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貨幣財政收入缺乏健全貨幣金融體制的支持,既存在實物化管理的傾向,又存在傳統或新興金融機構依附財政的傾向。由于缺乏國家統一鑄造的銀幣,清政府規定以足色紋銀的標準征收,與市場實際使用的各種秤量和成色的銀兩完全不同;在道光以前,國內也沒有專業的匯兌機構承擔財政資金的調配業務。因此,各地無論征錢還是征銀,都要通過兌換并傾鑄成紋銀解送戶部。咸豐同治之交,福建、廣東等地委托票號解餉,節省了運費和兌換、傾鑄開支,但由于財政貨幣化程度與商品經濟發展水平脫節,清廷擔心京師供銀不足,往往強令地方解送實銀。同時,也因為政府財政資金的匯兌成為票號大宗業務的主要來源,票號往往以墊款承攬業務,其生存與發展日益依附于財政。清末官銀號、官銀行紛紛設立,擠占了票號大量匯兌業務,而墊款卻有增無已。在辛亥革命發生后,因清王朝的倒臺,票號因倒賬而破產的為數不少。北洋政府和南京政府時期,投機政府公債而造成的銀行業畸形繁榮,則是財政畸形貨幣化的另一種后果。
國家財政收支的高度貨幣化也與貨幣制度嚴重脫節,但同時也是推動幣制改革的重要動力。傳統中國中央集權國家的貨幣來源,主要依靠鑄幣。雖然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經常發生分裂或割據,但各政權鑄造的銅錢重量大體相同,并不影響各地鑄錢的統一流通。而在同一王朝之下,國家的貨幣是在制錢基礎上統一的。明代以后,由于白銀大量流通,并且是以非統一鑄幣的形式,形成了各地成色、重量不一的局面。國家賦稅的主要貨幣標準雖然是白銀,卻長期缺乏國家統一鑄幣的支持。清道光以后,由于鑄錢成本高,各地方基本停鑄。因此,在晚清財政貨幣化程度迅速提高的情況下,國內的貨幣制度卻出現了十分混亂的局面。清政府財政收入的主要貨幣形式是白銀,銀錢比價的波動,會對財政收支產生不同的影響。尤其是晚清銀價的持續下跌,到20世紀初葉,清政府不得不考慮由國家統一鑄造銀幣,確立銀本位制度。白銀流通由明代中葉到清末四百多來,中央政府才考慮統一鑄造銀幣,當然與19世紀下半葉和20世紀初葉的國內外經濟形勢有關,但清政府財政收支的高度白銀化,需要與在國內已經大量流通的外國銀元一樣,有一個無需經市場校驗成色重量而直接流通的國家統一鑄幣,是一個重要動因。
(摘編自《清代財政的畸形貨幣化》,《史學月刊》2017年第8期,作者:周育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