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錦 韓軍輝
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測度:觀察山西省*
李 錦 韓軍輝
人力資源軟實力在促進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轉型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這里以山西省為例,首先運用因子分析模型對山西省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情況進行測度。結果發現,2012年至2016年間山西省綜合因子得分較低,存在明顯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現象。為進一步探究“塌陷”背后機制,建立系統動力學模型進行研究。發現能源部門發展存在正向自反饋機制,體現出“富者越富”基模特征。建議從調整產業結構、加大公共教育支出以及強化生態環境治理等方面對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進行修復。
人力資源 軟實力 塌陷 資源型地區
從概念的內涵上來說,區域人力資源軟實力是指在一定區域基于人力資源整體水平而具有的凝聚力、吸納力和創新力以及由此而產生的競爭力和影響力。而區域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則是指一定區域內的人力資源(或人力資本)存量、質量、結構優化等方面低于周邊地區或全國平均水平。山西作為典型的資源型省份,有著豐富的自然資源。在多年經濟發展中形成了以煤炭資源為基礎、以煤炭焦化、電力、冶金以及新型煤化工為主導的工業體系。在發展初期,豐裕的自然資源給山西區域帶來了巨大收益。但由于對自然資源的過度依賴,近年來出現了明顯的人力資本擠出效應。比如,山西區域內人才流失較為嚴重,對人才整體吸引力下降。教育經費占GDP比重增幅放緩,人力資源結構不合理。在供給側改革背景下,研究山西省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程度,進而探究其背后機制,這將對于提升山西區域內人力資源整體水平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1.人力資本與資源型經濟關系實證研究。Gylfason發現在資源充裕國家或地區,資源繁榮可能會對人力資本造成負面影響。[1]Auty對韓國和巴西的研究以及對加納國的實證分析均表明自然資源豐裕程度與人力資本投資呈現出反方向變化。[2]Lederman、Maloney通過建立模型認為斯堪的納維亞部分國家通過加大人力資本投資避免了“資源詛咒”的發生,而拉丁美洲部分國家的情況正好相反。[3]國內學者邵帥、楊莉莉以及王中亞和李興江、王璐等通過建立計量模型發現我國部分地區經濟發展存在 “資源詛咒”的現象,并且認為人力資本是“資源詛咒”的重要傳導機制之一。[4][5][6]
