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晴[西南大學文學院, 重慶 400715]
李尚朝研究(六)
李尚朝書法的文人品質與藝術氣質
⊙徐 晴[西南大學文學院, 重慶 400715]
書法作為中華民族特有的藝術瑰寶,蘊藏著華夏文明獨有的氣質。千百年來,無數書家在浩瀚的書墨海洋中默默耕耘,以靈動的用筆、豐富的筆墨、充沛的情感追求著中華大地獨有的藝術形式。但隨著西學東漸的影響,以毛筆為載體的書寫形式逐漸被鋼筆取代,書法的藝術特質也經受著考驗。正是在這種環境下,書法漸漸由實用性轉為觀賞性,因此很多書法家開始考慮書法的藝術性問題,日常書寫與書法作品之藝術屬性問題頗有爭論。
書法原本屬于古代文人之余事,它本來就是為書寫的一種工具,中國古代的文人大家,大都有一手好字。李白、蘇軾、黃庭堅、白居易、杜牧等,很多人知道他們是詩人,是文豪,卻不知道他們也是書法家。而且蘇軾的《黃州寒食詩帖》被稱為天下第三行書,杜牧的《張好好詩帖》價值萬金,這些可能連很多現代詩人也并不了解。
書法就是在中國傳統文化的浸染下逐漸發展演變的。關于書法,甚至有人提出“書法是中國傳統文化核心的核心”,雖然未必準確,但顯然這是注重書法傳統文化屬性的體現。然而,當今書壇卻更多的是注重書法視覺沖擊的快感,書法的傳統文化屬性逐漸被削弱,甚至缺失。
書法的文人氣質與藝術氣質,是中國書法的兩種精神內核。文人氣質來自于書法家本人的身份、地位、階層、素養,最重要的是文人品性,書家的潛沉、豁達、不羈、文人情懷等,構成了文人氣質的基本要素。只有當書法家首先具有了這種文人氣質,才能在書法的習練與創作上冷坐十年,不動聲色;才能不為現實的浮躁所迷惑,不為社會的紛繁所左右。書家的藝術氣質則來源于長期的習練,特別是對中國書法傳統藝術技法與境界的學習與領悟、繼承與發揚。作為集文學、音樂、書法于一體的“多面圣手”李尚朝,文人氣質與藝術氣質這兩種中國書法的精神內核在他身上都有明顯的表現。
首先,他獨具一格的文化品性。
李尚朝,本名李尚晁,當代著名詩人、書法家、音樂人,重慶市公安文聯副主席,重慶市公安作家協會主席,全國公安文聯簽約作家。李尚朝作為一個詩人,為當代詩壇留下了大量的可圈可點的詩歌作品。被選入全國高等院校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教材《20世紀中國文學作品選讀》中的《月上中天》被認為是“在20世紀90年代的詩壇絕無僅有,卻符合人類未來的最高理想”。在他的詩歌中,人文關懷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藝術特征。在詩集《最后的圣光》的題記中,他這樣寫道:“詩人是未成佛的苦行僧,將人類背在身上,負重前行。”在這本詩集中,詩歌中的悲憫情懷處處都是。他在詩中歌頌美好,歌頌自然,觀照底層的百姓;他熱愛自己腳下的熱土,熱愛養育他的中國文化,為時代而仰望,為世象而傷懷。著名詩人高占祥認為他“能從時代精神的角度把握題材,視角獨特、犀利,每一個場景、每一個對象,都深藏著宏大的立意”。他以一個詩人的面目,被中國文學史所記取。同時,他還兼具音樂的創作才華。他創作的歌曲《愛情的流沙》《水晶》,能秒殺大批當紅神曲,得到廣泛傳播。他被人稱為傳奇詩人、多面圣手。書法家張旭光認為,一個好的書法家首先要具備道德修養、文化修養,再加上書法創作能力,以及與藝術相通的音樂、舞蹈、繪畫等領域的造詣。著名藝術家葉淺予在談到書畫作品的價值與品位時也指出,詩書畫印等各種藝術門類之間不是加法關系,而是乘法關系。加在書畫作品上的文化價值,會呈幾何級數增長。顯然,李尚朝具有他的社會影響,但他從不浮躁,而是默默耕耘。他的書法在媒體報道之前,幾乎不被外界所知,想來他自己也是只問耕耘不問收獲,甚至沒把這種耕耘當回事。作為詩人兼書法家的李尚朝,能不受時風所束縛,始終堅守著自己的那份文化初心是難能可貴的。從書法的本源講,這就具有了一個書法家最根本的文化品性。

