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潮了。我趴在窗臺上,聽著泛著白沫的浪花拍打海岸的聲音,聽著星星的光芒落在海面上的聲音。
明天,我就要轉學到北京了。半年前,老爸就想把工作調到北京,最近終于成功了。公司接洽好了,我的學校也安排好了。他激動地在客廳里踱步,滔滔不絕地發(fā)表著他的演講:“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我打算在北京工作兩三年之后,再去國外……”
我對明天的“旅行”有點害怕:新班級里的同學會不會嘲笑我是個鄉(xiāng)巴佬?這時,一個淡藍色的影子閃了進來。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童童!你來了!”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我的心情又失落下來:“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嗎?”
童童躲閃了一下:“我想,我早該離開你了……”
“不過——”童童依然垂著頭,“我有個禮物給你……”
一個涼涼的、藍色的勿忘我吊墜躺在了我手心里。童童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這樣你就永遠也忘不掉我和大海上的花田了!”
童童流著眼淚走了,我依然趴在窗臺上,手里攥著吊墜,恍恍惚惚地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我喜歡赤著腳丫在海邊跑。每次我追著海風跑的時候,總感覺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跟著我。但每次我回過頭,身后什么也沒有。
這天我又在沙灘上玩兒,一聲“哎喲”讓我回過了頭。嘿,是一個藍色的花精靈!我興奮地把他捧起來,他嘟嘟囔囔地說:“要不是我的膝蓋破了,才不會被你抓住呢……”
這個藍色的花精靈長得肉嘟嘟的,背上有一對超大的藍色翅膀,此時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我把他放下來:“快回家吧!你媽媽會擔心的!”他輕輕一閃就不見了,只留下幾片藍色的花瓣。
晚上我完成老師布置的繪畫作業(yè)時,心里總是想著那個藍色的花精靈:他回家了嗎?叫什么名字啊?想著想著,我不由自主地在圖畫本上畫了一片藍色的大海,上面有一望無際的藍色花田,隨風搖曳,一個胖乎乎的精靈飛在花田上面,有趣極了。
“你是在畫我嗎?”一個藍色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真好看!”
我欣喜地笑了起來:“我們老師從來不說我畫得好看……”
“我可以和你一起完成這幅畫嗎?”他閉上眼睛,一道藍色的光閃現在畫上,畫上的花“沙沙”地動起來,好像真的有風吹著似的!
“好看!好看!”我和他一起擊掌。我們鄭重地在畫上簽上名字,他寫了“童童”兩個字。真巧,我畫的第一幅畫上的小螞蟻就叫童童。
以后,童童就經常來拜訪我了。他常常藏在窗簾后面,躲在我的椅子下,或者是趴在鉛筆盒里面。我總是能把他找出來。我們一大一小,臉對著臉,在紙上畫一些滑稽的涂鴉。隨著一道藍色的光閃過,畫要么動起來,要么變成一朵藍色的花,再“噗嗒”一下變回去。童童說,這種花叫“勿忘我”。
我常常和童童在海邊跑。我一直想看看童童的家在哪里。童童神秘地說:“好吧,你先畫一幅畫!”我畫了一朵花苞大大的、帶著一串夕陽的勿忘我。童童輕輕碰了碰我的畫——一共三下。
“叮當”一下,我和童童站在了一片藍色的花田里。全是勿忘我!深深淺淺的藍色如同一片翻涌著的海洋連接著天空,那一剎那,我覺得我的眼睛里全是這種隨風舞蹈、飄飄忽忽的藍色了。有好多花精靈飛過來,把我托起來,我頭一次知道了飛翔的感覺。
我和他們一起畫畫、唱歌、奔跑。回到家之后,媽媽和爸爸十分生氣:“你玩瘋了嗎?以后不準出去了!”
我垂頭喪氣地坐在屋子里。童童從窗戶的秘密通道里爬進來,歉疚地說:“對不起……不過,我每天都會來陪你的!”
每次一寫完作業(yè),童童就從秘密通道的出口爬出來,一邊抱怨自己吃得太胖,一邊急急忙忙地跑向我的鉛筆:“你剛才又畫畫了嗎?我可以讓你的畫長出一對兔子耳朵!”
我們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就一起在本子上亂畫。我有時候會畫一座迷宮,讓童童在畫的迷宮里轉來轉去,暈頭暈腦;有時候,我們玩兒累了,會一起在天空下看永遠也看不厭的童話書。
唯一不開心的事情是,媽媽常常擔心地望著我:“這孩子看起來比同齡孩子矮很多,好像長不大似的!”爸爸也總是瞪著我:“都這么大了,怎么還像六歲小孩一樣幼稚呢?”
童童聽到這些話,就默不作聲地望著自己藍色的鞋。確實,雖然我已經十歲了,卻好像停在六歲的模樣,再也不往高長了!我倒不覺得有什么——不長大就不長大唄!每天過得無憂無慮就好啊!
直到去北京前的一個星期,童童悄悄告訴我:“我不敢跟人類玩。因為我們這些勿忘我花精靈會讓人類長不大!但是,我一跟你玩起來,就什么也忘了……你不會怪我吧?”
我一點兒也不怪童童。我希望童童可以做我一輩子的好朋友。但是今天,童童還是從窗戶邊離開了,只留下一個藍色的掛墜。我對著窗口哭了起來!
后來,我去了北京,經歷了許多事情,見到了許多人。我明白了成長的好處,我變得獨立、穩(wěn)重、冷靜,有時還可以獨當一面。但是,天真的笑容仍常常出現在我臉上。因為我不會忘記藍色的海岸線和花田。勿忘我,勿忘我,勿忘童年,勿忘最美好的時光。小花精靈童童,你好嗎?
(指導老師:張玉葉)