2.人力資本與資源型經濟關系理論研究。部分學者對人力資本擠出效應進行了研究。張復明、景普秋的研究指出:一方面,勞動者被鎖定在技能要求較低的資源型產業,他們不愿意提高自己或者下一代的教育水平;另一方面,資源豐裕型政府與當地居民的自負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人力資本的投入。[7]學者們關注的另一焦點是資源豐裕與經濟增長的關系。Auty發現在資源豐裕國家或地區,資源部門的高收益降低了貧困家庭人力資本投資的預期回報率,教育不再是家庭投資重點。這時,資源主導部門所帶來的高收益預期破壞了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的良性循環;而低水平的教育將會進一步影響經濟持續發展。[8]邵帥、齊中英的研究表明,在我國西部地區能源開發對技術創新和人力資本投入產生擠出效應。[9]
黃溶冰、王麗艷認為資源型城市人力資源呈現以下特點:第一,勞動力總量大,結構性失業和再就業矛盾突出;第二,勞動者素質偏低,總體上呈現“三低三少”現象;第三,資源型城市人力資源結構不合理,存在著鎖定效應;第四,資源型城市人力資源分布趨向邊緣化,人才流失現象很嚴重。[10]李憲寶、陳東景發現資源型城市的發展特點在一定程度上會造成人力資本存量低、結構不合理、失業率上升等問題。[11]韓淑芬、趙康杰則指出,山西資源型經濟對人力資本的擠出效應明顯,人力資本投資水平低、教育投資以及科教文衛支出低于全國水平。此外,由于反工業化現象導致山西人才外流現象嚴重。[12]
從以上文獻可知,對于資源依賴型經濟與區域人力資本之間的關系,學術界基本已經達成一致觀點,即資源過度依賴會引起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但對于這一結論背后的形成機制需要作進一步細化研究。此外,如何對遭受“塌陷”的人力資源軟實力進行“修復”?這是擺在我們面前更為現實和緊迫的問題。這里以山西省為例,首先測定其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程度,其次探究其背后形成機制,最后給出人力資源軟實力 “修復”對策。
本部分以山西省及其周邊共九省區 (包括中部六省以及內蒙古、河北和陜西)為研究參照對象,基于2012-2016年統計年鑒數據運用因子分析模型分析山西省人力資源發展水平在九省區的排名情況,以此作為表示山西省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程度的指標。參照林牧等的研究思路[13],選取反映九省區人力資源發展水平的24個指標作為原始變量,具體指標見表1。
為節約篇幅,這里僅以2016年數據為例運用SPSS19統計軟件進行分析評價。運用SPSS軟件對上述指標所對應數據進行相關性分析,結果發現上述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大多大于0.3。另外,由于各指標數據的量綱差距較大,故在進行因子分析前對原始數據進行了標準化處理。按照因子對應特征根大于1的原則,選入5個公共因子,其累計方差貢獻率為92.26%。為了對每一公共因子進行明確和更貼合實際意義的解釋,利用因子旋轉以期得到初始公共因子的線性組合。這里采用具有Kaiser標準化的正交旋轉,經過6次迭代后旋轉收斂。以各公共因子的方差貢獻率和總體累計方差貢獻率之比為權重,計算綜合的因子得分F,即按照公式F=(44.062F1+19.467F2+10.793F3+10.731F4+7.206F5)/92.259進行計算。將標準化后的觀測值分別代入5個因子得分函數中求出各因子得分后,再將各因子得分代入綜合因子函數中求出綜合因子得分值。各因子得分及綜合得分如表2所示。

