這里,就像老舍先生筆下的《茶館》,是濃縮的小社會。
這不,大家看了“美女經理深夜猝死,父母:結婚了也要幫弟弟”的新聞,就侃上了——
“千萬不要娶有弟弟的女孩,會被連帶著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七零八落。”
“很多愿做乖女兒、好姐姐的女孩們掙的錢大部分給了家庭,最后都沒落得好,甚至多會影響到感情和婚姻。”
“像《歡樂頌》中樊勝美式的女孩還是很多的!”
“也不能全怨父母,每一個走出去或者多少有些出息的農家孩子,身后都背負很多東西。”
線頭越扯越長,就說到了孟洋的“把兄弟”楊旭。楊旭一路靠勤工儉學讀到了博士,是大衛村的驕傲。可是,他在城里也買不起房,家里的弟弟妹妹都眼巴巴等著他來接濟。35歲的他,至今還沒有對象。“改變命運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TMD你查查有多少筆劃?”
九
張寒來看孟洋的爸爸,老人家病得很嚴重。這些年屢屢住院,花了不少錢。一些微弱的報銷杯水車薪,所以,孟洋辛辛苦苦打理小超市,掙了一些,但也負債累累。
東拉西扯中,兩人聊到了楊旭和小五,有羨慕,有同情,有嘆息,有滄桑。張寒習慣性地皺了一下眉:“你說小五怎么就想不開呢?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孟洋道:“都是窮怕了!”
張寒深沉地看了一眼孟洋,說:“楊曉蘭嫁人了,你知道不?是個大老板,同意幫她爸看腿。聽說,他的女兒比曉蘭小不了幾歲。”
孟洋猛抽一口煙,用力將眼角的酸澀壓下去,對張寒說:“千萬不要讓小五知道……”他忽然話題一轉,問張寒:“你那女朋友處的咋樣?”
提到對象,張寒黑眸里立即有飄忽的笑意溢了出來:“她答應跟我一樣,不留大城市了!準備考村官!”電視屏幕上,映出他瀲滟的笑容。
孟洋大力拍了一把張寒:“好小子!城里姑娘鄉下郎啊!好好干吧,我們幾個中,就你還像少年!”

鹿義霞,文學博士。作品散見《中國婦女》《美文》《解放軍報》《光明日報》《科技日報》《中國旅游報》《法制時報》《詩詞報》《海岸線》《黃河詩報》等百余家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