圖一

圖二
其次,他以學養書的審美范式。
書法文人化之審美是一種精神的體現,也是書卷氣的另一種詮釋。王國維認為中國藝術的最高境界即古雅,這便是中國文化的審美特征,它也限制著中國傳統書法的審美,雅俗之分亦便成為文人書法家的分野。黃山谷曾云:“學書須要胸中有道義,又廣之以圣哲之學,書乃可貴。若其靈府無程,政使筆墨不減元常、逸少,只是俗人耳。余嘗言,士大夫處世可以百為,唯不可俗,俗便不可醫也。”這些正是前人在書法創作中追求文人化的傾向。
李尚朝的書法創作基調無疑是趨向于文人化的,這與其在詩歌上的造詣密不可分。在傳統文化中,詩書合璧現象十分常見,自古以來大多書家不僅書法卓絕,詩歌亦有卓越的成就,如李白、蘇軾、黃庭堅、何紹基等人皆如此。之所以出現這種現象,就在于書法與詩歌的相互觀照。書以文載,文因書彰。王羲之《蘭亭序》不僅書美,而其文辭也為世人稱道。蘇軾的《黃州寒食詩帖》,也因為詩意的書法表達,讓其形意相通,詩書合一,成就了他這幅作品的美譽。

圖三
而李尚朝在文人書法審美的影響下,注重詩歌創作,而以自作詩為內容的書法創作亦常常可見。“百萬年間,云為我起,水為我流,花為我開,果為我實”,這是他的《大廟中學賦》中的名句,讀來蕩氣回腸,霸氣外露。“花不畏幽,云不懼遠,善不選人,文不擇案”,又深具哲理,讓人深思。他以顏楷書寫的《大廟中學賦》長卷,正如書評家石峰所說:“深得顏真卿的精髓,其筆黑點畫取于顏體的大氣樸拙,又承接顏體的豐腴雄渾,骨力遒勁而氣概凜然,同時又兼有柳公權的柳骨風韻。”
中國郵政收入的他的作品《視聽江山》《攬風聽月》《集信為德》《遷古流今》《玉宇無極》《靜虛和悟》等,其內容均為李尚朝獨創。詩情畫意,境象靜美,自帶哲思。加上他的書法表達,成為極具藝術享受的書法作品。
其三,他取法乎上,博采眾家的藝術氣質。
書法是以文字為載體,以筆墨為媒介,以各種點畫和線條構成千變萬化的形體,是一種極為特殊的藝術。因此,學習書法必須從臨帖開始。《易經》云:“取法乎上,得乎中也。”只有師法經典,才能夠提高自身實踐與審美能力。李尚朝在書法取法上,一直秉承著回歸傳統,在書寫過程中從不輕易下筆,盡可能做到“翰不虛動,下必有由”。
李尚朝自幼濡墨,游心晉唐,初學顏體,繼習二王,其書骨力勁健而氣概凜然,可謂深得書法之旨趣。“他的隸書筆畫與形體中,暗藏著《張遷碑》《禮器碑》《孔宙碑》、二爨等各種名碑的影子”,他的楷書深得顏真卿的精髓,他的行書更是“行筆之間,流動率意,瀟灑飄逸,其節奏舒緩,旋律悠然,流連眷顧,往來生輝,早已登堂入室,得羲之之真傳”。
李尚朝的書法溫潤而勁挺、潤而有骨,充盈著文人的書卷氣。他的書法取法乎上,極力避免對當下浮躁書風的影響,并且努力回歸傳統,雖是學王字,卻與當下不同,他以學養書的審美范式,與其文人心性是緊密相連的。
從李尚朝的作品來看,受《蘭亭序》滋養最深。《蘭亭序》自古以來便受到習書者所青睞,也是取法的重要對象。他在《蘭亭序》上所下功夫一眼可見。如圖二,李尚朝臨《蘭亭序》,在用筆上能抓住絞轉特點,結字力求精到,章法自然,整體上從容不迫,得心應手。
不僅臨摹,在其創作中亦是如此。如圖一,李尚朝《極目靜虛聯》,可看出他學古之態度,此聯用筆果斷,露鋒落筆,真率自然;整張作品看似集《蘭亭序》字而成,但仔細體會,卻是個人對《蘭亭序》玩味的結果,整體不失氣韻,如楷而不呆板,似草卻不狂怪。這些正是他取法乎上的體現。
載于《收藏與投資》雜志“翰墨迎兩會專刊”的《非淡泊》立軸(圖五),雖有部分王字的影子,卻又脫離王字的清麗,樸拙大氣,變化奇美,倚側有度,俯仰相宜。一幅字的兩個“非”字,兩個“無”字,兩個“以”字,筆法、結體各有不同,表現出書家處理文字的功底。他的《海納百川》《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等作品,也是各具情態,其筆法與結體,帶有米芾、蘇軾、王鐸等書家的影子。