表1 指標解釋以及數據來源

表2 2016年九省區各因子得分以及綜合得分
結合各省區在五個公共因子上的得分和綜合得分,對各省的人力資源綜合發展水平進行評價。一般來說,綜合得分越高說明該省的人力資源發展水平越高。而綜合得分大于0則意味著該省的人力資源發展水平在九省區平均水平之上,反之則在平均水平之下。由表2可知,在公共因子F1上得分最高的前三個省份依次是河南、湖南和湖北,其中,河南省的得分為1.84,遠高于其他省區。由影響F1得分的變量觀測值可以看出,河南省在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常住人口等多數變量上的觀測值都相對較高,這與河南省較大的人口基數密切相關。湖北、安徽和陜西三省在公共因子F2上的得分較高,而F2集中反映了各省對科技研究的投入與產出,這些產出包括科技論文和專利多是與當地的高等院校進行了合作,可以說明這三個省份的教育資源相對較為豐富,地方科研機構也十分善于將學術資源轉換為科技成果。江西、山西、河北三省在F3上的得分較高。湖南、湖北、山西在F4上的得分較高。在公共因子F5上得分較高的前三位依次是河北、安徽、陜西。

表3 2012-2016年九省區人力資源軟實力排名
最后,將各省份在五個因子上的得分進行加權綜合求得綜合得分,根據綜合得分進行省區排名。得分從高到低依次是河南、湖南、湖北、河北、安徽、江西、陜西、山西、內蒙古。可以看出各省人力資源綜合水平的綜合得分排名與公共因子F1的排序較為相似,說明地區的經濟發展對其人力資源的發展具有相當大的促進作用。
同理,將九省區2012年至2015年相關數據進行以上類似處理,可得到表3。在2012年至2016年的5年內,各省區人力資源軟實力的排名變化不是很大。例如,河南省一直位列第一,陜西省基本維持在第六名的水平。值得注意的是,山西省2012年至2014年一直位列第七名,而在2015年和2016年則變為第八名,僅僅高于內蒙古自治區。從總體上尤其是中部地區來看,山西省存在明顯的人力資源軟實力 “塌陷”現象。
以上部分通過因子分析模型證明了山西省與周邊省區相比,存在較為明顯的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現象。本部分將利用系統動力學模型分析山西省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背后的機制。
為分析方便,假設經濟系統由資源部門(R)和制造業部門(M)組成。資源部門依靠開發礦產資源進行經營,而制造業部門則主要生產工業用品和日常消費品。兩部門均需要一定數量工人和政府財政投資作為生產投入要素。此外,資源部門的生產投入要素還包括資源開采量。兩部門的產出由工人工資總額和應稅總額組成。工人總數、工資總額以及隨機因素共同決定了兩部門人均工資。由于資源部門(R)工人多屬于低技能工人,與制造業部門相比,有著較少的人力資本存量。兩部門人均工資差額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家庭教育投資動力。兩部門總應稅額構成財政收入。在一定比例下,財政收入將被作為公共教育支出和財政類投資支出進行分配。財政類投資支出將在資源部門(R)和制造業部門(M)之間進行分配。
總體上來說,家庭投資動力和公共教育投資以及居民收入水平共同決定了人力資本增量。而由于資源開發導致的生態環境破壞將會影響人力資本的“流失”。本研究的關鍵假設為,隨著資源的開發,將會出現人力資本損失大于人力資本增量,即出現人力資本存量逐年降低的情況。
本系統模型涉及多個指標,有些不容易量化,僅僅可用其變化趨勢來表現某些指標。這既是難點,更是系統動力學模型的優勢所在。因此,方程和其初始值均是根據實際情況人為設定進行仿真,這并不影響我們分析問題的科學性。根據理論模型假設,我們可以繪制系統動力學流圖,具體如圖一所示。

圖一 系統動力學流圖
方程如下:



由于資源繁榮,R部門有著較高的初始發展水平。而這將直接導致R部門應稅額和工資總額的增加。在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R部門人均工資將會高于相應的M部門人均工資。兩部門工資差異將會使得家庭忽視了對子女進行教育投資的需求進而弱化了其投資動力。另一方面,R部門應稅額的增加使得財政收入產生了對R部門的依賴。后者與財政投資類支出共同構成R部門生產函數中的資本投入要素。這實際上是一個多條正反饋和“富者越富”基模構成的復雜回路。M部門的分析與R部門類同,不再詳述。
利用Vensim軟件進行系統動力學模型仿真。設置步長為0.5,總仿真時間為[0,25],得到如下仿真結果。從圖二可知,從初始時間點到大約7.5時點人力資本存量呈現緩慢上升的趨勢;此后,呈現迅速下降狀態。圖二的結果證明了人力資本存量逐年降低“塌陷”這一關鍵假設。
圖三給出了R部門和M部門所吸納的工人比,大約在13時點之后呈現緩慢上升的趨勢。這說明在其他情況不變條件下,將會有更多的工人向R部門聚集。隨著資源開采量和工人的增加,R部門將會有更多的產出。這將進一步導致財政收入對R部門的依賴。對R部門財政投資類支出的增加將會導致R部門的繁榮。此時,R部門將會產生強大的吸納作用。與M部門相比,R部門會將經濟系統中的更多 “人財物”等生產要素作為自身擴張基礎。當R部門成為優勢部門后,兩部門工資差距逐漸拉大,加之R部門有著較低的人力資本投資門檻,這又會直接導致家庭教育投資動力減弱。另一方面,政府財政收入對R部門的依賴將會產生部門投資偏好而忽視公共教育支出。因此,長期來看,人力資本增量增速緩慢。與此同時,隨著生態以及宜居環境的急劇惡化,將會導致大量人才流失或退化。

圖二 人力資本水平變化趨勢

圖三 兩部門工人比變化趨勢
以山西省為例對資源型地區的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這一現象進行研究。在界定區域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內涵的基礎上,運用因子分析模型證明了山西省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這一假設。結果顯示,2012年至2014年間,山西省人力資源軟實力在九省區中均為第7名,僅排在江西省和內蒙古兩省區之前;而在2015年和2016年間,山西省人力資源軟實力排名為第8名,在九省區中僅高于內蒙古自治區。在分析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現象之后,文章利用系統動力學模型對現象背后的機制進行研究。結果發現,能源部門在要素投入以及產出等方面均存在正反饋機制,體現出“富者越富”基模的基本特征。
為了對區域人力資源軟實力“塌陷”進行修復,筆者認為應該首先調整和優化產業結構,改變以資源部門為主導的產業結構,注重發展科技型、創新性產業。原有資源型企業應該逐步轉型升級,提高產品附加值。其次,應進一步加大公共教育支出力度,彌補家庭尤其是貧困家庭教育投資不足部分。大力發展職業教育,提高就業技能,為資源型地區的廣大青年提供多樣化的就業渠道。第三,在合理開發礦產資源的同時,要加大生態環境治理力度。進一步完善生態補償機制,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同時要注重居民的宜居環境建設,做到既要能吸引人才,更要能留住人才。第四,規范資源稅征收,理清政府和資源型企業關系,促進資源行業持續健康發展。
[1]Gylfason T.Natural Resources,Education,and Economic Development,European Economic Review,2001,(4):pp.847~859.
[2][8]Auty R.Resource Abundance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1,pp.57~75.
[3]Lederman D.,Maloney WF.Natural Resources:neither Curse nor Destiny.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pp.71~99.
[4]邵帥 楊莉莉:《自然資源豐裕、資源產業依賴與中國區域經濟增長》,《管理世界》2010年第9期,第26~44頁
[5]王中亞:《資源型城市“資源詛咒”傳導機制實證研究》,《城市發展研究》2011年第11期,第85~89頁
[6]李興江 王璐:《突破資源依賴型經濟約束的轉型研究——以遼寧省為例》,《蘭州學刊》2011年第9期,第82~86頁
[7]張復明 景普秋:《資源型經濟及其轉型研究述評》,《中國社會科學》2006年第6期,第78~87頁
[9]邵帥 齊中英:《西部地區的能源開發與經濟增長——基于 “資源詛咒”假說的實證分析》,《經濟研究》2008年第4期,第147~160頁
[10]黃溶冰 王麗艷:《資源型城市轉型中的人力資本投資與分享》,《科學·經濟·社會》2008年第2期,第41~44頁
[11]李憲寶 陳東景:《資源型城市轉型過程中人力資本作用機制分析》,《煤炭經濟研究》2008年第6期,第76~79頁
[12]韓淑芬 趙康杰:《人力資本與資源型經濟關系:文獻評述及其對山西的啟示》,《蘭州商學院學報》2009年第4期,第51~58頁
[13]林枚 國洪崗:《區域人力資源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構建》,《商業時代》2011年第3期,第137~139頁
Measure about Soft Power’s Downfall of Human Resources: Observation on Shanxi Province
Li Jin Han Junhui
Soft power of human resources play a key role in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transformation of industral structure.The paper measure the Soft power’s downfall of human resources in Shanxi Province using the factor analysis model.The result show that the comprehensive factor score is lower of Shanxi Province in 2012-2016,there is obvious human resources soft power“downfall” phenomenon.In order to explore the mechanism behind the “downfall”,the system dynamics model is established.The paper find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energy sector has positive feedback mechanism,reflecting the characteristics of“the rich get more rich”.The paper suggest that we should repair the soft power’s downfall from the adjustment of industrial structure,increase public spending on education and strengthening th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management.
human resources,soft power,downfall,resource-based region
太原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山西太原 030024
山西省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資源依賴背景下山西省區域人力資本軟實力塌陷及修復問題研究”(批準號:2014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