正因其博采眾長,孜孜不倦,其書法作品屢獲嘉獎。其作品曾入中國當代書法百強,其個人曾獲“中國當代十大德藝雙馨藝術家”等榮譽稱號。其作品被中國郵政所重視,連續發行有《國家名片:中國當代書法名家李尚朝》《時代先鋒:書法名家李尚朝翰墨丹青耀中華》限量版珍藏郵冊,并出現短時售罄、一冊難求的現象,可謂影響之大。王其生在他的《從李尚朝書法郵冊熱銷看藝術收藏的異動》一文中分析:“李尚朝書法郵冊的熱銷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正是收藏界文化品位的成熟,價值取向的回歸。”他就此認為,李尚朝書法郵冊的熱銷,給書畫收藏界帶來了新的動向。
其四,他不拘一格不斷追求的多樣化風格。
無論何種體裁的文藝創作,拘泥都是最大的障礙。在書法創作上,要把一切放開,追求卓越,就不能在某一點上死守。必須追求風格的多樣化。大家如王羲之,他的《蘭亭序》《都下帖》《姨母帖》都判若幾人所書。
當有人問到李尚朝:“您的書法風格是怎樣形成的?”他坦然回答:“我的書法還沒有形成固定的風格。我也不想馬上就把自己的風格固定下來。因為我還在探索。”他認為一個好的藝術家,其特質就在于不斷地追求。藝無止境,當一個藝術家的風格定型以后,那就很難提高了。
中國古代的大家,他們不同的階段,風格都是有差異的。那也是因為不斷追求的結果。隨著一個人的知識、閱歷、學養、生命體悟不同,對藝術的理解也會不一樣,風格也會不一樣。而最終的風格應該是他最有成就的風格。

圖四
從李尚朝的書法作品看,他的作品也是風格多樣,各具千秋。且不說不同的書體,在他手中呈現出不同的風格;就是同一種書體,也因內容的不同,而出現較大的差異。比如他的扇面《攬月聽風》《抱璞藏真》《細數落花》三種(圖四),都是行書。《攬月聽風》輕松寧靜,古樸隨性;《抱璞藏真》率真本性,樸拙豁達;《細數落花》則輕快靈動,充滿芬芳。出現這種不同的風格,皆因李尚朝深厚的文學修養,對各自內容的深切領悟,所以寫出來的作品就染上了文字的性靈。文字的內涵是千差萬別的,因此,書法創作也會呈現出廣闊的表現空間。李尚朝正是把握了文字的稟性,并將創作意蘊與手法寄于其中,拓展了他的藝術空間。
其五,他以情寓書的人生情懷。
歷來書法創作就注重書寫中的情感因素,書法創作的過程便是書法抒情的過程。如東漢蔡邕提出了書法創作與書家情性之間的關系,其《筆論》云:“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若迫于事,雖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唐代孫過庭《書譜》亦說過:“凜之以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閑雅,故可達其情性,形其哀樂。”顯然,書法創作中缺乏“情性”便很難達到一定的高度。如王羲之《蘭亭序》是一種閑適雅致的體現,顏真卿《祭侄文稿》所表現出來的便是國仇家恨的情懷,所以說歷代優秀的書法作品無不注入自身的情感因素。
李尚朝很多書法作品也非常注重情感的抒發。李尚朝書法實踐中的性情,與他個人的故土情結有著密切的聯系。他的詩歌、散文等文學作品都是基于人生情感的真實流露。李尚朝自小生活于巴山之地,三峽兩岸的自然風光對其陶染較多,所以他對家鄉的一山一水懷有深厚的感情。在他的文學作品中如《大三峽那光》《風原色》等都是以其人生經歷為主線,字里行間無不抒發著自己內心的真情實感。他所著詩集《詩畫江山》是寄情山水的較好范例,李尚朝曾說:“也正是這些年,詩歌給我的安慰,讓我始終保持著一塊寧靜的心地,一直沒有被世俗所污染。”可見,在他的內心世界里,有一塊不為外人所見、不為世俗所惑的寧靜之地,因此才呈現了那些繽紛的文學作品。
而書法創作中的抒情與文學作品亦是相通的,作品中那跳躍的點畫、獨特的結構,正是源自于其內心性情的自然顯露。而李尚朝自己題寫的書名《詩畫江山》(圖三),自書行書橫幅《蘭亭悟》等作品,都是他以情寓書的上乘之作。
縱觀李尚朝的書法藝術,他有著自己的一套審美理想,并為此而堅守著。其書法特色用“胸藏文墨虛若骨,腹有詩書氣自華”一句來形容,再合理不過。李尚朝雖然并未專門從事書法工作,但常年樂道于此,又豈是專攻書法者所能企及的?正可謂“知之者不如好知者,好知者不如樂知者”,其中所享受到的樂趣可能也只有李尚朝才能知曉。

圖五

圖六
中國傳統藝術的發展無不是遵循著一條繼承與創新的過程,孫過庭云:“古不乖時,今不同弊。”這即是對書法繼承與創新的一種詮釋。從李尚朝的書法實踐來看,他對傳統的繼承是值得肯定的,但在充分繼承之余也應有些個人見解,從而付諸實踐之中,既要做到與古為徒,又要入古出新。真切期盼他在日后的書法道路上不忘初心,堅持自己的理想,從而取得更大成就。
①張榮發:《淺談中國古代書法家的兩種精神內核——“文人氣質”與“藝術家氣質”》,《大觀》2015年第11期。
②向天淵:《多面圣手李尚朝——淺說李尚朝的詩歌、書法及音樂創作》,《名作欣賞》(評論版)2017年第7期。
③ 何休:《〈月上中天〉述評》,蘇光文、胡國強主編:《20世紀中國文學作品選讀》,西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2版。
④ 石峰:《著名詩人李尚朝書法作品欣賞》,轉引自向天淵《多面圣手李尚朝》,《名作欣賞》(評論版)2017年第7期。
⑤ 王其生:《從李尚朝書法郵冊熱銷看藝術收藏的異動》,網易文化,2016年2月3日。
作 者:
徐晴,西南大學文學院中國書法研究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書法教育實踐。編 輯:
張晴 E-mail:zqmz06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